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234节

听到川越茂的话，何应钦沉默良久，随即沉声开口道:“为表达我方诚意，委员长原则上可接受以下安排:上海现状可予维持，日军可留驻现有区域。同时，我国政府可承诺，在一年期内，优先向帝国采购总额不低于五千万日元的工业产品，包括机械设备、钢材、化工原料等，以协助帝国消化产能，稳定经济。"

“此外，关于金融合作..我国四大国家银行，可考虑在严格保密前提下，接受贵国指定金融机构的..…战略性投资。份额控制在各银行总股本百分之五以内，以此作为双方经济深度互信的象征。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意味着日本资本将得以渗透进中国的金融命脉。何应钦说出这话时，感觉自己的嗓子一阵发干。

川越茂终于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他缓缓斟茶，示意何应钦继续。

“相应的，"在川越茂身上看到了良好的反馈，何应钦趁热打铁的开口说道，“我方希望帝国能明确承诺，暂停对南京的军事进攻行动，并将华东战线稳定在当前态势。瓷同时，关于华北非武装区的划分，希望能以黄河而非平津铁路为界，给予我方更多缓冲地带。经济合作细则，特别是矿产开发与交通管理权，需体现互惠，而非单方面利惠贵国。

何应钦赶忙说出了在他出发之前，委员长亲自授意的底线。

川越茂沉默地听着，又开始给自己泡起茶来。

半晌，川螋売匆越茂再次开口:“何桑，你的提议….有讨论的空间。但远远不够。帝国在青岛的损失，需要补偿。仅仅是维持上海现状和有限的采购协议，不足以平息军部的愤怒。”

“那贵方的态度是?"

“第一，上海不仅维持现状，日军驻防区域需明确并扩大至苏州河以北全部区域，包括所有重要工厂和码头。第二，工业产品采购额需提升至一亿日元，并且，贵国政府需承诺，在关税上给予这些日货特殊优惠，确保其在中国市场相对于欧美货物的竞争优势。

"第三，银行投资份额，每家需提升至百分之十:并且帝国派遣顾问进入其董事会，拥有对涉及外汇，信贷发放等关键业务的知情权与建议权。

何应钦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条件远比蒋介石授权的底线更为苛刻。

“川越大使，这样的条件，无异于将我国经济命脉拱手相让，委员长绝无可能接受，国民亦不会答应..

“那就让朱毛的军队继续壮大好了。”川越茂冷冷地打断何应钦的发言，“看看是我们先打进南京，还是你们的政府先被北方的共产党彻底推翻。何桑，别忘了，是你们主动寻求帝国的谅解。没有帝国的克制，南京能守多久?一周?还是十天?"

话语中的威胁毫不掩饰。何应钦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川越茂并非虚言恫吓。淞沪战败后，国军精锐损失惨重，南京防御极为空虚。

房间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何应钦艰难地开口:“大使阁下所提条款，实在远超我方预期。何某无权应允，必须请示委员长定夺。"

“可以。"川越茂似乎早有预料，恢复了一开始的淡漠的神情，“但时间不等人。我给你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若无令帝国满意的答复，华东战事将不再受任何限制。帝国陆军如何行动，将取决于前线指挥官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川越茂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另外，提醒何桑，此次会面，从未发生。所有通态。讯，需使用最可靠的渠道。"

何应钦默默站起身，穿上大衣，向川越茂微微领首后，未发一言的何应钦转身跟着参赞悄然离去，身影重新融入使馆建筑的阴影之中。

是日 下午

蒋介石坐在武汉行营的办公室里，窗外天色阴沉。

站起身，蒋介石踱步到悬挂的大幅中国地图前。地图上，红色标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华北，山东半岛赫然在目。

青岛失守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日本人显然也被这一记闷棍打得不轻，否则不会在谈判桌上依然如此咄咄逼人，却又流露出一丝暂缓正面军事压力的可能。

上海驻军扩大至苏州河以北……采购额一亿日元.……银行股份百分之十，外加董事会顾问..…"蒋介石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条件，政权，国家命脉，答应这些，与城下之盟何异?一旦泄露，党内反对派、社会舆论，立刻就会掀起滔天巨浪，剧烈动摇他的同志根基。

可若不答应呢?

蒋介石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长江下游的南京区域。淞沪惨败后，国军精锐折损严重，南京防务空虚。日军若不顾一切猛攻，首都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失去政治象征，政府威信扫地，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

而北方，那个宿敌，却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声势日隆。青岛一战，不仅歼灭了日军重兵集团，更展现了强大的技术和组织能力。此消彼长，若再任由其发展…...蒋介石不敢再想下去。日本人固然可恨，但朱毛的威胁，在他看来，更具颠覆性。

“共同防赤.…"蒋介石咀嚼着这四个字。这既是说服日本人暂缓进攻的借口，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或许，这真是一个机会，利用日本人的力量，先剪除心腹大患，哪怕暂时付出一些代价…

走回办公桌，蒋介石拿起红色电话:“请陈布雷主任过来。

陈布雷很快到来，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布雷兄，敬之发回的消息，你看过了?

“是，委座。"陈布雷低声回应，“条件……十分苛刻。

“日本人抓住了我们的软肋。他们也知道，我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陈布雷沉默着，等待下文。

“你说，我们若是答应了这些条件，党内.…会如何反应?”蒋介石忽然问道。

陈布雷心中一惊，斟酌着词句:“政学系和CC系或会借此发挥，宣扬和谈之必要，甚至可能主张更进一步的妥协。桂系、西北军等，恐怕会激烈反对，指责委座..丧权辱国。民间舆论，更是难以控制。

“是啊，难以控制。“蒋介石重复了一句，但随即又开口道，“但若是不答应，南京丢了，舆论就不攻击我了吗?到时候，只怕骂得更凶。”

“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赢得时间。只要保住基本盘，整合力量，将来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日本人…….胃口太大，终究会撑死的。而北方的祸患，若不尽早根除，必成燎原之势。"

陈布雷明白了蒋介石的倾向。他不再劝阻，只是问道:“那.….如何回复敬之兄?

蒋介石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告诉敬之，原则可以接受。

听到蒋介石的话，陈布雷猛地抬头，眼中难掩震惊神色。

“但是，条约的细节必须争。上海驻军范围，可以比现在扩大，但不能是苏州河以北全部，具体界线要划清楚。采购额度..…八千万日元，这是极限，关税优惠可以谈，但不能是单方面的。银行股份，百分之八，顾问可以有，但仅限于建议权，绝不能干预具体业务。另外，必须要求日方做出书面保证，立即停止对南京的军事进攻行动，并将华东战线稳定下来。

“这是底线。让敬之尽力去谈。同时，通知戴笠，严密监控党内、军内异动，尤其是那些可能跳出来唱反调的人。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是，委座。”陈布雷记录下这些要点，心情沉重地应道。

"另外，"蒋介石补充道，“要求日方书面承诺，暂停对南京的军事行动至少三个月。同时，必须保证我在国民政府内的地位不受影响。

看着陈布雷纠结的表情，蒋介石知道，答应这些条件，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眼下，他需要时间--时间整训残军，时间稳住阵脚，时间.….坐看日共相争。

"委员长，"陈布雷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开“若此事泄露..

“所以必须绝对保密。"蒋介石打断他，“所有接触，仅限于敬之和川越茂之间。用最可靠的密码，不留任何文字证据。

他走到衣架前，拿起军帽戴上，整了整衣领。“我去开国防会议。你立刻把电报发出去。

“是。

蒋介石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告诉敬之，让他转告日方，共同防赤.…我蒋某人，说到做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陈布雷站在原地，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电报草稿，良久，陈布雷才将其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当夜，何应钦再次秘密前往日本大使馆。

川越茂仍在书房等候，姿态与昨日无异

“何桑，看来贵国政府已有决断。

何应钦没有就座，站着开口:“川越大使，我方经慎重考虑，提出最终方案。

“上海驻军范围可适当扩大，但须明确界限，不能是苏州河以北全部，具体界线由双方军事代表实地勘定。工业产品采购总额定为八千万日元，关税优惠需遵循互惠原则。银行投资份额定为百分之八，贵国派遣的顾问仅具建议权，不得干预具体业务操作。

说完上面电话，何应钦略作停顿，然后强调着开口:“作为对应，贵方必须做出书面保证，立即停止对南京的一切军事进攻行动，并将华东战线稳定在当前态势，且此停战状态至少维持三个月。同时，贵方需明确承诺，尊重并维护蒋委员长在国民政府内的领导地位不受影响。"

川越茂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何应钦补充道:"此为我方最终立场。若贵方接共同防從乡赤之议方可继续推进。若贵方坚持原有条件，谈判即刻终止，一切后果由日方承担。"

尽管上面的话说的很强硬，但何应钦的姿态放得很低。

川越茂抬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何应钦:"书面保证?何桑，帝国从未在此类接触中提供过书面文件。

何应钦坚持道:“此事关系重大，若无书面凭证，我方无法取信于内部，更无法有效调动资源应对北方威胁。此为必要之保证。

房间内陷入沉默。川越茂权衡着。东京的指令是尽可能获取实际利益并稳住华东局势，以集中资源应对华北变局。蒋介石的底线虽未完全满足日方要求，但也算满足了日方的核心利益，特别是金融渗透和上海的驻军范围.…一份不公开的书面保证，换取对方实质性的妥协和共同防赤的合作意向，并非不可接受。

良久之后，川越茂缓缓开口:“帝国可以考虑提供一份非公开的备忘录，确认暂停对南京的军事行动，并承认蒋委员长的政治地位。但备忘录内容需由我方拟定，且不得提及任何具体条件，仅表达缓和局势、共同维持东亚稳定之意向。

何应钦心中稍松，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点头:“可以。但备忘录需明确'暂停军事行动'及'稳定当前战线’的表述，并约定有效期限为三个月。

“可以。"川越茂应允，随即话锋一转，“关于上海驻军范围、采购协议及银行投资细节，需立即形成秘密附件，由双方代表签署。帝国希望在三日内看到贵方的具体执行步骤。”

“我方会尽快安排。"看到川越茂松口的何应钦赶忙开口答应。

川越茂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的笑意:“何桑，希望此次接触，能成为中日关系走向新阶段的起点。共同应对赤色威胁，符合双方的利益。

何应钦随即欠身:“我方亦有此心。望贵方恪守承诺，精诚合作。”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一日，武汉。

蒋介石行营的会议室内，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除了少数几名高级将领外，多以文职官员为主--政学系的杨永泰、张群，CC系的陈立夫、陈果夫，元老系的居正、戴季陶等人赫然在座。

蒋介石坐在主位，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面前那份关于青岛战况的简报上。他并未亲自拿起文件，而是对身旁的陈布雷微微颔首，

陈布雷会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青岛已于十一月二十四日易手。日军守备部队第十九、二十三师团主力被歼，其海军舰队在港内及附近海域遭重创，龙骧、苍龙两艘航空母舰沉没，多艘巡洋舰、驱逐舰战损。目前，山东已无成建制之日军。”

尽管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有所风闻，但由陈布雷在此等场合正式宣读，依旧让在座众人神色各异。低头不语、面露惊疑、眉头紧锁……各种表情在众人的脸上纷纷出现。

“青岛，华北重要门户，竟在数日之内陷于.陷于朱毛之手。日军在山东败退之速，远超预期。朱毛所部展现出的战力，尤其是空中打击与攻坚能力，不容小觑。如今，山东全境几乎尽入其囊中，连同之前所占之陕、甘、晋、冀部分区域，其势已成。诸君，对此局面，有何见解?"

听到蒋介石的问题，政学系的杨永泰率先开口:“委座，共党趁日军与我主力鏖战淞沪之际，在北方坐大，此乃既定事实。如今其新得山东，气势正盛，且拥有出海口，与外界联络或将更为便利。我以为，当前不宜与之发生直接军事冲突。

陈立夫在杨永泰说完后，也跟着接话:“杨先生所言极是。共党素来擅长宣传与渗透之事。如今又获此大胜，必大肆宣扬，蛊惑民心。我方在军事上暂处不利，若再启战端，恐失民心，亦给日寇可乘之机。当务之急，应巩固我方控制区，稳定内部，同时在舆论上抢占主动。

居正也紧跟着发言:“军事手段确需慎重。然山东地位重要，岂能任由赤党盘踞?中央政府对山东拥有无可争辩之主权。我建议，应以中央政府名义，严令延安方面，不得擅自建立地方政权，所有行政、军事事务，须听候中央统一安排。"

张群接口道:“居老所言，正合我意。可立即以军事委员会及行政院名义，向延安发出电令，着其部队原地驻防，不得擅自调动、扩编。所有已占领之城镇、港口，应由中央委派官员接收管理。同时，通告全国，申明中央政府对山东之主权，斥责共党擅权之举，引导舆论压力。

会场内议论声渐起，大多倾向于采用政治与舆论手段先行。

蒋介石静静听着，未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陈诚:“辞修，你的看法呢?"

陈诚站起身，神情认真地开口回应:“委座，诸位同仁。共军能在短时间内连续重创日军，其装备、训练、战术，尤其是空中力量，绝非往日可比。据有限情报显示，彼等拥有性能优异之战机、鱼雷机，地面部队火力亦极为强悍。我军经历淞沪苦战，损失甚巨，急需休整补充。此刻若北上与共军争夺山东，胜算几何?即便能胜，亦必付出极大代价，届时如何应对虎视眈眈之日寇?

“然，若坐视其整合山东，假以时日，其力愈强恐更难制衡。此确为两难之局。

陈诚的话让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

各位心中清楚，现在他们不管怎么骂共产党，但打，还是不好打的.

蒋介石沉默片刻，随即开口:“山东乃中国之山东，绝非某一党派之私产。"共党虽侥幸获一时之利，然其行为，实乃破坏抗战大局，割据地方，对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