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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39节

  这下是真“趴窝”了。

  太极殿前聚众赌博,把豫章郡王司马炽赢得差点当众掉眼泪,这事终究是没能瞒过杨芷。

  司马明当日就挨了一顿竹鞭,还把司马炽的东西都还了回去。

  虽然杨芷终究是心疼幼子,下手留了情,但锦衣玉食长大的司马明,他物抗也不高啊。

  那些细韧的竹鞭抽在皮肉上,招招真伤,足够司马明好好“回味”几天了。

  不过,这顿打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在挨打时他声泪俱下、浪子回头式的表演,极大地满足了杨芷身为人母“教子有方”的心理需求,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母子情深”的外在表现了。

  日常偶尔犯一点小错,显露出一点孩子气,反而是加深感情的催化剂。

  五岁的司马明要是聪明到从不犯错,对杨芷来说,莫说无趣,甚至可能都有点恐怖了。

  而且,事后杨芷虽板着脸训诫了半天,但转头就赏下了更多金灿灿亮闪闪的宝贝。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把司马明那点“经济损失”连本带利地补了回来,甚至还有富余。

  在这个崇尚奢侈,斗富成风的时代,身为当朝皇后,杨芷私库里的奇珍异宝,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可还是好气啊!”

  司马明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咬着牙,恨恨的想着,

  “等小爷我长大了,掌了权,非得把那个多嘴的家伙找出来,流放岭南……不,我派他第一个去探索澳洲!让他去跟袋鼠摔跤去!”

  正当他在脑海里用各种方式“感谢”那个打小报告的家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殿下,还疼吗?”

  小蛮无声无息地走到榻边,安静地坐下。

  “要不要再上一点药?”

  如果是阿素问这话,司马明可能会怀疑她只是想摸自己的屁股。但既然是小蛮……

  “彳亍。”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臀上传来,司马明的脑子却没闲着,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着眼下这完全超出他预料的混乱局面。

  诚然,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毒酒是他放的,那句挑拨离间的话是他让传的。

  他的本意,不过是制造一点摩擦,激化杨骏与卫瓘的矛盾,顺便在杨党内部埋下钉子,最好能促使杨珧杨济与杨骏切割。

  这就像是在一座看似平静的湖面,丢进了几颗小石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丢下的这几颗石子,非但没有试探出湖水的深浅,反而直接炸出了一场滔天巨浪。

  杨骏遭遇的已不仅仅是重创,简直是半个朝廷的围剿;杨珧与杨骏的分裂速度远超预期;而卫瓘,更是被一下子顶到了风口浪尖。

  一只小小的司马明煽动了一下翅膀,整个洛阳就会刮起一阵风暴。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司马明有多能耐,只能说……

  西晋此时的社会矛盾实在太严重了。

  就拿太学生这个群体来说。

  尽管仍保留免役,受经学教育等基本待遇,但其社会地位,政治话语权及晋升空间,与东汉时期相比,天壤之别。

  东汉的太学生,那是真的有可能“学而优则仕”的。

  成绩优异者,通过考核,也就是“射策”与“对策”,可以直接被任命为郎官,甚至外放为县令,对于寒门学子来说,简直是一条青云梯。

  可到了西晋,在“九品中正制”的大背景下,一个人的前途早在出生时就被“乡品”决定了。

  清贵官职,人家大族子弟自己都不够分,你几品啊就敢来和我们抢?

  等到了国子学设立,连本就所剩无几的“经学入仕”的通道,都被高门子弟们挤了进来,太学生们的出路就更窄了。

  试想,一个寒门子弟,全家节衣缩食,供他入太学苦读数年,皓首穷经,好不容易在数千同窗中脱颖而出,在严格的“射经”中取得佳绩,满以为能光宗耀祖。

  结果呐?

  最好的结局,可能也只是被派到某个偏远小县,做个佐吏浊官,从此在官僚体系的底层挣扎,晋升无望。

  可就在隔壁的国子学,那群整日走鸡斗狗,嗑药裸奔的公子哥们,甚至都不用考试,只要混上几年,就能随随便便得一个著作佐郎的清贵官职。

  著作佐郎啊!六品啊!一个大县县令才六品!

  寻常士人需要毕生奋斗的六品官,只是另一群人的起点。

  这样一个处处面临着不公,上升无门,前途渺茫,偏偏又天天学儒家经学,笃信社会公平正义的年轻群体,可不就是一点就炸吗?

  而在九品中正制,世家门阀大行其道的大背景下,太学生已经能算是最幸运的一批寒门子弟了。

  他们至少还算“寒门”,家中多半是低级官员或地方豪强,勉强挤进了统治阶层的边缘。

  真正的庶民、贱民、奴婢,乃至不被纳入户籍的“野人”,他们占了天下人口的九成以上,却连被“不公”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才是永无翻身之日。

  阶级固化。

  司马明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讽刺的是,这仅仅是大晋这个庞大帝国的肌体上,无数溃烂脓疮中的一个而已。

  胡人与汉人的矛盾,北人与南人的矛盾,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地主与农民的矛盾,三国胜利者与失败者的矛盾,甚至是统治集团内部的矛盾……

  种种矛盾,在太康年间的虚假繁荣下不断发酵、滋长,早已到了一发便不可收拾的地步。

  整个天下都在这些矛盾之中,滋生出一股戾气。

  一股要将所有事物都砸个稀巴烂,杀一个血流成河的戾气。

  司马炎的存在,好歹还能压一压这股戾气。

  等到傻太子司马衷即位……

  “哎,又想远了。”

  司马明甩了甩头,把那些关于未来惊天巨变的思绪暂时压下。

  那些浩劫,不是他现在这个五岁孩童当下能解决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活过明年。

  现在的洛阳,水已经被彻底搅浑。

  表面上是清流士人围攻奸佞,但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想要借此机会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

  这潭水太深太浑,他这只披着幼童外衣的小狐狸,现在就卷进去风险太大。

  但是他可以摸一摸边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内的政治风暴吸引,洛阳周边的治安和警戒力量必然会被抽调,城防难免出现漏洞。

  这个时候,若是发生一些“不太起眼”的案件,比如,有强人入户,掳走一个妇人,引起的关注和追查力度,肯定会比平时小得多。

  风险与机遇并存。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司马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小蛮,去催一下阿素,咱得趁着这段时间,把谢玖搞到手。”

第34章 文皇帝之心,路人皆知

  卫将军府,书房内。

  熏香清雅,烛火通明,将室内映照得亮如白昼。

  尚书令、卫将军、城阳侯杨珧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如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畅快与得意。

  他难得地开怀大笑,笑声在静谧的书房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范学事,此事办得漂亮,真乃神来之笔。未曾想,这群平日里只知死读经书、空谈义理的太学生,动员起来,竟有如此声势。真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燃啊,哈哈哈!”

  跪坐在他对面下首位置的,正是新近被征辟入卫将军府,担任东曹学事一职的范逵。

  此时的范逵,虽仍是一身略显朴素的儒衫,但气度已与数月前那个落魄孝廉不可同日而语。

  东曹学事虽只是一个百石小官,但卫将军僚属的身份,远不是一些浊官可比。

  听到杨珧毫不吝啬的夸赞,他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谦逊:

  “明公谬赞,逵何德何能,敢居此功?此番波澜,全赖明公深谋远虑,洞悉时势,方能因势利导,成此局面。

  逵不过是在明公指点下,略尽绵薄,奔走传话而已。

  若非明公威望足以服众,洞察足以烛奸,纵有千万太学生,亦不过是一盘散沙,焉能成此气候?”

  这番话,一半是自谦,另一半,却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杨珧此人,绝不像他兄长杨骏那般嚣张外露,志大才疏。

  他官居尚书令,乃尚书台“八座”之首。

  西晋此时的尚书台,设吏部、殿中、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曹尚书,并主官尚书令及副官尚书仆射,共称“八座”。

  虽说尚书令之上,还有时常设有“录尚书事”这一加官,其权力地位才是尚书台的顶点。

  但此时的录尚书事,乃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其人性格懦弱,忌惮杨党威势,再加上司马炎默许,故司马亮几乎从不敢过问尚书台具体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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