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87节
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用望远镜的边沿而不是镜筒观察前方。这是教导大队在战前集训时反复强调的:镜片反光在五百米外就能被发现,而国军最前沿的观察哨往往就设在这个距离上。
一百米外是一片收割后的稻田,稻茬在雨中泛着枯黄。再往前两百米,是一道铁丝网--不是简单的单层蛇腹形铁丝,是三层交错布置的屋脊形铁丝网,中间夹杂着锈蚀的空罐头盒。铁丝网后面隐约可见战壕的轮廓,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半圆形的机枪巢,沙包垒得整整齐
标准的中央军野战防御阵地。而且是新修的--战壕边缘的土还是新鲜的深褐色,没有被雨水冲刷成斜坡。
曹梓辰移动望远镜。左侧,铁丝网延伸到一片竹林边缘,竹子的下半截被砍倒编成了鹿砦,尖削的竹竿斜刺向天空。右侧,阵地顺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延伸,河沟的陡壁上开凿了射击孔。
曹梓辰默默计数。在视野范围内的四百米正面,他看到了:机枪巢六个,战壕连接部四个,疑似迫击炮位两个,还有一个用原木和夯土搭建的、有顶盖的指挥所。按照标准配置,这段阵地至少有一个加强连。
而这样的阵地,在作战地图上标注着整整十二层。
杭州城郊防御体系不是简单的城墙加壕沟,而是一个纵深超过十五公里的、层层叠叠的筑垒地域。从最外围的警戒阵地,到中间的主防御地带,再到城垣最后的核心阵地,国军在这里投入了八个整编师、五个暂编师、三个独立旅,加上炮兵、工兵、辎重部队,总兵力超过十五万。
十五万人,守着用十多个月、征发三十万民夫修筑的工事。水泥碉堡、钢筋混凝土地堡、反坦克壕、雷区、铁丝网、鹿砦、竹签阵.….所有能在教科书上找到的防御手段,这里都有。
曹梓辰所在的112师是东野南下的先头部队之一。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强攻这样的防线需要准备时间、需要大量的炮兵和工兵、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伤亡。他们的任务是渗透、穿插、分割,在国军庞大的防御体系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让后续部队像洪水一样灌进去。
“老曹,你说这得有多少人啊..…"一旁的连副开口问了一句。
“一个连。"曹梓辰放下望远镜,从胸前的防水地图包里抽出作战草图,“但后面至少还有一个营的预备队,在第二道防线上。看见那片坟地了吗?
一边说着,曹梓辰抬手指向远处一片长着柏树的土坡。在雨中,那些墓碑和柏树的影子模糊成一片。
“坟包是假的。真的坟包不会排列得那么整齐,间距都一样。那是土木结构的地堡群,顶盖用土和草皮伪装。里面至少有两挺重机枪,可能还有战防炮。
听到曹梓辰的话,那个连副观察一阵,然后开口:“不得不说,在打阵地这方面,国民党还是有点东西的。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营长的声音随即响起:“各排注意,渗透组就位。重复,渗透组就位。一连从三号缺口进入,二连掩护,三连预备。行动时间,十一点整。对表。
曹梓辰抬起手腕,防水表盘的荧光指针指向十点五十七分。
三分钟。
曹梓辰检查了五六式冲锋枪的弹匣--三个三十发弹匣,满满的都是铜壳子弹,弹头涂着绿色标记,那是钢芯穿甲弹。又检查了胸前的四枚手榴弹。最后,曹梓辰摸了摸腰间的刺刀.
雨越下越大了。
十点五十九分。
曹梓辰看见,一百米外的铁丝网后面,两个国军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他们穿着土黄色的棉布军装,已经被雨淋得紧贴在身上。其中一个摘下钢盔,用手掬起战壕里的积水洗脸。另一个点了支烟。
这两个国军士兵没有发现,在五十米外的草丛里,六个穿着荒草迷彩的身影正像蛇一样缓缓蠕动。
那是师属侦察连的渗透组。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冲锋枪用布条裹着防止反光,靴子外面套着粗布袜--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他们剪铁丝网的动作快得惊人:一个士兵用钳子剪断底部的几根铁丝,另一个士兵立刻用钩子把铁丝网向上拉起,形成一道半人高的缺口。
十一点整。
渗透组的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铁丝网后面。
曹梓辰按住对讲机:“侦察排,前进。
三十个身影同时从草丛里跃起。战士们以三人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快速通过铁丝网的缺口。经过机枪巢时,一个战士往射击孔里扔了枚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被雨声吞没大半。
曹梓辰是第三个冲进战壕的。战壕底部的积水没到脚踝,水面上漂着烟头、空罐头盒和几张泡烂的纸。两个国军士兵倒在机枪旁,一个脖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另一个胸口有个汩汩冒血的小孔--渗透组用的微声冲锋枪,声音比拍手大不了多少。
扫视战壕。左侧二十米外有个拐角,拐角后面传来惊慌的喊叫声和拉枪栓的咔嚓声。右侧,战壕通向一个土木掩体,掩体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亮。
“二组向左,三组向右。"曹梓辰打出手势,“一组跟我清理掩体。手榴弹准备。
第二八一章:打进临安府,活捉杜聿明
示意战士们做好准备之后,曹梓辰谨慎上前,走到木门不远处,然后朝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一脚。
“砰!”
“咔嚓!”
在木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两枚高爆手雷紧跟着滚了进去。
“砰砰!d
两声沉闷的爆炸过后,曹梓辰率先侧身冲进去地里面已经没有人站着了--四个国军军官倒在血泊堡,里,墙上挂着的地图被冲击波撕成碎片,桌上的电台正在冒着黑烟。
四处打量一阵,曹梓辰弯腰捡起一份文件。是兵力部署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连排级阵地。右下角的日期是:六月三十日。
今天。
国军的指挥系统还在运转,至少在纸面上还在。
曹梓辰按住对讲机:“营长,第一道战壕清理完毕。俘虏三人,击毙九人。发现连级指挥所一个,缴获部署图一份。
“收到。继续向纵深推进。注意,你们左翼可能出现敌军预备队,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从坟地方向过来。
坟地。那些伪装成坟包的地堡群。
曹梓辰冲出掩体,打出一连串手势。战士们迅速在战壕里展开:两个机枪组占领了制高点,枪口指向坟地方向;火箭筒手蹲在拐角处,开始支起架子,装填弹药;其余人散开在战壕两侧,枪口指向各个可能来敌的方向。
不一会儿,坟地方向传来脚步声。很杂乱,很多人跑得很匆忙,泥水里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喊叫声,用的是南方的方言,曹梓辰听不懂,但语气听起来又惊又怒。
“稳住。”他压低声音,“放进五十米再打。
第一个国军士兵冲出雨幕,曹梓辰看见那个兵连钢盔都没戴,作为武器的中正式步枪只用一只手拎手着.…那士兵看见战壕里的迷彩服时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也许这是个新兵,此前只是通过口口相传知道了共军的样子,今天晚上的见面太仓促,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愣神持续了大约一秒。
然后曹梓辰开火了。
三个短点射,枪口没跳。五六式冲锋枪在两百米内的精度惊人,尤其是这种经过上千发实弹磨合的老枪。第一个士兵胸口爆开三朵血花,仰面倒下。第二个士兵刚要举枪,就被侧翼的机枪扫倒。第三个士兵转身想跑,被一枪打中后心。
后面的国军士兵乱成一团。有人趴倒在地胡乱开枪,子弹不知道朝着哪里飞了出去。有人扔了枪往竹林里钻。还有个军官模样正在大声呵斥着什么,但没人听他的--下一秒,火箭筒手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迹飞出,准确命中两百米外一个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巢。爆炸掀翻了沙包,把机枪连同射手一起抛到空中。
战场安静了。
曹梓辰清点战场:击毙二十一人,俘虏七人,其余溃散。己方无人伤亡。
下达命令,让战士们原地警戒,等待师部消息之后,曹梓辰走到一个俘虏面前。那是个年轻士兵,最多十八岁,脸上稚气未脱,此刻正抱着头蹲在战壕里发抖。他身上的军装湿透了,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曹梓辰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问了一句。
年轻士兵抬起头,眼神茫然,似乎没听懂。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俘虏用生硬的官话说:“他….他是新兵,刚补进来三天。我们是……是暂编第三师二团一营的。"
暂编师。国军把投降的伪军、地方保安团、抓来的壮丁混编成的部队,装备最差,待遇最低,通常被放在第一道防线当炮灰。
“你们营长呢?
“跑..….跑了。”年长俘虏闻言苦笑,“早上听说共军到了嘉兴,营长就说去团部开会,再没回来。副营长中午喝了酒,下午就找不到人了。我们是三连长带着守阵地,可刚才三连长也.…
说到这里,年长俘虏指了指不远处一具尸体,那是个微胖的中年军官,眉心中了个弹孔。
曹梓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们后面的阵地,有多少人?"
“第二道防线是一个整编团,中央军嫡系,装备好。"年长俘虏犹豫了一下,“这是前几天的事情,我们这里的总司令时顾祝同长官,可现在顾长官在武汉,实际布置工作的是杜聿明杜长官。这两天,我们后面的阵地一直有不小的动静,但我们也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士兵..."
半小时后 东北十五公里 112师师指挥部
雨下到第三天,临安县郊外那座充作师指挥部的祠堂门槛都快被踩烂了。青砖地上满是泥脚印,墙角的蜘蛛网在潮湿空气里耷拉着。
三盏马灯吊在梁上,昏黄的光晕里,112师师长赵劲松、政委李国华、参谋长王锐正围着一张摊在八仙桌上的地图交流着什么,那架势不像在开作战会议,倒像三个老农在盘算来年开春怎么耕地一样。
地图上,代表杭州的圆圈被红蓝铅笔涂了又涂,旁边标注的工事符号密密麻麻,看着让人眼晕。赵劲松左手夹着半截烟,右手在地图北侧一处标着“第一防线结合部”的位置上点了几下。
"前线侦察部队摸上来的情况,和咱们航拍照片对得上,和抓来的舌头口供也对得上。杜聿明这回是真下了血本,杭州外围十五公里纵深,碉堡挨着碉堡,战壕连着战壕,铁丝网拉了七八道。守军兵力,往少了说十二个师,往实了说恐怕得有十五个。
政委李国华没马上接话。他摘下眼镜,呵了口气,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重新戴上眼镜后,这位老政工随即开口:“老赵,林总安排的十路大军,眼下按时到位的就咱们和右翼115师。其他的友军,最快的还在湖州和敌人纠缠,最慢的恐怕连广德都没出来。咱们和115师之间,二十公里的空当是实实在在的。现在就发起总攻.…
“政委顾虑得是。"参谋长王锐接过话头,用有些快的语速开口道,"按常规打法,应该等其他兄弟部队靠拢,形成完整包围圈。现在冲,咱们和115师就是两根孤零零的箭头。杜聿明要是狠下心来,把他那几个嫡系军--可都是有坦克有重炮的硬茬子--集中起来反击分割,麻烦就大了。
祠堂里静了片刻。外头的雨声哗啦啦的,远处隐约有闷雷滚过,也可能是炮声--这时候,谁都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赵劲松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背着手踱到门口。雨水顺着祠堂古老的飞檐淌成线,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他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雨幕,忽然想起长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他带着一个团硬是从国民党五个师的夹缝里钻了出来。那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战机这玩意儿,像江里的鱼,滑不溜手,你稍一犹豫,它就窜没影了。
转回身,赵劲松走回桌边,目光从李国华脸上扫到王锐脸上:“等?等杜聿明把工事再夯结实点儿?等他把嘉兴、湖州溃下来的残兵整编好?还是等南京的援兵真顺着沪杭线开过来?”
“林总让打杭州,不是让咱们在郊外扎营等开饭的!战场主动权等不来?而是要靠打,打出来!"
看着面前的两个老战友不说话,李国华随即再次开口争取道:
“就因为咱们是先到的,是出其不意的箭头,所以才必须打,而且要打狠了,全面铺开了打!杜聿明现在肯定知道咱们来了,可他未必敢信--两个师就敢攻城?他一定觉得咱们在等其他部队,在试探,在找破绽。咱们偏不!”
王锐眼睛亮了,俯身趴到地图上看了一阵,然后抬头开口:“老赵的意思是,攻其不备?趁他犹豫不决,指挥系统还没恢复运转的情况下,直接冲进去,搞大动作?”
“对!咱们,不搞什么层层剥皮,那正好给国军调动预备队、加固防线的时间。咱们一个师,两万多人,拳头攥紧了,就照地图上看起来最硬、他觉得咱们最不可能碰的地方--临安府正面第一防线核心结合部,给我砸进去!砸烂他的前沿指挥所,砸掉炮兵观察哨,撕开口子就往里灌!一个连也好,一个营也好,灌进去再说!"
“政委,口号我都想好了。打进临安府,活捉杜聿明!就这十个字,通报全师!告诉每一个战士,咱们是捅向杭州的第一把刀,头功不头功,就看这一锤子买卖!"
李国华沉默片刻,然后果断开口:“我同意。
“战机这东西,抓住了是块金疙瘩,抓不住是什么都不是。全面进攻,打出咱们东野主力师的威风来。政治工作我马上部署,口号要响,士气要鼓得足足的。各团政委、营教导员、连指导员,半小时内全部动员起来!”
王锐开始在地图上进行作业:“要全面进攻,必须正面强攻结合多点渗透、侧翼穿插。我建议:以一团为左翼突击箭头,加强师属炮兵团一个营、工兵连一个排,从他们已经侦察清楚的结合部缺口投入。二团为右翼突击箭头,加强坦克连。三团为中央钳制群,在全线发起伴攻吸引火力。师直属队和预备队四团随时准备投入扩大战果。炮兵团主力,集中轰击第一防线结合部及其纵深指挥节点!”
赵劲松盯着地图,开始在脑子里推演战况,半响,他抬起头:“调整一下。一团、二团并列为双箭头,齐头并进。三团跟在后面,随时准备向任何一个突破口投入。坦克连配属给二团,但告诉他们,不要冒进,配合步兵肃清工事。炮火准备时间要短,要猛,打完立即延伸,不给敌人反应时间!"
“是!"王锐当即答应。
“通讯员!
“到!”
"命令!全师即刻进入总攻准备,所有部队向前沿隐蔽运动。炮兵团,一小时内完成对敌第一防线结合部及纵深目标的射击诸元装定,弹药基数按两个基数准备!各突击部队,两小时内完成攻击展开。总攻时间--”
讲到这里,赵劲松抬手看表。
“下午四点整!趁天黑前,砸开国民党的第二道防线!现在对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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