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56节
亨利擦干脸,回到房间换上常服。今天是周日,照例没有安排。他打算先去军官食堂吃个晚早饭,然后去俱乐部看看有没有伦敦新到的报纸,下午或许约两个同僚去打网球--如果天气不太热的话。
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尉官围坐一桌,边吃边低声交谈,话题是昨晚牌局的输赢和谁能把那个新来女秘书第一个搞上床。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佩戴少校衔的军官独自坐着,面前摊着一份《泰晤士报》,眉头紧锁。亨利认识他,伯纳德·弗格森少校,来自苏格兰高地团,是个公认的怪人--不喝酒,不赌钱,来了半年就向上级提交了三份关于加强丛林防御工事和反登陆演练的建议,全都石沉大海。据说参谋长私下里评价他“想象力过于丰富,且缺乏在殖民地服役应有的风度”。
亨利端着餐盘走过时,听到弗格森少校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日本人永远不会只看不动手.”,但声音太低,被旁边桌突然爆发的笑声淹没了。
上午十点,吉隆坡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有轨电车叮当作响,人力车夫拉着欧洲侨民或本地富商穿梭。商铺开门,小贩叫卖。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英国驻军的存在,对大多数市民而言,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背景--穿着卡其色短裤、戴着太阳帽的白人军官偶尔出现在高级商店或俱乐部,军车有时轰鸣着驶过街道,仅此而已。
战争?那是中国的事情。日本人?他们在中国的暴行偶有传闻,但那是遥远的北方,隔着广阔的南海。
他们这里有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还有新加坡的巨炮,日本人被中国揍的屁滚尿流,还敢来惹怒白人老爷不成?
亨利在皇家雪兰俱乐部的阅览室翻了翻三周前从伦敦运来的《旁观者》杂志,里面还在争论是否要对德国一味妥协的战略。
无聊的翻了几页,亨利感到一种熟悉的、麻痹般的平静。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是一桶很好的苏格兰威士忌?一个无话不谈的红颜知己?还是能持续一天到晚的野兽一样的性爱?
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亨利决定先试试最后一个决定。
与此同时 马来亚东北海岸 哥打巴鲁外海
运输舰船舱内,空气混浊。汗味、机油味、还有士兵身上长期未彻底清洗的体味混合在一起。
大多数日本兵或坐或靠,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护木或刺刀卡榫。
他们是为数不多从满洲撤下来的关东军部队。
岩田久治曹长蹲在角落里,用一块沾了少量机油的布条,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他的三十年式刺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微光,刃口处有几处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卷刃--那是去年在延吉撤退的时候,砍劈硬物留下的。
岩田没有去打磨,就让它留着。刺刀握柄的木质部分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黑,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包浆感。他身边靠着步枪,枪托上刻着七道浅痕。那不是装饰,是在满洲扫荡抗联的时候,记录清理游击队据点的次数。
旁边一个年轻的补充兵偷偷瞄了一眼那些刻痕,又迅速移开视线。岩田察觉到了,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无声的哼响。
呵,新兵蛋子。
舱壁传来有规律的震动,那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岩田停下擦拭的动作,将刺刀缓缓插回刀鞘。他今年三十四岁,服役超过十年,从朝鲜进入满洲,从满洲进入华北,再从华北狼狈的退回满洲,再到朝鲜.…
帝国需要南洋的资源,需要打破英法荷的包围,所以他们来了。理由足够简单,也足够让他执行命令时心无旁鹜。
隔壁舱室传来军官压低嗓音的训话,岩田没仔细听,无非是“皇国兴废在此一举”、“为天皇陛下尽忠“之类的套话。
岩田更关心实际的东西:登陆点的潮汐、滩头的地形、英军可能布防的位置。出发前发下来的简易航拍照片和地图,他已经反复看过,记在了脑子里。
舱门突然打开,湿冷的海风瞬间灌满整个船舱。
“准备登陆!"命令传来。
士兵们沉默地起身,动作迅速而有序,检查救生衣,整理装具,拉动枪栓检查枪膛。没有多余的话语。
岩田将刺刀鞘牢牢固定在腰侧,背起步枪,跟着人流走出舱室。舷梯外,小型登陆艇像一群躁动的黑色甲虫,在海面上起伏。远处海岸线一片漆黑,但某些位置,有零星的火光闪烁,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先遣部队或舰炮已经在清理滩头了。
岩田顺着绳网滑下,准确地落进摇晃的登陆艇。小艇迅速坐满人,马达突突响起,朝着火光闪烁的海岸冲去。海水冰冷,溅在脸上。周围其他小艇的轮廓在浪涛中时隐时现。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马达的噪音和海浪声。
岩田眯着眼,努力分辨着岸上的情况。电光弹偶尔划过夜空,照亮沙滩上扭曲的铁丝网和碉堡的模糊黑影。英军的反击火力比预想的要稀疏,但有些点射很准,打在艇首钢板上砰砰作响。
搁浅,挡板放下。
"上陆!散开!向前推进!"军曹的吼声嘶哑。
岩田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海水,冰冷刺骨,但他动作没有停顿,弓着身,步枪举过头顶,快速向沙滩跋涉。子弹啾啾地钻进周围的海水,有人闷哼倒下。岩田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前方沙滩上一段被炸歪的铁丝网缺口。他趟过缺口,迅速扑倒在一个沙坑边缘,迅速观察。
左侧约五十米,一个英军碉堡的机枪正在喷吐火舌,压制着几艘刚靠岸的登陆艇。右侧远处有英军士兵在移动,试图组织反击。
岩田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两个老兵匍匐靠近。他指了指碉堡侧面一个可能的薄弱点--射击孔下方似乎有个观察窗或裂缝。一个老兵点点头,从携带的炸药包里分出一个小块,装上雷管。三人利用弹坑和地势,交替掩护,缓慢地向碉堡侧翼移动。
英军的机枪射手发现了他们,调转枪口扫射,子弹打得沙土飞溅。岩田紧贴地面,等一轮扫射间隙,猛地跃起,冲刺,翻滚,躲到一块礁石后面。
距离碉堡还有二十米。
长呼一口气,岩田从腰间摘下一枚九七式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磕了一下,心中默数两秒,扬手掷出。手榴弹划着弧线,准确地从碉堡侧面一个破损处飞了进去。
“轰!
"上!"岩田见状低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碉堡里烟雾弥漫,几个英军士兵倒在血泊中,还有一两个在呻吟。岩田没有停顿,用刺刀快速补刀,动作干净利落。身后跟进的老兵迅速检查其他角落,确保完全清楚。
占领这个火力点后,滩头压力减轻了不少。更多日军士兵涌上沙滩,向纵深推进。
岩田的小队没有停留,按照预定计划,向机场方向穿插。沿途遇到小股英军抵抗,多是仓促建立的阵地或利用房子做阻击阵地。
岩田指挥手下交替掩护,正面牵制,侧翼迂回,或用掷弹筒精准拔除。他的命令简短直接:“你,左边。你们俩,右边吸引火力。掷弹筒,前方屋顶,两发。
抵抗很快被粉碎。英军士兵有的战死,更多的是在防线被突破后丢弃武器,向丛林或后方溃逃。岩田没有下令追击渍兵,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机场。
天亮时,他们接近了机场外围。这里的防御明显强于滩头,铁丝网、碉堡、沙袋工事构成多层防线。英军似乎清醒了一些,组织起较为顽强的抵抗。战斗陷入僵持。
岩田趴在一道排水沟里,用望远镜观察。机场跑道上有几架飞机残骸,主航站楼方向火力密集。
“需要压制那个方向的机枪,"放下望远镜,岩田对身边的军曹说了一句,“组织正面进攻吸引火力,我带几个人从侧面那片棕榈林摸过去,那里防守薄弱。
计划得到执行。正面佯攻开始后,岩田带着三名精锐老兵,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悄然向机场侧翼迂回。他们剪开铁丝网,无声地清除掉两个外围哨兵,逐渐靠近一处依托仓库建立的机枪阵地。
岩田打了个手势,四人分散,从不同角度同时发起突袭。岩田率先冲入阵地,刺刀捅穿了一名机枪副射手的胸膛,同时用枪托凿碎了另一个刚转身的英军士兵的面部。
战斗在眨眼间结束,四人控制了这处阵地,调转机枪枪口,开始向航站楼方向的英军后背扫射。
突如其来的背后火力打乱了英军的防御。正面日军趁势加强进攻。下午,机场主要设施陆续被日军攻占。
岩田靠在被炸塌半边的仓库墙边,喘着气,给自己点了一支从英军尸体上找到的“海军牌“香烟。他左臂被流弹划开一道口子,简单用绑腿包扎了一下。周围是忙碌的日军士兵,有人在建立防御,有人在清点战利品,医护兵在救治伤员,收容队则在默默搬运双方阵亡者的尸体。
一个少尉走过来,看了看岩田臂上的伤:“岩田曹长,需要去包扎所吗?
“不用,小伤。"岩田吐出一口烟,“跑道清理得怎么样?运输机什么时候能降落?"
"工兵在加紧作业,最晚明天早上就能使用。”少尉回答,又补充一句,“你们小队今天表现出色,我会向上级报告的。"
岩田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表现出色?不过是执行命令,完成任务。他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又看了看南方的天际。哥打巴鲁拿下了,但这只是开始。马来亚还很长,英军的主力还在南方,在新加坡。更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
消息传到吉隆坡的南部军区司令部时,已是傍晚。
司令部大楼里一片混乱。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军官们压低的惊呼和争论声交织在一起。最初的报告语焉不详,只说哥打巴鲁遭到“大规模袭击”,通讯中断。
随后零碎的消息拼凑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日本人不仅来了,而且已经在马来亚本土登陆,重要机场失守。
参谋长拿着电报的手有些发抖。他看向坐在巨大橡木办公桌后的司令官阿瑟·珀西瓦尔中将。珀西瓦尔脸色铁青,但还算镇定。他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立即进入全面战时状态,所有部队取消休假,加强新加坡和柔佛海峡的防御,空军准备出击,同时急电伦敦和印度请求增援。
对着自己的参谋长,珀西瓦尔无奈地吩咐道:“还有,通知所有部队指挥官,日本人可能在任何地点再次登陆。尤其是.东海岸。告诉哥打巴鲁附近的部队,尽可能收拢,向关丹方向撤退,建立新防线……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命令通过电话和传令兵下发到各个军营。
维多利亚兵营的悠闲周日傍晚被彻底打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士兵们茫然地从营房、酒吧、甚至城里相好的住处被召集回来。军官们匆忙套上制服,一边扣扣子一边大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亨利·卡文迪什中尉刚洗完澡,听到警报时心里一沉。他匆忙跑到连部,看到连长正对着电话吼叫:“是,明白了!全体集合,发放实弹,检查车辆!目的地?还不知道!等待进一步命令!"
连队操场迅速站满了衣衫不整、神色各异的士兵。有些人还在宿醉中,眼神呆滞,有些人则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士官们大声呵斥着,整队,清点人数,分发弹药。步枪和机枪被从库房里搬出来,弹药箱也一箱一箱地摞成小山。
亨利负责检查自己排的装备和人员。他发现少了三个人--两个士兵周末去了槟城,按规定明天才该归队。另一个,就是那个总读家里信的年轻列兵,下午请假去城里寄信,还没回来。
“派人去找!半小时内必须回来!"收到消息的连长当即咆哮道。
夜幕降临,兵营灯火通明,但与往日俱乐部和酒吧的温暖灯光不同,此刻的灯光显得苍白而紧张。士兵们被要求待在营区待命。谣言像病菌一样快速传播:日本人已经登陆了,人数众多,英军损失惨重,新加坡遭到空袭...每一个消息都让气氛更加压抑。
亨利站在连部窗口,看着外面乱哄哄的营地。网球拍还靠在墙角,俱乐部晚餐的邀约已经取消。他突然想起早上在食堂看到的弗格森少校,想起他那句没人在意的话。一种冰冷的不安感爬上脊背。
这时,伯纳德·弗格森少校正好快步走过窗外,腋下夹着一卷地图,脸色严峻。他看到了亨利,停下脚步,隔着窗户,用他那浓重的苏格兰口音简短地说了一句:“卡文迪什中尉,告诉你的士兵,这不是演习。日本人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而且他们行动很快。我们.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说完,弗格森少校便匆匆离去,走向司令部大楼的方向。
亨利转过身,看着自己排里那些年轻、惶恐的面孔。他们中很多人,像他一样,在马来亚度过了太久的和平时光,几乎忘记了战争真正的样子。
李-恩菲尔德步枪握在手里,但感觉无比陌生。
远处,吉隆坡的夜空依旧平静,没有敌机的轰鸣。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已经从东北海岸席卷而来。
哥打巴鲁的陷落,不仅仅是一个机场的丢失,更是一个信号:战争以日本人习惯的、残酷而高效的方式降临了。日本人在中国没得到好处,现在反而盯上了大英帝国的远东.
在哥打巴鲁机场,岩田久治曹长接到新的命令:他所部编入快速挺进队,连夜整顿,补充弹药,明日清晨沿海岸公路向南追击溃退英军,并同机夺取下一个重要据点。
岩田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开始执行。他召集小队人员,检查武器,分配刚刚送达的弹药和口粮。
而在吉隆坡,亨利·卡文迪什中尉和他的士兵们,度过了第一个在实弹戒备和忐忑不安中度过的夜晚。他们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经登陆,并将以超乎他们想象的速度,席卷整个马来亚。
第二六七章:美国中立,重庆谈判,但是延安谈判
日军发起进攻的前三天
野村吉三郎坐在大使馆书房的皮椅上,窗外的华盛顿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他手里捏着外务省昨夜发来的密电,薄薄的纸片上只有两行字:“南洋方略已定。对美交涉为第一要务,务必确保其至少中立。具体指令另发。
放下电报,野村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离任海军武官出任驻美大使已近两年,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脾性--表面彬彬有礼,内里现实冷酷。
国会山的孤立主义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报纸上连篇累牍讨论着欧洲的麻烦,远东?那是地图角落里的事,只要不触及菲律宾和关岛,大多数美国人宁愿假装那片广袤的海洋和陆地不存在。
但日本不能假装。野村喝了一口酒,辛辣感从喉咙滑到胃里。他想起离开东京前,军部那些年轻参谋眼中狂热的表情。
支那战事的僵局像一道越来越深的伤口,持续消耗着帝国的血液。而南洋.….那里有石油,有橡胶,有锡,有维持战争机器运转的一切必需品。
英国、法国、荷兰,这些老牌殖民国家正被希特勒拴在欧洲,亚洲的防务像一面破鼓,一锤就散……
上一篇:穿越原始部落,解锁图鉴就能加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