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97节
"第三,给前边包围部队发报,对卢汉剩下的那点人,施加最大压力!炮火覆盖他的核心区,白天黑夜别停,做出老子马上要发动总攻、把他碾碎的架势!同8寸….找那条秘密线,再给卢汉递句话。"
“只要他肯立刻放下枪,带着他的人过来,过去的我廖某可以当没发生。他本人,还有他手下那些将事,领,安全我保。部队,可以改编。这是最后通牒,就给他二十四个钟头考虑。"
参谋长迟疑了一下:“副总座,万一……万一卢汉不吃这套,反而趁咱们抽调兵力、正面压力减轻的当口..…”
"他不会。"廖耀湘打断参谋长的话,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卢永衡是聪明人。他现在最大的本钱,不是县衙里那几千残兵败将,是他滇军首领这块招牌,和他屁股底下这座宜良城。白健生想救他,图的也是这个。可要是我现在就动手,把他这点人马连同宜良城一起碾成粉末,他还有什么?一个光杆司令,一座破砖烂瓦的废墟,白健生凭什么为了这个,跟我死磕到底?卢汉他不敢赌,昆明的龙云更不敢赌。他们滇中最后这点家底,比我们更输不起。"
这是一场豪赌。赌卢汉和龙云想活命的念头,压得过那点抵抗的心思;赌白崇禧的首要目标是抢地盘捞实惠,而不是非要给滇军报什么仇;更赌他自己这些疲敝之师,能在后院那把火烧塌房梁之前,先扑灭最关键的那一处火头。
命令下去了,整个廖耀湘兵团,像是个摔倒的臃肿的胖子,开始痛苦又笨拙地想起身,把深陷在云南泥潭里的拳头拔出来,砸向背后偷袭的敌人。可是,力不从心啊。疲惫和混乱,已经渗到骨子里了。
关岭前线,接到死命令的国军两个师,对着桂军阵地发起了近乎疯狂的进攻。炮弹把山头翻来覆去地犁,士兵们在军官的枪口和骂声里,迎着狂风暴雨般的机枪子弹往上冲,尸体一层叠一层。
桂军第七军的部队,占着地利,工事修得刁钻,以逸待劳,士气正旺,更明白这仗关系到整个局面,硬是寸土不让。仗打到这个份上,惨烈都不足以形容。阵地反复拉锯,国军有时候拼死冲开一道口子,转眼又被堵上,自己反而血流成河,那股冲锋的劲头,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差不多同时,钟彬第七军往兴义方向的佯动,根本没唬住滇东南的桂军主力。
白崇禧用兵,虚虚实实是看家本领。他只派了一部分兵力,装模作样地应付钟彬,真正的主力,在另一员悍将领着下,沿着黔桂交界那些鸟不拉屎的崎岖小路,悄无声息地往北再一拐,目标瞄向了--贵阳西南边的屏障,紫云和镇宁!
廖耀湘的注意力被关岭和宜良牢牢拴着,对这边阴险的迂回,竟然没能及时察觉。或者说,他手头那点残存的机动兵力,加上已经有点运转不灵的指挥体系,实在顾不过来了。
宜良城里,炮火又猛烈起来。卢汉躲在县衙下面加固过的地窖里,头顶上闷雷似的爆炸声一阵接一阵,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张冲胳膊上缠着新换的、还渗着血的绷带,脸上黑一道红一道。
“司令,中央军又发疯了!炮打得比前几天还凶!弟兄们被压在废墟底下,头都抬不起来,伤亡…….又多了不少。"张冲此时既生气又疲惫,“他们不是说要谈吗?这他娘的是谈的样子?N
卢汉闭着眼。二十四小时最后通牒的内容,他也通过秘密渠道知道了。廖耀湘这是在玩极限施压,想用最后的疯狂进攻,逼他立刻跪下去。
“桂军那边.…….有准信了吗?"不管张冲的情绪问题卢汉开口向其他人问道。
黄梦年弯着腰走进来,他现在算是彻底绑在卢汉这条船上了,桂系既然已经公开撕破脸,他也没了退路。
“白长官刚来的密电,桂军主力已经动了,关岭那边正打得凶。另外,还有一路奇兵,就这几天,能打到要害地方。白长官请卢司令务必再坚守几天,死死拖住廖耀湘的主力。等时机一到,里应外合,大局可定。到时候,云南的事情,自然以卢司令马首是瞻。
“几天.……”"卢汉苦笑,“我这里,还能撑几个时辰都难说。
讲完上面的话,卢汉看看张冲,看看身边仅存的几个军官,每个人眼里都是血丝,但也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冒出来的那股子狠劲。
"廖耀湘想不费一兵一卒,用大炮逼我签城下之盟。"卢汉慢慢站起身,腰杆却挺直不少,“我卢汉要是那种贪生怕死、卖弟兄求荣的货色,当年也不会跟着龙主席在云南闯荡了。他看错了我,也小瞧了我们滇军!"
走到墙边,卢汉取下自己那支随身多年的佩枪,开始压子弹上膛:“告诉弟兄们,援军马上就到,最后关头,给老子咬住牙!咱们云南人,不是泥捏的!想谈,可以,让他廖耀湘先停下炮,拿出点真东西来!想让老子跪着出去,除非宜良城里,最后一个滇军弟兄咽了气!"
卢汉的态度一下子硬了起来。这硬气,一半是绝境里逼出来的狠劲,另一半,则是一场更危险的赌博--赌白崇禧的部队真能创造奇迹,赌廖耀湘不敢在谈判彻底破裂前,真把自己这点种子一把火烧光。
这强硬的态度,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去,反而让廖耀湘更加焦躁,也更确信,必须快刀斩乱麻解决宜良,哪怕代价再大点。
然而,战场的天平,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朝着廖耀湘最害怕的方向,悄悄倾斜了。
三天后的黄昏,贵阳西南方向的镇宁县城,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下,出事了。
来自东南边深山的攻击突然发起。
动手的不是什么偏师,正是白崇禧麾下最能打、也最神秘的钢七军主力前锋!
这帮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以惊人的速度和隐蔽性,穿过了那片公认连猴子都难走的大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了镇宁城下。
镇宁城里有什么?一个保安团,加上些后勤单位和文职人员。面对如狼似虎、蓄势已久的桂军主力,那点抵抗跟纸糊的差不多,顷刻间就瓦解了。
镇宁一丢,麻烦瞬间扩大。这不光是贵阳的西南大门被一脚踹开,更要命的是,这里堆着从昆明方向运来的、本就所剩不多的最后一批重要补给,还有不少伤病员和文官。
消息传到贵阳,简直是晴天霹雳。
行营里炸了锅。廖耀湘接到电报时,手一抖,指间夹着的烟掉在地上,烟灰酒了一身。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白崇禧敢把主力扔出来,玩这么一招深远到近乎冒险的大迂回,直接捅到他自以为最安全的腹地!
“第七军!钟彬的第七军死到哪里去了?!他不是在兴义那边牵制吗?怎么让桂军主力摸到镇宁眼皮底下了?!“破防的廖耀湘当即开口问道。
“钟军长报告,他当面的桂军活动异常频繁,他不敢轻易调动主力..而且,桂军这路迁回部队,行动极其诡秘,专挑山林小路走,完全避开了咱们的主要侦察方向..."参谋的声音越说越低....
"饭桶!全是饭桶!"感到一阵眩晕的廖耀湘一边撑住桌子,一边对其他人开口命令道:"命令!贵阳城里所有还能动的人,行营警卫、宪兵、训练营的学员,全给我组织起来!立刻开赴镇宁方向,无论如何要把口子给我堵上!再给李弥发报,关岭那边,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必须立刻给我突破,回援贵阳!
可这命令,听起来十分苍白无力。
镇宁失守的冲击,是摧毁性的。它不单单是切断了最后那点补给线,更是在所有国军官兵的心理防线上,砸开了一个大口子。
像决堤的洪水,“后路真断了”、“贵阳要完”的恐慌,"瞬间从宜良前线,一直淹到贵阳城里。
最先垮掉的是军心。宜良城外国军包围部队的士兵,听到镇宁丢了、贵阳危险的消息,进攻的势头一下子泄了气。当兵的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惶惑不安,当官的也失了方寸,喊冲锋的声调都低了不少。
围困宜良的包围圈项刻间产生了大范围的松动。
一直在煎熬中等待时机的卢汉和张冲,几乎立刻发觉了中央军的变化。
"司令!中央军的炮火弱下去了!侦察的弟兄回报他们有些部队在往后挪!“张冲第一时间向卢汉汇报。
卢汉霍地站起:“看准了?
“千真万确!肯定是白长官那支奇兵起作用了!廖耀湘撑不住了!"
卢汉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用力吸了口气,然后激动地说道:“把还能动弹的弟兄全集合起来!最后那点家底,子弹、手榴弹,全部分下去!咱们反击的时候,到了!不图吃掉他们多少,只要冲开一个口子,往东南方向,去跟桂军会合!"
宜良这座饱经摧残的城里,残存下来的几千滇军如同困兽出笼,在张冲等人率领下,朝着包围圈东南角看似最薄弱的地方,发起了决死的反扑。
国军部队正处在自家后院起火的消息带来的恐慌和调度混乱中,猝不及防,竟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冲得连连后退,那道铁桶般的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裂8!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关岭前线久攻不下、已经血流成河的国军两个师,也接到了镇宁失守、贵阳告急的噩耗,以及廖耀湘那份语无伦次、既让撤退又让救援的混乱命令。部队的士气,就在那一刻彻底崩了。
撤退?以国军的素质,能搞什么有序撤退?直接变成了溃退。桂军哪会放过这种机会,趁势从后面掩杀过来,国军丢盔弃甲,建制完全打乱,漫山遍野都是逃命的中央军。
崩盘,开始了。石林方向的钟彬第七军,一下子陷入了前有滇军残部骚扰、后有桂军偏师威胁的尴尬境地,进退两难。
向兴义反击的姿态早就摆不出来了,自己反倒有被包了饺子的危险。李弥兵团的主力被宜良这个泥潭吸住,现在既要应付城里滇军的反扑,又要提防可能从侧翼出现的桂军,自顾尚且不暇。
廖耀湘在贵阳行营里,接到的已经不能叫战报了,那是一封封告急、求援、甚至直接失联的绝命书。地图上那些蓝色区域,正以贵阳为中心,加速地融化、瓦解。他试图收拢部队,组织起一道防线,但命令连贵阳城都出不去多远。
各兵团、各军、甚至各师之间都乱了套,联系时断时续,各自为战,纷纷朝着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向乱跑。黔中、黔西南那一片片山地丘陵,成了无数溃兵和失散部队的丧命之地。
白崇禧的指挥部里,气氛截然不同。好消息一个接
“健公,镇宁完全拿下了,缴获的东西不少。咱们迁回的部队正分兵向安顺、紫云那边扫荡,扩大战果。”
“关岭方向,敌军已经全线溃退,咱们的人正在追击。
“宜良方向,卢汉的人冲出来了,正跟咱们的先头部队接上头。张冲那点残兵也配合着,在侧击李弥兵团。
白崇禧听着,脸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只是抬手在地图上“贵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廖耀湘现在,该琢磨怎么从贵阳城逃出去了。告诉下面,别松劲,全力追、全力截、有机会就包。尤其是贵阳周边,把绳子收紧,但不用急着攻城。"
“不攻城?"旁边军官有点不解。
“困兽犹斗。贵阳城还算坚固,硬打伤亡太大。廖耀湘现在是丧家之犬,心思早不在守城,而在逃命。逼他逃,在野外,在逃跑的路上解决他,才是上策。
白崇禧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转向地图上云南那一片,“另外,给卢汉发报,表彰他苦战之功。请他尽快整顿部队,会同我军,把云南境内剩下的那点中央军清理干净,安定地方。昆明城头,是该换换旗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廖耀湘兵团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溃败像山崩,像海啸,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瞬间淹没了黔中、黔西南大片区域。
成规模、有组织的抵抗,眨眼就没了踪影。大批部队失去了指挥,士兵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有的钻了山林,有的扔了枪往老家跑,更多的是成群结队,朝着追击的桂军或滇军举起双手。
那些高级将领,也是各寻生路:李弥带着极少数的亲信,连部队都不要了,想从黔西北摸进四川,结果半路被地方武装打了个伏击,差点当了俘虏,最后只身一人,灰头土脸地逃进四川。钟彬的第七军被冲得七零八落,钟彬本人下落不明,有传言说死在乱军里了。新六军的李涛,带着残部想往贵阳靠拢,半道被桂军的骑兵冲散,自己受了伤,做了俘虏。
廖耀湘本人,在贵阳眼看就要被合围的最后关头,带着行营直属队和一点警卫部队,仓皇弃城,往北边突围。昔日前呼后拥、将星云集的兵团指挥部,如今就剩下一群惊弓之鸟。他们在黔北的深山老林里东躲西藏,睡草地喝凉水,连无线电都不敢开,跟重庆、跟武汉的联系几乎全断了。
短短几天,廖耀湘两鬓的头发白了一大片,眼睛里再看不到当初那种志在必得的锐气,只剩下逃命的仓皇和功败垂成、三十万大军一朝尽丧的刻骨悔恨。他想做稳固西南的党国砥柱,到头来,却成了葬送整个兵团的败军之将。
桂军和得到喘息、重新补充起来的滇军,则趁势席卷向北。白崇禧用兵确实老辣,他不光顾着攻城占县,而是把机动部队当拳头使,专挑国军还有点头绪的残部打,务求歼灭。同时,大批政工人员和收编小组跟着大军走,到处招降,改编溃兵,委派听话的人去管地方。
卢汉、张冲领着滇军,跟桂军配合得很默契,迅速杀回云南。
一路上,那些原本骑墙观望、甚至暗地里倒向中央的地方势力、民团、土司武装,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改旗易帜,跑来归附。
龙云在昆明发了个通电,把中央通敌日寇,祸乱地方骂了一通,宣布顺应民意,与桂省友军携手,共同维护西南大局。
昆明城头,那面有些旧了的青天白日旗悄悄降下换上了一面早就准备好的、有着云南地方特色的新旗帜,虽然没公开说脱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了。
桂系的地盘,更是像吹气球一样胀了起来。不仅稳稳吃下了黔西南原先廖耀湘占着的大部分地方,兵锋还向北伸到了黔中,向东能威胁湘西,向西跟滇军的地盘连成了一片。
白崇禧在贵阳设了个“黔桂滇边区绥靖公署”,自己当主任,打着维持治安、清剿残匪、保境安民的旗号,行控制之实。
大批走投无路的国军溃兵、下级军官,在桂系待遇从优、过去的事一笔勾销的号召下,成队成队地接受改编,被打散后塞进桂军各部队或者新成立的保安团里。
桂军的兵力,打这一仗不光没损耗,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装备也靠着缴获,鸟枪换炮。
不到一个月,西南这片天,彻底变了颜色。蒋介石和国民政府中央在西南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坨本钱--廖耀湘兵团,就这么烟消云散了。滇系的龙云、卢汉,借着桂系的力,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重新把云南攥在手心,对白崇禧,是既感激又忌惮,算是绑在了一起。
而桂系的白崇禧,成了这场大变局里最大的赢家,地盘从广西一隅,猛然扩张到贵州大半和云南东部,势力膨胀得吓人,隐隐然成了跟武汉行营、华中剿总那些庞然大物并立的一方强大诸候,而且内部更团结,手也更黑、更狠。
与此同时 杭州城郊
七月的江南,像个巨大的蒸笼。杭州城外,临时充作东野野战军司令部的白家祠堂,也逃不过这黏腻闷热的纠缠。
林育蓉背对着嗡嗡作响的电扇,站在那张几乎铺满整面墙的作战地图前。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花窗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几块晃眼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沉。地图上,代表东野部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密密麻麻地箍紧了杭州城,像一只缓缓收拢的大手。
祠堂里并不安静。角落里,报务员头戴耳机,手指在电键上起落。几个作战参谋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刚送来的城区侦察草图、兵力对比表和物资清单,低声交谈,构成了一副很日常的白噪音的景象。
一切都按部就班。杜聿明残部龟缩城内,抵抗的意志像这梅雨季里受潮的火柴,越来越难擦出像样的火花。
林育蓉心里有本账,城里的粮食、弹药、药品还能撑多久,守军内部那几股势力之间微妙的裂痕有多宽,甚至杜聿明本人可能选择的退路………他都算过。
原计划再围上十天,或许还用不了,这座被水网和浅山环抱的古城,就该换了人间。
他不喜欢强攻,尤其不喜欢在城市里强攻,那意味着难以预计的伤亡和时间,就像用钝刀子割肉。
机要科长穿过祠堂有些幽暗的过道,拿着一个薄薄的、印着“绝密”红字的牛皮纸文件夹,走到林育蓉侧后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出声。
林育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略略侧过脸。
“司令员,华北局转来,西南方向。
林育蓉接过来,入手很轻。他转身,走到八仙桌旁唯-一张藤椅边坐下,就着窗外透进的光,打开了文件栾。
林育蓉看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移动,脸上依旧是那种惯常的表情。祠堂里其他的人,似乎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报务员的嘀嗒声还在响,但参谋们的低语停了,只有电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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