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06节

听到张明达的话，卫辞书点点头，然后再看-眼其他人:“还有吗?

见无人再言。

“各位提出的所谓困难，在我看来，无非是两点:一不愿让利，二不愿放权。工时缩短、工资提高，触动了你们的利润。工人参与管理、财产公示，摊分了你们的权力。

“德源纺纱厂去年盈利三十万大洋，福昌织布厂盈利二十五万，永丰面粉厂更是日进斗金。你们真的负担不起工人的合理待遇?还是觉得工人的血汗钱，比你们的金山银山更重要?

赵德顺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至于市场行为，"卫辞书对提出这个问题的钱永丰开口道，“一天之内，全市米价统一上涨三成，这是哪门子的市场行为?分明是串通抬价，囤积居奇!还有你，张书记，工人凭什么不能参与管理?工厂的财富难道是靠你一个人空手变出来的吗?怎么?才当上几个月的党委书记，你就把四方机厂看成你家的了!?"

说完上面的话，卫辞书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我今天约谈各位，是给诸位一个机会。各位都是体面人，有的人，在青岛的解放战役中也或多或少地出过力。人民政府保护合法的私营经济，但绝不允许这种极度的剥削和压迫存在，更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社会稳定、要挟政府!”

卫辞书的发言惹来了一阵不爽的声音:“卫市长，您这话就严重了。我们只是如实反映困难，怎么就是要挟政府了?如果政府不能体恤商艰，那我们只好子….继续停工观望了。”

看着出言威胁的商人，卫辞书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口道:“该说的话，卫某都说了。既然你们坚持，卫某也不能多说什么。各位请回吧，市政府没有准备各位的晚饭。

等到众人离去之后，卫辞书喊来自己另一个秘书，“周秘书，通知赵成粱、雷明山、王守仁，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会。另外，让工务局、社会局、财政局的相关人员也到场。

“是，市长。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赵成粱率先开口:“卫市长，今天这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煽动!四方机厂、福昌纺织厂那几个党委书记，嘴上喊着响应政策，实际是阳奉阴违，故意停工制造混乱!”

“公安局已经盯住了几个带头闹事的，都是些流氓无产者，这些混混平时偷鸡摸狗，这次直接和政府对着干，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光抓几个小喽啰没用，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卫市长，我们查了几家停工厂子的账，发现他们资金流充足，根本不存在所谓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停产停工完全是借口，他们单纯是想和你打擂台。”

卫辞书静静听着，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这些人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们帮他们体面了。”

“赵局长，社会局立刻依据《劳动保障条例》和《战时经济管制法》，对四方机厂、福昌纺织厂、永丰纱厂等带头停工的企业提起公诉，理由是恶意停工、扰乱市场、煽动民众情绪。

“雷局长，公安局配合社会局，对涉事企业负责人进行控制，搜集证据。尤其是那几个党委书记，重点审查他们是否涉嫌滥用职权、渎职、甚至贪污行为。”

“王局长，财政局冻结这些企业的账户，同时启动审计程序。既然他们不想好好经营，那就由国家来接管。”

听卫辞书的话，众人神情凛然，这是要下狠手了。

赵成粱迟疑道:“卫市长，直接改为国营会不会引起更大反弹?那些商人背后关系盘根错节，恐怕...”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青岛不能再乱下去了。我们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记住，我们的底线是保障工人生活和社会稳定。谁触碰这条底线，谁就是人民的敌人。而且，他们头上有天线，我头上就没有天线么.…”"

说完这句话，卫辞书站起身，对在场的几人开口说道:“这件事必须快、准、狠。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第一批工厂接管方案。

三月二十一日，清晨。

四方机厂大门依旧紧闭，但门口聚集的工人比昨日少了许多。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闷烟。

“听说没?卫市长昨天当众保证，三天内复工，还要开平价粮店。”

“哼，官字两张口，谁信啊?

正说着，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吉普车和卡车组成的车队驶到厂门前停下。车门打开，赵成粱率先下车，身后跟着社会局、工务局的工作人员，以及一队公安干警。

工人们围拢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赵成粱走到厂门前，拿出扩音器，对围过来的工人朗声开口:“工友们!我是社会局局长赵成粱!经查，四方机厂管理层无故停工，涉嫌违反《劳动保障条例》及《战时经济管制法》。现根据青岛市军管会命令，由市政府发改小组暂时接管该厂，即刻恢复生产!

话音刚落，工务局的工作人员上前，用液压钳剪断了门上的铁链，缓缓推开大门。

厂内，以党委书记张明达为首的管理层闻讯赶来，脸色十分难看。

看了一眼厂门前围拢地众人，张明达强作镇定的开口:“赵局长，这是什么意思?厂里停工是为了响应政府政策，进行设备检查和员工培训I

“张明达，收起你那套说辞!政府要求的是合理调整，不是恶意停工!你们煽动工人情绪，扰乱社会秩序，证据确凿!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职审查了!"说完上面的话，赵成梁一挥手，两摣公安干警上前，将张明达控制住。

张明达挣扎着喊道:“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向上级反映!”

赵成粱不为所动:“有什么话，跟纪委同志去说吧。”

转向围观的工人，赵成梁再次高声开口，工友们!四方机厂从现在起，实施最新版本的《劳动保障条例》，工资按新标准发放，工时按八小时执行!不愿意的，可以领取补偿离开!"

工人们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声。

“跟着政府干!”

“我就说卫市长说话算话!

“复工!复工!”

类似的场景在福昌纺织厂、永丰纱厂等多家企业同步上演。社会局、工务局联合行动，在公安干警的配合下，迅速接管了带头停工的工厂并宣布改为国营。

半小时后，港务局局长陈光甫的别墅内

“卫辞书!他竟敢直接动手!”

与暴怒的陈光甫不同，周文庸此刻面色十分苍白:“光甫兄，我们失算了。没想到那个小年轻这么狠，直接掀桌子了。现在我们的人都被控制住了，下一步恐怕..”

“不能坐以待毙!通知下去，让剩下还没被接管的厂子继续硬扛!还有，让码头那边的货再压几天，制造混乱!还有，用一下省里的关系，此前中共在报纸上连发数文，说要保护发展民族工商业，现在卫辞书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这样的舆论压力，他担不起.….

此前，一直沉默的马文博怯怯开口:“陈局长，要不.…算了吧?卫辞书背后有军队支持，我们斗不过的.……

“闭嘴!"陈光甫目光闪烁片刻，随即开口怒斥道，“坚定守住，才有办法!"

第二四零章:打官司打到省里

送走了马文博等人，陈光甫没有时间离开会客厅，而是坐在沙发上，拆开一包香烟抽了起来。

余

浓重辛辣的烟雾刺激着陈光甫焦虑不安的神

高育良抽烟.jpg

陈光甫知道，虽然自己在周文庸面前是一副要和卫辞书强硬到底，拼死一搏的模样，但除非卫辞书得了重病，短时间内离奇的暴毙，那么自己这边的赢面已经不大了。

昨天晚上，他利用父亲的遗产，和省里的一个长辈打了个电话。

那位长辈和家父私交笃深，也就告诉了陈光甫一些省级部门了解到的卫辞书的情况。

其中的一句话，让陈光甫印象很深刻，那就是在延安那边，卫辞书见前三号是不需要排队的.

在通话的末尾，那位长辈隐晦地提点陈光甫，要做好思危，思退的准备。

这不就是提醒他要随时准备好跑路么?

这个愣头青太不懂变通，虽然年纪不大，但一身作风简直比自己见过的老共产党还老共产党。

哪有一个青岛市市委书记兼青岛市市长，放着八大关的别墅不住去住招待所的!?

自己不和光同尘，懒得和同事们搞团结也就算了，现在连同事们的财路也要断!

假清高，真当自己是海瑞不成!?

你海瑞名声再大，嘉靖用的最顺手的还不是严嵩!?

卫辞书不是个太极端的人，这一点陈光甫可以肯定，哪怕是现在，只要是自己找到卫辞书低头认个错，把做的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一遍，那么很大程度上，依然可以得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嘛。

可是!……….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有些紧，陈光甫烦躁地抬手，把领带粗鲁地扯开了一些。

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当官为的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替天子牧民!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不管是贪官还是清官，这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权力才是最致命的快感来源。

虽然共产党接管青岛之后，喊了几句为人民服务，人民政权.……但王涛在的时候，对自己这些情况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大事商量着来，小事自罚三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让我过得舒服，我也认你这个市长，但凡能配合工作的地方就不给你找什么不痛快。

但是这个卫辞书不一样，这个人是铁了心说什么就要做什么啊。

纵使最近政府大楼去的不勤，但是消息灵通的陈光甫知道，最近政府大楼里的党建文件是一封接着一封。

整改，约谈，通知，公示.…

陈光甫不想玩了。

自己的家业不俗，之前当官也只是比较享受权力的快感，现在他卫辞书要在青岛来个猛龙过江，就让他弄吧，看看到时候有几个人肯和他搞那什么服务型政府。

你共产党留不住人才，那就别怪本公子去国民党那边啦~

窗外，青岛的夜色深沉，远处港口零星灯火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像散落的星辰。

起身走到保险柜前，陈光甫旋动密码，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金条、美钞、地契，以及几本不同姓名的护照。

打量了一会后，陈光甫唤来管家老周。

老周是一个跟了陈家三家十年的老人。

“把公账上的款子，分三批转到花旗和汇丰的户头上。港务局那几艘挂名在'德昌'旗下的货轮，尽快出手，价格可以低两成，但要现钱。

老周垂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到陈光甫交代完成之后，他低声应了句:“公子，码头上的刘管事问，那批查扣的英国棉纱..是不是照旧放行?”

听到老周的话，陈光甫娴熟地摆摆手:“让他按新章程办。现在是非常时期，别再落人口实。

老周迟疑片刻，又道:“二姨太那边.……催问去香港的船票。

陈光甫听到这里，沉默片刻，从匣底抽出一张瑞士银行本票，塞进信封:“让她明天一早，带孩子们先走。你亲自送他们上船。

夜深时，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陈公馆，绕开主干道，沿着海滨公路疾驰起来。

陈光甫坐在后座，摇下车窗，忍不住向市政府方向的大楼再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