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95节
而正面,残破的木桥处,战斗以一种更为惨烈的方式展开。
炮火延伸的瞬间,工兵连长猛地挥手:"上!”
十几个工兵如同狸猫般窜上桥头,冒着可能零星落下的炮弹和对面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开始疯狂抢修断裂的桥面。他们用肩膀扛起沉重的木板,用绳索和铁钉飞快地固定。雨水、汗水混合在一起,每个人都瞪圆了眼睛,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三营!跟我上!"余程万亲自带着三营的尖刀排,跟着工兵冲了上去。
对岸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哒哒哒.砰砰砰!”
就在一营、二营的士兵半数下水,工兵刚刚铺好第一段桥面时,南岸看似被炮火犁平的废墟中,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机枪火舌从重新掀开的伪装工事、从残垣断壁后、甚至从河滩的乱石堆中喷吐出来。子弹如同泼大雨,瞬间扫向北岸渡河部队和木桥上的工兵、三营。
“噗噗噗!”子弹密密麻麻的打在木板、水面和人体
正在渡河的士兵们惨叫着中弹倒下,鲜血瞬间染红河面,又被湍急的河水冲散。木筏被子弹打穿漏气,门板被掀翻,士兵落水,挣扎着,很快被水流卷走。
木桥上,一名正在钉木板的工兵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爆开一团血花,仰面栽倒,落入下方浑浊翻滚的河水中。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机枪!压制!压制对岸火力点!"余程万见状大声命令,通知端起手里的冲锋枪朝着对岸枪口焰的方向猛烈扫射。三营的士兵也纷纷开火,但暴露在桥面上的他们,立刻成为了更醒目的靶子。
对岸的滇军显然并未全部撤离,留下的至少是一个加强营的精锐,而且就埋伏在距离河岸极近、甚至炮火刻意避开的反斜面和坚固工事里。他们等的就是国军渡河的这一刻。
“掷弹筒!迫击炮!
“咻--轰!"“咻咻--!”
几发迫击炮弹落在木桥附近的水中爆炸,激起高大的水柱。更有炮弹直接落在北岸滩头,正在组织后续部队的连排长被炸得血肉横飞。
强渡行动一开始就陷入了血腥的僵持。一营、二营在河中损失惨重,几乎无法前进。木桥上的三营和工兵被牢牢钉在桥头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团座!不能硬冲了!撤吧!"三营长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爬到余程万身边恳切劝诚道。
余程万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看了看桥面上倒下的兄弟,又看了看对岸依旧顽强的火力,猛地一拳砸在湿漉漉的桥板上:“不能撤!撒了,一营二营的弟兄就白死了!师部的命令是今天必须过河!"
抓起通讯兵的话筒,余程万不顾暴露的危险,对着后方大声命令:“炮兵!向我正前方桥头南岸五十米区域,急速射!覆盖!覆盖!”
余程万在赌,赌对岸的滇军伏兵为了有效阻击,距离桥头不会太远。
几分钟后,后方的炮火再次轰鸣,这一次,炮弹几乎是擦着木桥的顶端,雨点般砸向桥头南岸那片区域。剧烈的爆炸将那里的废墟再次翻耕了一遍,几处机枪火力点戛然而止。
"工兵!继续修!三营,准备突击!
余程万见状,第一个跃过刚刚铺好的几米桥面,冒着依旧零星的射击,冲向下一段断裂处。
战斗从凌晨持续到天色微明。
雨停了,但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着水汽,弥漫在整个三岔河谷。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褐色,上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杂物和肿胀的尸体。
付出了整整一个营伤亡的代价,六十五团终于在三岔河南岸站稳了脚跟--不是通过预定的多点突破,而是依靠余程万近乎赌博式的正面强攻,在炮火近乎自杀式的近距离支援下,由三营残部硬生生从木桥方向撕开了一个口子。后续部队得以通过修复大半的木桥和临时架设的浮桥,源源不断开过河。
当新六军军长李涛骑马来到南岸,看到的是满面烟火、左臂缠着绷带的余程万,以及他身边仅剩不到两个连、个个带伤的三营士兵。而他们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双方阵亡者的遗体,以及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滇军阻击阵地。
“报告军座!六十五团.……完成渡河任务!"余程万敬礼,然后用破锣一样的嗓子报告。
李涛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默然片刻,拍了拍余程万的肩膀:“好样的。我会为你们请功。部队抓紧休整,清理战场,巩固滩头阵地。主力很快就要通过这里,直扑宜良。”
说完上面的话,李涛抬头望向南方,宜良城的方向,眉头却并未舒展。三岔河的阻击如此顽强且有效,说明卢汉确实做了周密准备。那么,宜良的巷战,恐怕会比这里更加残酷。
与此同时,宜良城内。
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楼,张冲对卢汉开口汇报道:“司令,三岔河留守的兄弟..….电台最后消息,大部分阵地失守,伤亡超过七成,团长殉国了。他们.尽力了。
“知道了。百姓疏散得怎么样了?
“走了大概三成,多是有些家底的。剩下的.…..要么是走不了,要么是不愿意走。都说这里是家,中央军来了也得讲王法。”张冲用既无奈又嘲讽的语气开口说道。
“王法?"卢汉闻言苦笑,“现在哪还有什么王法,现在枪杆子就是法……….城防布置得怎么样了?"
“按您的意思,主要街道都设置了街垒,路口埋了地雷。重要建筑里放了炸药。弟兄们化整为零,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房子,都能打。就是…”张冲犹豫了一下,"弹药还是不够,尤其是手榴弹和炸药。
有多少用多少。”卢汉果断给出回应,“告诉弟兄们,咱们每在宜良拖住中央军一天,昆明就多一天准备时间,龙主席那边….…就多一分转圜余地。
话虽如此,但卢汉眼底深处却藏着不少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茫然。准备什么?转圜什么?龙云密信中的相机行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还是...?
黄梦年也上了钟楼,脸色比张冲更难看。“卢司令刚接到我们李军长密电。"他将一张小纸条递给卢汉。
卢汉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桂境有变,部队暂缓入滇,兄宜早作决断。
“暂缓入滇.……”卢汉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一点点沉下去。李品仙这是看到三岔河失守,彻底动摇了,甚至可能收到了白崇禧的某种暗示或压力,要保存实力,坐观成败了。桂系这条原本就不可靠的侧翼,现在恐怕指望不上了。
安静片刻后,卢汉将纸条默默揉碎,撒下钟楼。碎纸片在晨风中飘散。
“没有桂军,咱们自己打。张师长,城防交给你了。记住,咱们不是要在这里歼灭廖耀湘,是要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死人!"
“是!"张冲挺胸应道,转身大步下楼
黄梦年看着卢汉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也跟着下去了。
钟楼上只剩下卢汉一人。
贵阳,行营作战室。
一夜未眠的廖耀湘,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面前摊着刚送来的几份战报。
“新六军李涛部已于晨七时三十分完全控制三岔河南岸阵地,正在肃清残敌,搭建浮桥。第六十五团团长余程万报,当面滇军阻击部队约一个加强营,战斗意志顽强,几近全员战损。我军渡河部队伤亡…亦相当严重。
参谋长汇报着,特意加重了“相当严重”四个字。
廖耀湘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三岔河的位置敲了敲:“告诉李涛,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桥!让他以最快速度保障主力渡河。第五兵团李弥部到什么位置了?"
“李兵团前锋已抵宜良外围十里铺,正在排除滇军设置的路障和零星抵抗。预计中午可与宜良城防接触。
“好。"廖耀湘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大亮,但贵阳依旧阴霾。
“电令李弥,不必等待重炮完全到位,先头部队稍作休整,午后即对宜良发起试探性攻击,摸清卢汉的布防底细。命令第七军钟彬部,加快行军速度,绕过宜良东南,向石林方向穿插,威胁滇军侧后,同时切断宜良与昆明之间的直接联系。
是
“还有,空军那几架破飞机,今天必须起飞!不需要他们轰炸什么坚固目标,就去宜良城上空转几圈,扔几颗炸弹,扫射一下,给卢汉和他的兵看看,咱们的天上也有东西!"
“副总座,现在气象条件仍然不佳,恐怕…
“我不管!”廖耀湘当即打断参谋长的顾虑,“哪怕掉下来一架,也要飞!这是士气!明白吗?要让滇军知道,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参谋长不敢再言,立正称是。
廖耀湘重新坐回沙盘前,目光在代表自己部队的蓝色箭头上移动。三岔河已过,虽然代价不菲,但通往昆明的门户已然被砸开。
宜良是下一道坎,他预感到卢汉会在这里拼死一搏,打巷战。但这又如何?国军虽然疲惫,但兵力、火力、后勤依旧占据绝对优势。巷战固然难打,但只要舍得投入,用绝对的火力和人力碾过去,没有啃不下的骨头。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必须在东线彻底崩溃之前,稳定西南。
廖耀湘已经看到青天白日旗插上昆明五华山督军府的情景。到那时,挟平定云南之功,加上西南稳固的基地,或许.…局面还能有所挽回?校长应该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替他稳固江山的人。陈辞修在武汉苦苦支撑,而他廖耀湘,则在西南开疆拓土。
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疲惫与野心的光芒,从这个将领的眼底闪过。
另一边 宜良
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另一场大雨。宜良城外围,第五兵团的前锋部队开始向城区推进
战斗最初在城东的贞元观和城西的段氏祠堂一带打响。滇军并未死守外围野战工事,而是稍作抵抗后便有序撤入城内复杂曲折的街巷。
李弥的先头团起初进展顺利,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击就占领了这些据点。但很快,他们就尝到了巷战的滋味。
当国军士兵沿着主要街道--文庙街向城内深入时,两侧看似寂静无声的民居、店铺的二楼窗口、屋顶、甚至墙角的狗洞,突然喷射出致命的火舌。步枪、机枪、老式火铳,甚至是弓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队伍最前面的尖兵班瞬间倒下一半。
“有埋伏!散开!寻找掩护!"军官见状马上更改战
路。
士兵们慌忙扑向街边的墙壁、石墩,但街道狭窄无处可躲。更可怕的是,从一些不起眼的墙角、门洞,骨碌碌滚出几个冒着烟的土造地雷或是集束手榴弹。
“轰!轰隆!"
爆炸在拥挤的街道上响起,破片和碎石四散飞溅又带走一片生命。
与此同时,街口用沙包、门板、甚至家具匆匆垒砌的街垒后面,滇军的轻机枪开始“哒哒哒”地开火,封锁了整条街道。
国军试图组织火力反击,用迫击炮轰击街垒和可疑的房屋。但炮弹往往只能炸塌街垒一角,或者将某栋房屋的墙面炸开一个大洞,却难以清除隐藏在建筑深处、不断转移位置的射手。滇军士兵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们利用地窖、夹墙、相连的屋顶,神出鬼没,打了就跑,绝不纠缠。
战斗变成了血腥的拉锯战。国军每占领一条街道、一栋房屋,都要付出数倍于守军的伤亡。而滇军则在节节抵抗中,将入侵者一步步引入城内更复杂、更利于防守的区域。
张冲亲自指挥着城西的战斗。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衣,提着驳壳枪,在几条关键的巷弄间穿梭指挥。
“那边!祠堂后墙有个暗门,派两个人过去,绕到中央军屁股后面打!"
“机枪不要总在一个地方开火!打一梭子就换位置!"
“告诉弟兄们,节省子弹,瞄准了打!把中央军放近了再开火!"
张冲的指挥狠辣而有效,充分利用了地形和滇军士兵单兵素质较高的优势。国军的兵力优势在迷宫般的街巷中被极大稀释,火力优势也因视野受限和担心误伤而难以充分发挥。
李弥在城外的临时指挥部里接到了前线损失惨重的报告,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马,连个小县城都打不下来!炮兵团呢?给我轰!把可疑的房子都给我轰平!"
醒:
“军座,城内还有不少百姓……”"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李弥马上出声呵斥,“顾不了那么多了!再拖下去,廖副总座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命令炮兵,集中轰击城西和城东我军进攻受阻的区域,覆盖射击!"
片刻之后,更加猛烈的炮火降临宜良。这次不再是精准的定点清除,而是粗暴的面积覆盖。
成排的炮弹呼啸着落入城内,砖瓦木石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一栋栋房屋在爆炸中坍塌,燃起大火。凄厉的哭喊声从浓烟烈火中传出,分不清是士兵还是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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