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27节
“哦……”
卫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此刻满脑子都是那勾魂的酒香,对眼前这略有姿色的小婢女也提不起太多兴致。
若是放在平时,他说不得要调笑几句,上下其手,但现在……他只想快点将其打发走。
他接过药碗,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将那苦涩的汤药灌了下去,随即抹了把嘴,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药喝完了,快出去吧,本郎君要歇息了。”
“是。”
小婢女如蒙大赦,连忙接过空碗,躬身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退出了房间,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卫宣也懒得多想,待婢女一走,他便迫不及待地趿拉着鞋,悄悄推开房门,探出头左右张望。
见院中无人注意,他便深吸一口气,努力分辨着空气中那缕愈发清晰的酒香,摇摇晃晃地朝着偏院更深处摸去。
那诱人的酒香,究竟是从何而来?
……
……
与此同时,洛阳城的另一侧,卫将军府。
尚书令、卫将军、城阳侯杨珧刚刚处理完一部分公务,正在书房中闭目养神。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拜帖和一件用锦缎包裹的小物件呈到他面前。
“主上,门外有一士子求见,自称是鄱阳郡孝廉,姓范名逵。这是他的拜帖和信物。”
“鄱阳孝廉?范逵?”
杨珧缓缓睁开眼,接过拜帖,眉头微蹙。
举孝廉,这本是汉代选拔人才的主要途径,但在如今的西晋,早已式微。
在九品中正制的大背景下,名门出身的士子可以直接论品得官,而孝廉一途,不仅需要声名才望,被举孝廉者还需要到中央参加考试,也就是“试经”,通过之后,才能被征辟任官。
任官居然还要考试,好没道理。
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所以这年头很少有士人愿意主动被举孝廉,即使被举为孝廉,那也是出了把风头之后,选择“不就”,也就是不任官。
真要去洛阳考试,本想露脸结果漏了腚,可就贻笑大方了。
能来洛阳的,多半是些家世不显、乡品不高,却又心怀抱负,想搏一把出身的寒门士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有几分真本事,心气颇高的名门子弟。
至于鄱阳郡,此乃小郡,地处偏远,并非名门望族聚居之地,更没听说过有什么范姓大族。
这范逵应该是前者无疑。
想到这里,杨珧嘴角不禁浮现一丝淡淡的讥诮。
他杨珧确实以喜好结交名士、提携后进而闻名,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他府上碰运气的。
他随手翻开拜帖,内容无非是些仰慕已久、恳请赐见的客套话,字迹倒也工整,但并无甚出奇之处。
杨珧兴趣缺缺,正打算让管家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目光却无意中扫到了随拜帖一同呈上的那件“信物”。
那是一件玉珩。
通体呈温润的翠绿色,质地莹透,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螭龙纹饰,工艺精湛,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杨珧的眼神倏地一凝!
这玉珩……他认识。
这可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去,将那范逵请到偏厅相见。记住,客气些。”
“是。”
管家领命而去。
不多时,在下人的引领下,一名中年士子走入了偏厅。
此人相貌平平,衣着也只是寻常的细麻布衫,举止略显拘谨却不失礼数,勉强能看出几分读书人的气质。
“鄱阳范逵,拜见杨侯。”
范逵走到厅中,对着端坐于上的杨珧,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杨珧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士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你手中为何会有皇后的信物?”
第24章 我司马家都是正人君子
范逵只是个普通士子。
虽然出身一般,但在鄱阳郡那个小地方,他还是颇有名望。
举孝廉之后,意气风发,千里迢迢直奔洛阳。
本以为在洛阳会闯出一番事业,但迎接他的,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即使通过了拷问经策,收到的征召却只是一份是边疆的低品佐吏。
浊官中的浊官。
范逵对此当然是不满意的,甚至是愤怒。
他好歹也是一郡孝廉,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地方百姓交口称赞的天才。
若自己真没有才学倒也罢了,但是他明明已经通过了考试。
朝廷怎能如此轻贱于他?
但可惜,现在是大晋,这里是洛阳。
有才学又如何?举孝廉又如何?
一个臭外地的乡下人,家里上数两辈都凑不出个两千石,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池中锦鲤不成?
但是范逵还是不甘心,在洛阳数月间,拼命挤进去各种文会,期盼得遇伯乐,妄图风云化龙。
但可惜,始终没人拿正眼瞧他。
盘缠都耗光了,依然没什么名气,范逵不得不留宿于寺院道观,才有一安身立命之所。
他甚至曾经大着胆子,给司空卫瓘也递过名帖,因为市井中有传闻,卫司空曾明确反对过九品中正法,称应当恢复古制。
想必这位应该是个明白人。
结果,他的名帖被毫不犹豫的打了回来。
河东卫氏何等名门,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鄱阳士子能随意攀附的?
就在范逵心灰意冷,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自称“樊娘子”的人找上了他。
称可以帮他举荐,但是他得为她做事。
这年头还没有“仙人跳”这种说法,范逵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牙一咬就答应了。
没想到,还真就叫开了卫将军府的大门。
其实在进门的时候,范逵还是很惊喜的,但是现在……
皇后?
什么皇后?
那樊娘子……竟是在为皇后殿下做事?!
这个信息如同狂风骤雨,瞬间冲垮了范逵原本的认知。
他原本以为,那位神秘的樊娘子或许是某位权贵府上的女眷,或是某个有些关系的商贾,却万万没想到,其背后站着的,竟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怪不得前来接触自己的是个女子,皇后身边,可不就只有宫女和宦官吗?
一股后怕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席卷了范逵全身。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与那位樊娘子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有丝毫怠慢或不敬之处。
还好!还好自己平日里恪守圣人之道,言行举止虽有些寒酸,却始终保持着士人的基本礼节,未曾对那位娘子有任何逾越之举。
否则,若是得罪了皇后身边的近侍,他范逵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一想到能被皇后殿下注意到,甚至委以如此隐秘的任务……范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一股飘飘然油然而生。
难道……自己的转机真的来了?
皇后殿下看中了自己的才学?
可是自己的某篇大作有幸传入了宫中?
是自己的某首四言诗,还是那模仿左思的《三都赋》做的那几篇《四海赋》?
但这股兴奋仅仅持续了刹那,便被更深的疑虑所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