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83节
“啧啧,你要是五岁时也能像人家一样,弄出个‘包子’这等风靡全城的新奇物事,说不定陛下一高兴,也早就封你个‘包子郡王’当当!
不过为兄怎么依稀记得,某人五岁的时候,好像还整天赖在乳母怀里哭闹呢?”
被兄长当众揭穿儿时糗事,少年脸薄的司马乂顿时涨红了脸,羞恼地一把推开司马玮,扭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诶!阿乂!别恼嘛,为兄跟你说笑呢!”
司马玮见状,连忙笑着追了上去。
太庙前的广场上,这一群皇子当然是最令人著目的群体之一。
司马明的出现,更是让许多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都悄然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欣赏,自然,也少不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因为司马明常常于太极殿前玩耍的缘故,见过他的人称不上少,但也绝不算多。
不远处,一群太常寺的年轻官员也正趁着仪式尚未开始的空隙,切切私语,小心求证。
“那位便是近日名声大噪的包子郡王吧?看着可真是灵气。”
“可不!瞧那小脸,啧,长得可真像个包子。”
“以往只听传闻说郡王殿下通读诗书,还觉有些夸大,今日一见其气度沉静,行礼如仪,方知传言或许不虚。”
“这算什么?”
一位看似见识更广的年轻官员略带得意地低声道,
“诸位若是见过殿下在太极殿前背诵《道德经》章节的场面,才知何为真正的天纵奇才。”
“殿下能诵《道德经》?”
旁边一人惊得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故而当初那包子方子出自殿下之手,我是半点都未曾怀疑的。”
“了不得,真乃了不得。天佑我大晋,降此黠儿啊!”
众人纷纷低声感叹。
“尔等不各司其职,在此聚众私语,成何体统?”
就在此时,一个严肃略带古板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众官员闻声,如同老鼠见了猫,顿时噤若寒蝉,慌忙转身,齐齐躬身行礼:
“秦博士!”
来人头戴两梁进贤冠,身着一身崭新笔挺的朱红色五时祭服,腰佩水苍玉,足蹬赤舄,全身上下收拾得一尘不染,神色肃穆,目光如电,扫过这群年轻官员,不怒自威。
正是太常博士秦秀。
“百官皆已就位,吉时将至,还不速速各归各位,检查祭器、引导班次,若有疏漏,唯尔等是问!”
秦秀的声音不高,却威严十足。
“是!是!下官等遵命!”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作鸟兽散,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
秦秀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已然肃静下来的巨大广场,掠过黑压压的百官队伍,看向最上方的太庙高台,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沉稳的步伐,继续走向人群。
……
……
日头渐高,阳光将太庙巍峨的殿顶映照得金碧辉煌。
广场上,数千名官员勋贵肃立无声,只有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突然,自皇宫方向,传来了庄严而悠扬的鼓吹乐声。由远及近,节奏分明。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庙正南方的神道尽头。
只见皇宫正门洞开,一支规模宏大、仪仗森严的车队,在导引、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
朱班轮,倚兽较,伏鹿轼。
居中的,自然是太子青盖安车。
太子司马衷,今日将代皇帝陛下,行初献之礼。
鼓乐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股庄严的洪流,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行车队,在整个洛阳的注视下,沿着铜驼大街,缓缓驶向太庙。
第68章 莫非在憋着个大的
庄严而悠扬的鼓吹乐声渐次平息,车轮碾过夯土路面的辘辘声也终于止歇。
太庙前广阔得能容纳数千人的广场上,此刻鸦雀无声,静得只能听到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的猎猎声响。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停靠在神道尽头的、装饰着青盖、由三匹纯色骏马牵引的太子安车之上。
车驾周围,肃立着神情冷峻、甲胄鲜明的卫士和宫廷仪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等待着主角的登场。
车帘被一名身着绛衣的高阶宦官轻轻掀开。
首先探出的,是一双穿着厚底赤舄的脚,动作略显迟缓,随后,一个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平冕的身影,在内侍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踏下了车辕。
正是皇太子司马衷。
当他的全貌完全展现在清晨明亮的阳光下时,广场上似乎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集体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又被更深的寂静所吞没。
不得不说,在今日如此隆重的仪仗、如此精心的打扮之下,太子司马衷给人的第一印象,依旧难以让人产生“天日之表,龙凤之姿”的观感。
他那身太子衮服,用料考究,纹绣繁复,本是极尽华贵威严之能事,但穿在他那略显臃肿、肩背不算挺拔的身躯上,总显得有些……不合衬。
仿佛孩童偷穿了大人的宽大的朝服,虽极力撑着,却难掩局促。
他的面容说不上丑陋,但也绝无英气,圆胖的脸庞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眼神缺乏光彩,反而透着一股与这庄严肃穆场合格格不入的、近乎茫然的迟钝感。
说起来有些尖锐,但给人的感觉就四个字。
沐猴而冠。
特别是在之前如此威仪的仪仗之下,从车中走出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就给人一种反差感。
金玉其外,却难掩内在的空洞与破败。
人皆是视觉动物,尤其是在这关乎国本、象征天家威严的重大场合,储君的仪态风度,本身也是一种政治资源。
仅仅这第一面,许多在场官员心中,对太子能力的,那本就有几分摇摇欲坠的侥幸期盼,便又沉下去了一丝。
前殿之前的广场上,百官最前,杨骏看着这一幕,面色难看。
他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很显然,他对司马衷的这种出场,也不是很满意。
站在他身旁稍后位置的卫将军杨珧,面色则平静得多。
他眼帘微垂,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脚下的石板上,又似乎穿透了地面,不知望向何处。
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眼前太子是英明神武还是愚钝不堪,都与他无关。
太子既已抵达,在秦秀的引导下,依照礼制,先行立于道左,以示恭敬。
紧接着,庄严的鼓乐声再次响起,但此次的乐声更为沉浑、缓慢,充满神圣感。
太庙新旧庙宇之间的中门缓缓洞开,一列列身着玄端、神情极其庄重肃穆的太常寺官员和祠部郎官,双手高擎着覆盖着绸缎的神主牌位,步履极其沉稳地,从旧庙之中,将大晋历代先帝的神主,请送往新建成的太庙正殿。
这才是今日祫祭原本的主题——“迁主”。
在场的近似名官员,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皆屏息凝神,垂首躬身,以示对先灵的无限尊崇。
然而,在这片肃穆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心思却似乎游离于外。
前殿月台之上,鄱阳郡王司马明,站在宗室的队列里,仰着小脸,看着那庄严肃穆的迁主仪式。
在他那过于早慧的眼眸中,却并未流露出多少敬畏,反而是好奇与审视。
这一场祫祭,在这个笃信天人感应的时代当然是意义非凡,但对司马明而言,更多的还是一场非物质文化遗产表演而已。
原汁原味。
他更感兴趣的,是这场表演接下来会出现的“意外”桥段。
迁主礼毕,历代先帝神主安然归位于新庙巍峨的大殿之中。
三献礼,即将开始。
在秦秀清晰而沉稳的引导声中,太子司马衷挪动着脚步,开始缓缓登上那通往太庙前殿月台的台阶。
台阶长而高,近似双目光都或明或暗,都死死盯住那个拾阶而上的圆润背影。
看着那依旧难掩笨拙的背影,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或者忐忑着,他下一刻就在殿阶上摔上一跤,然后滚下来。
然而,让某些人失望,也让另一些人松了口气的是,这种滑稽的场面终究是没有出现。
可惜了,今天有可能最戏剧也是最人意料的场面,并没有如人们期盼的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