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63节
你只要能做出丁点对治疗有用的样子,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将你安排在皇帝身边,而且施针的又不是你,你连风险都不用承担,这么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皇帝身边没有自己人,这是杨珧此时最大的劣势,总不能什么都要皇后来通知自己吧?
这么下去,自己早晚会成为皇后的附庸。
但这话又不好明说,杨珧只能道:
“士彦,你怎的还不明白?
此举,成,则是你张士彦献策有功,于国有大功。若……若最终天不假年,也非你之过,你已尽力,问心无愧。
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将先贤智慧献于御前而已。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每一分希望都不可轻弃,你岂能因担忧个人祸福,而罔顾家国大义?!”
这一番话,连哄带吓,着实震慑住了还年轻的张轨。
他虽觉此事仍有些蹊跷,但杨珧位高权重,话已至此,他若再推辞,不仅是不识抬举,更可能被扣上“不忠”的帽子。
杨珧扣帽子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张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下官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将恩师所授,悉数告知诸位太医。”
“如此甚好,快随我入殿!”
杨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立刻带着张轨向式乾殿走去。
当张轨跟随杨珧踏入式乾殿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审视,有怀疑,更有杨骏那吃人的目光。
他强自镇定,向御榻方向躬身行礼后,便被引往偏殿。
偏殿内,以太医令程据为首,数十位洛阳名医正聚在一起,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对皇帝的病情感到无比棘手。
值得一提的是,皇甫谧的另一位弟子,以文学著称的尚书侍郎挚虞,此刻也在其中。
挚虞亦通医术,但显然也未能提出有效方案。
张轨的到来,让众医官有些意外。
在程据的示意下,张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熟记的《针灸甲乙经》中,关于治疗“中风”“尸厥”等急症的篇章,尤其是针对“血气并走于上”所致“大厥”的针灸治法,包括选穴、针刺手法、乃至可能的预后判断,尽可能清晰、准确地陈述出来。
起初,一些年长的太医面露不屑,觉得一个“业余”的散骑常侍能有什么高见。
但随着张轨的讲述,尤其是当他说出一些《甲乙经》中独有的、关于特定穴位的深层次功效、针刺深度与角度等精细描述时,程据等人的眼神逐渐变了。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时而低声讨论,时而点头沉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偏殿的门开了。太医令程据率先走出,面色依旧凝重,但步伐稳重了几分。
一直焦急等待在外的司马亮、司马柬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程太医令,如何?张常侍所言,可有用处?”
司马柬急切地问道。
程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道:
“张常侍所言,源自皇甫公遗著,其中确有……独到之处。于眼下僵局,或可……姑且一试。”
他说话给自己留足了余地,显然信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足。
“既如此,快请施为!”
司马亮连忙催促。
众人立刻让开通道。程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净手焚香,取出一套精致的银针,在灯焰上细细灼烧消毒。
然后,他凝神静气,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先于司马炎的手指末端的井穴快速点刺放血,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在其头顶的百会穴、鼻下的人中穴等关键穴位施以针刺。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司马炎的脸。
突然,眼尖的南阳王司马柬激动地低呼一声:
“动了!动了!”
果然!
在程据的针刺下,司马炎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庞出现了细微的抽搐,眼皮轻微跳动,放在榻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有效!真的有效!”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希望的骚动。连一直哭泣的杨芷和司马衷都暂时止住了悲声,紧张地望着榻上。
然而,这阵细微的反应过后,司马炎并未如人们期盼的那样睁开双眼,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这……为何陛下仍未醒转?”
杨芷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失望与担忧。
程据不动声色地收针,用眼角余光极快地与一旁的杨珧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众人,开始解释:
“陛下此症,乃因情志过极,致使气血逆乱,上冲于脑,所谓‘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
方才针刺,犹如在淤塞之河道开凿支流,旨在破其瘀滞,通其气机,引导逆乱之气血渐归平复。
此非一日之功,首日施针,能得此微动,已见通气之效。后续……”
他引经据典,将治疗原理、步骤、预期说得条理清晰,听起来合情合理,极大地安抚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情绪。
一时间众人连连点头,觉得希望大增。
唯有冷眼旁观的司马明,在心中暗自撇嘴。
你就吹吧。
他虽不通医术,但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
中风哪里是那么好治的?
至于司马炎为什么会动。
那不废话吗?
司马炎是晕了又不是死了,你拿针扎他,他当然会动了。
不过,无论如何,杨珧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第52章 看人真准!
司马明现在没有揭穿杨珧把戏的兴趣。
太废精力,收获不大,没必要。
比起杨珧,司马明反倒是对张轨更感兴趣一点。
不过现在也不是接触的时候。
审时度势之下,司马明发现,当前局面下,自己所能做的已然不多。
如今式乾殿内的局面已经僵住了,杨骏隔绝内外的计划彻底破产,现在殿中也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威信与能力压服四方。
在司马炎真正咽气或奇迹苏醒之前,这种僵持状态恐怕会持续下去。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耗精神,并无太大意义。
想到此处,他打了个哈欠,小脑袋在杨芷的肩头蹭了蹭,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困意:
“哈……母后,明儿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司马明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确实不怎么能熬夜。
这声哈欠在沉寂的殿中颇为清晰。
众人望去,只见小郡王确实一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模样,倒也无人觉得奇怪。
五岁的稚童,能强撑到深夜已属不易,显然是孝心可嘉,但精力不济了。
偏殿那边,比司马明还大一点的豫章王司马炽,早已在其母王媛姬怀中睡得口水横流,鼾声微起了。
“母后,让阿弟先去歇息吧,夜已深了。”
出声的是南阳王司马柬。他语气温和,带着身为兄长的关怀。
司马炎长子司马轨早夭,次子司马衷又是个傻子,他这个三皇子,其实才是众皇子中名副其实的“大哥”。
杨芷低头看了看怀中确实露出疲态的儿子,心中一阵怜惜。
今日如此巨变,这孩子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想必是吓坏了也累坏了。
她点了点头,轻轻拍着司马明的后背,对司马柬柔声道:
“三郎说的是,明儿还小,熬不得夜。”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开始“小鸡啄米”的司马明,缓步走向殿外。
皇后亲自抱子离殿,无疑是一个信号。
一直在殿外候命的小蛮立刻迎上前,恭敬地从杨芷手中接过司马明。
“去带明儿下去歇息。”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