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22节

会场内一片寂静。

许多干部抬头看看卫辞书，又抬头看看自己的提案，然后就愁眉苦脸地抽起烟来。

大家都是第一次在解放区当行政干部，为什么偏偏你这么秀....

你这个提案一出，倒显得我们手上的提案拿不出手了。

尤其是一些不服卫辞书说法的地委书记，他们打心ε底抗拒卫辞书的建议，奈何干不过，指导思想和嘴皮子都弄不过人家..4

抬头打量了下安静的大礼堂，陈云放下手里的报告，低声对旁边的黎玉低声道:“老黎，你是不是故意的?前面争的厉害的时候你们山东不声不响，原来在这等着我们?"

黎玉闻言摊了摊手，一副我们就要这么想我们就要这么做，你要是非觉得我们腹黑那我们也没有办法的表情。

白了一眼身旁的老狐狸，陈云皱着眉头点了根烟，他知道卫辞书说的是对的，但是，资源这种事，哪能简单的用对错处理.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开始出现。

一位来自内陆地委的书记直接站起身，语气激动的大声质问:“卫辞书同志，你的设想很宏大。但是，把资源集中到少数几个城市，其他广大地区怎么办?在解放战争的过程中，这些地区的群众没比其他地区少出力!"

“就因为一个城市的地理位置，其他地区的群众就要等一等，再等一等吗!?这不符合我们共产党人共同富裕的宗旨!我们地委还有几十万群众有着穿衣吃饭的问题，这些群众更需要工厂，更需要投资!”

另一位代表跟着附和道:“是啊!转移支付?说得轻巧!到时候钱在别人手里握着，中央也宠着这些大区城市?谁能保证?这种模式，会不会造成新的地方保护主义，到时候，谁是亲娘养的，谁又是后娘养的吗?

还有人对项目本身提出质疑:“同时上马这么多大型项目，你们山东的技术力量、管理人才跟得上吗?万一弄不好，变成了半拉子工程，造成巨大浪费，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句多吃多占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面对连珠炮似的质疑，卫辞书没有自乱阵脚，他耐心地等众人讲完问题，才继续开口:“同志们，共同富裕是我们的最终目标。但通往这个目标的道路，不是齐步走，更不是拉平扯平。"

“让一部分地区先发展起来，先拥有造血能力，然后才有能力带动和帮助后发展的地区，最终实现共同富裕。这是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如果现在咱们的家底够多，那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没有开的必要了，所有的地委，全部一起批项目，想要什么批什么.…但，很显然，虽然大家感情上一时间难以接受，但集中资源，重点发展，已经是我们当前的最优解了。M

“关于转移支付的公平性问题，这需要靠制度保障，靠监督机制，靠信息公开。我们可以成立由中央直接管理的专项资金审计部门，邀请地方代表参与监督，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公开透明。这比现在各地跑部钱进、靠关系争取资源，要公平得多，也高效得多。

“至于人才和技术问题，“说到这里，卫辞书看向那名书记开口，“这正是我强调优先发展科教文卫的原因。中心城市要成为人才培养的摇篮和技术创新的源头。把一些专家散成一团，那么每个专家都只能是好用一点的劳动工具，但如果把专家们集结到一起，我们提供学生，资源，教材，成长环境，那我我相信，我们还能能够像批量生产商品一样批量生产理工人才的。”

讲到这里，卫辞书顿了顿，转头朝主席台看了一眼，看到李润石投来的鼓励眼神，卫辞书心中一定。

“同志们，我们正处在一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期。外部，世界大战阴云密布，西方列强无暇东顾。内部，我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物质和技术基础。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建立起我们自己的工业体系和现代化基础，等到战争结束，列强缓过气来，我们可能将再次面临落后挨打的局面!”

“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有所取舍，必须敢于聚焦，必须用超常规的手段，实现超常规的发展!这套方案，或许不够完美，或许会带来新的问题，但它是一条基于对历史和未来深刻洞察的、可能走得通、并且能走得更快的路!"

我恳请各位同志，抛开地域之见，站在整个民族复兴的高度，认真考虑这份建议!"

卫辞书的发言结束了。会场内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立刻鼓掌，也没有人立刻反对。

每个人都在消化、权衡这份报告所蕴含的信息量。

这个年轻的青岛市长，提出的不仅仅是资源分配方案，更有几分全新发展理念和治国思路的道理。

主席台上，李润石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与其他几位中央领导低声交换了意见后，起身走到发言前。

“辞书同志的这个报告，很有分量。也引起了很大的争论。我看，这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动脑筋，都在为革命的前途命运思考。

“我看他的建议核心是两条:一是承认差别，利用差别，不搞盲目平均主义。二是突出重点，集中力量，办好一批关系到全局的大事。这是尊重客观规律的。”

“当然，具体到哪些城市作为重点，投入的比例如何掌握，转移支付和财政改革如何具体操作，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广泛听取意见。

“但是，"讲到这里的，主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决起来，“辞书同志提出的这个方向，这个大思路，我以为是可取的!我们现在家底薄，包袱重，敌人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如果我们把力量分散了，什么都想搞，结果可能什么都搞不好。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这是我们军事上的法宝。搞经济建设，同样需要抓住主要矛盾，集中力量办大事!”

“关于公平的问题，大家不用担心。共产党搞革命，不是为了制造新的不平等。我们搞重点建设，最终目的是为了带动全局，为了实现全国的共同富强。这个过程，需要中央的强力统筹，也需要先发展地区的责任担当。”

这件事，关系重大。中央书记处和军委要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深入研究辞书同志的报告，然后结合各地的实际情况，对各地提交的项目进行审批。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一周后，项目审批的结果开始公示。

延安中央大礼堂外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各地前来参会的干部。

黎玉带着山东代表团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前面攒动的人头平静等候。

卫辞书站在黎玉身侧，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朝前看看..

“挤什么挤!前面的同志看完了就让一让!"一个带着晋绥口音的干部不耐烦地喊了一句，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黎书记，咱们..…"青岛市委的一位随行人员低声询问，意思是想往前凑凑。

黎玉闻言摆摆手:“不急。名单又不会长腿跑。M

说完上面的话，黎玉转头看向卫辞书，“辞书，心里有底吗?"

卫辞书收回目光，不确定地笑了笑:“该做的努力都做了。现在，就看中央如何权衡定夺了。”

听到卫辞书的话，旁边几位来自其他地区的干部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卫辞书在大会上提出的那份重点发展方案，还是众人茶余饭后争论的核心话题。

其激烈程度丝毫不低于后世互联网上的，政治立场、地域歧视、宗教、中医是否科学这四大友尽话题..…

当然，和男女叙事一比还是逊色了不少的。

这不妨碍现在前来参会的各地委书记，已经全认识卫辞书这张脸了.9时

人群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喧哗声。

“批了!我们晋南的钢铁联合体项目批下来了!"一个兴奋的山西口音高声喊了一句。

“绥远嚇骊毛纺厂扩建也批了!还给了专项资金!芜湖~!”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们冀中平原的农业机械化试点建设....也列进去了!”

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和热烈的讨论。获批项目的地区干部脸上放光，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尚未听到自己地区名字的，则更加焦急地往前挤，伸长了脖子张望。

黎玉依旧沉稳，侧耳细听，获得审批的项目些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有一些出乎意料。

这时，一个负责张贴公告的中央办公厅工作人员提高了嗓音，念诵着更受关注的部分:“.aan 以下为大区中心城市及其辐射区域首批重点建设项目清单。

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过

“华北地区，天津。获批项目:天津新港扩建一期工程、渤海化工总厂、天津重型机械制造厂、京津唐铁路复线电气化改造工程…."

“华东地区，上海。获批项目:江南造船厂现代化改造工程、上海精密仪器仪表工业基地、沪宁杭轻纺工业集群一期建设工程、浦江口国际航运中心建设.….”

每念出一个，人群中就响起一阵恐怖如斯的议论声。

这些项目的规模和投资拿出来任意一个，都远远超过之前公布的那些项目的总和。

工作人员顿了顿，继续念道:“山东地区青岛-济南核心区。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卫辞书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获批项目:青岛港三期深水泊位及自动化装卸系统建设、齐鲁石化总厂(东营)、胶济铁路复线及高速化改造、山东黄金集团(整合招远、莱州等矿区)、青岛海洋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海军舰艇学院(青岛)、海军航空兵学校(青岛)、海慈医疗集团(青岛)

清单很长，涵盖了港口、石化、交通、矿产、军工、海洋科技等多个领域。与卫辞书之前提出的清单高度吻合，只是在个别项目的规模和时序上略有调整。

….山东大学扩建及八所新建高等院校专项拨款……胶东半岛水资源调配工程可行性研究经费...鲁西南平原农业机械化推广基地….”

当最后一项念完，山东代表团这边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着的兴奋声。所有人员的脸上露出极度兴奋的神情，互相紧紧抱在了一起。

黎玉的с渾思上也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他看向卫辞书，只见年轻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也咧着嘴笑了起来。

“恭喜啊，黎书记!卫市长!"旁边一位河北的干部拱手道贺，用羡慕的语气开口说道，“山东这次可是拿到了大头!

“是啊，这清单上的项目，哪个不是响当当的大计划!未来五年，山东怕是要一飞冲天"另一位来自陕西的同志也语气复杂的附和一句。

看着态度不一的众人，黎玉谦和地开口回应:“都是为革命建设出力，分工不同而已。山东基础好些，责任也更重一些。”

卫辞书则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后退把黎玉护至身前。

人群中投来的视线十分复杂--真诚，嫉妒，无奈、比较不服的，以及天津，上海几个大区中心城市非常不服的..…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就在卫辞书想着让黎玉一个人上中下野区独自抗压，自己低头凯润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喊住了他。

“辞书同志，

卫辞书转头，发现喊他的是是晋绥边区的一位老书记，

老书记的白头发不少，脸上也带着风霜吹打出来的褶皱，“山东的同志们拿到了这么多大项目，是好事。可我们这些老少边穷地区，就指着点边边角角的投入，这差距……怕是越拉越大喽。

这话引来周围几个内陆地区干部的共鸣，纷纷点头，目光都落在卫辞书身上，想听听这位“重点论”的提出者如何回应。

卫辞书迎向那些目光，真诚开口道:“老书记，您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但重点建设不是为了拉大差距，恰恰是为了尽快打造出能拉动全局的火车头。山东的这些项目，比如石化、机械、港口，产出的产品、培养的人才、摸索的经验，将来都是要服务于全国建设的。大家一起把规模做大，然后分的也能更多。

中央也明确了转移支付和定向支援机制。山东发展好了，财政丰裕了，能上缴更多财政，对各地的支持力度也会更大。这就像一家人，总得先让有力气的壮劳力吃饱饭，才能让他扛起更重的担子，把养活一大家子养活起来。

看着对面的老书记，卫辞书沉默片刻，又开口补充一句:“而且，各地的基础建设、教育医疗项目，这次批下来的也不少。把这些根基打牢了，将来承接产业转移、吸引投资才有底气。搞建设不是吹糖画，要走好几天的路，两三步是迈不过去的。

那位老书记沉吟着，脸上的愁容未散，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看着别人家大鱼大肉，自家锅里清汤寡水，心里总不是滋味啊。

卫辞书听到后没有再说什么。

正当黎玉出声要把围观人群的注意力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陈云也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他刚才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先对黎玉点了点头，黎玉然后看向卫辞书，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卫大市长，恭喜啊。你们山东这次可是拔了头筹。这下，压力可全都到你们身上了。这些项目，要是搞不出名堂，或者搞出了名堂却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黎玉没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卫辞书立刻正色道:“陈书记，您放心。山东取得的任何发展，都离不开中央的领导和兄弟地区的支持。我们一定戒骄戒躁，把每个项目都落实好，绝不搞关门主义。青岛港，永远对所有解放区的物资敞开大门。山东培养的人才，也愿意输送到全国各地需要的地方去。P

陈云闻言，随即哈哈，拍了拍卫辞书的肩膀 :“有这个觉悟就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陈云又对黎玉道，“老黎，担子不轻，有什么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能帮就帮。

黎玉郑重地点点头:“一定。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兴高采烈有的面带忧色。

黎玉和卫辞书并肩往回走。

“辞书啊，项目是批下来了，但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资金、技术、人才、管理.….千头万绪，困难只会比争取项目时更多。而且咱们现在可是在风口浪尖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或者出了纰漏，那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