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87节

　　看到她这副模样，司马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他伸出小手，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揉了揉小蛮的头顶，语气也软了下来：

　　“这才乖嘛。”

　　司马明收回手，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车窗外用一种带着不耐烦和骄横的童音大声喊道：

　　“停车！快停车！”

　　行驶中的车驾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厢外立刻传来护送队伍中那名中宫内侍首领的询问声：

　　“殿下？您这是……有何吩咐？可是要更衣？”

　　司马明根本不理会他的问话，只是对着小蛮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去吧。万事小心。”

　　小蛮不再犹豫，将小册子迅速塞入怀中藏好，毅然转身，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了马车。

　　“诶？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车外立刻传来内侍首领惊愕的质问声，以及其他侍卫有些骚动的声响。

　　就在这时，司马明猛地掀开了车帘，露出了他那张故作恼怒的小脸。

　　他看也不看那名一脸错愕的内侍首领，目光冷冷地扫过正要上前阻拦小蛮的几名侍卫，冷冷喝道：

　　“让她走，孤让她去办点事，谁敢阻拦？”

　　那内侍首领看到司马明亲自发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虽是中宫派来的人，但眼前这位小郡王深得皇后宠爱，地位尊崇，而且年纪虽小，脾气却不小，他一个小小的内侍首领，哪里敢轻易得罪？

　　他踌躇了一下，赔着笑脸道：

　　“殿下息怒，只是……宫中规矩，随行人员不得擅自离队，这……”

　　“规矩？”

　　司马明眉毛一竖，做出蛮横的表情，

　　“孤的规矩就是规矩。怎么，你这阉奴是要抗命不成？信不信我回头就告诉母后，说你怠慢于我？”

　　即使司马明年龄幼小，但地位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让内侍首领后背冷汗直冒。

　　没办法，他只是个中宫阉奴，司马明只需要随便在杨芷面前哭两声，这位内侍首领的下半生基本就完了。

　　那内侍首领吓得脸色一白，他连忙躬身，连声道：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殿下息怒！您请便，您请便！”

　　说着，赶紧对周围那些有些不知所措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放行。

　　侍卫们见状，也只好让开道路。

　　小蛮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车厢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之中。

　　待小蛮的身影消失，司马明冰冷的目光才缓缓转向那名吓得噤若寒蝉的内侍首领，语气平淡，：

　　“你今天看到什么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五岁的稚童，但那视线注视之下，内侍首领却只觉得仿佛是被一座山压着。

　　那内侍首领被看得心里直发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奴……奴今日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司马明的目光又扫向周围那些低着头的侍卫和宦官：

　　“那他们呢？”

　　内侍首领连忙磕头：

　　“殿下放心，他们……他们也什么都没看到！谁要是敢多嘴，老奴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司马明这才似乎满意了，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车内，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吩咐道：

　　“继续走吧，回宫。”

　　车厢再次晃动起来，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司马明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脸上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远非如此。

　　他清楚，刚才那番举动，不过是权宜之计。

　　对于这些人是否会守口如瓶，其实司马明不是很在乎。

　　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放走了一个宦官或者宫女而已。

　　以他的身份而言，现在的情况而言，这种事算不得大事。

　　若一切正常，这事就算传到杨芷耳中，顶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关几天禁闭，挨一顿竹鞭，无伤大雅。

　　但若宫中已然变天……那恐怕也没人会有心思来追究他放走一个小宦官这种“小事”了。

　　现在，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只看现在宫中谁在当家做主了。

第71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卫将军府邸，坐落于洛阳城北紧邻宫禁的贵戚坊中，平日门庭若市，车马喧嚣，今日府内却安静的可怕。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值守的卫兵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队身披玄甲、腰佩环首刀、神情冷峻剽悍的陌生士卒。

　　他们如雕塑般分立两侧，锐利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府内，往来的仆役、僚属全都不见了踪迹，廊庑庭院间，只有身着轻甲、手持利刃的兵士三五成群，沉默地巡逻站岗，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府邸中回响，更添几分压抑。

　　整个卫将军府，已然被一支精锐的武装力量彻底接管。

　　控制此处的，正是征北将军杨济，以及他麾下那支以骁勇善战闻名的四百秦地私兵。

　　太庙祫祭刚刚结束，参祭百官车驾尚未完全散去，杨济便亲率这支心腹精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卫将军府。

　　几乎未遇任何像样的抵抗，府中护卫便被缴械控制，所有出入口被把守，杨济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这座帝都重臣府邸的占领。

　　府邸正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厅内陈设依旧华美，却因多了几分持戈而立的甲士而显得逼仄。

　　卫将军、尚书令杨珧，此刻身上的五时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他坐于主位之上，面色灰败，往日里精光四射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颓唐与挫败。

　　与他相对而坐的，正是他的三弟，征北将军杨济。

　　杨济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外罩一件锦袍，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为自己和杨珧面前的杯盏斟酒。

　　“阿兄，请。”

　　杨济将其中一杯酒推到杨珧面前，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杨珧没有立刻去碰那杯酒，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这位素来以武勇直率著称的三弟，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沙哑，语气不甘：

　　“文通……事已至此，为兄只问你一句，你……是何时起，背叛的我？”

　　他输得实在窝囊，也实在意外。

　　原本，他杨珧自有其盘算。

　　此次祫祭主官乃太常成粲，与他素有旧怨。

　　他本计划在祭祀仪程中做些手脚，一则可令太子司马衷当众出丑，彻底打击东宫威信；二则亦可嫁祸成粲，报一箭之仇。

　　此计若成，可谓一石二鸟。

　　然而，就在他暗中筹划，并试图与皇后杨芷取得联系、意图联手之际，杨济却主动找上门来。

　　这位三弟向他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也更具诱惑力的计划：

　　趁祫祭之机，百官齐聚太庙，皇宫守卫相对空虚，由他杨济调动其影响力之下的北军五营兵马入城，名义上护卫太庙，实则顺势接管宫禁，隔绝内外，一举控制中枢！

　　杨济给出的理由也足够冠冕堂皇：

　　此举旨在防止车骑将军杨骏趁乱独揽大权。杨骏虽屡受挫，但根基未损，仍是名义上的辅政之首，若其抢先发难，后果不堪设想。此时他们兄弟联手，共扶皇室，方是正道。

　　这番说辞，打动了杨珧。

　　毕竟，在外戚杨氏内部出现裂痕之前，他与杨济便时常联手劝谏、制衡长兄杨骏的跋扈之举，此次再度合作，似乎顺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杨珧深知，若要行此险着，离不开杨济掌握的北军兵权。

　　北军中候王佑乃是杨济心腹，北军五营的动向，可谓关键。

　　当然，还有杨珧的贪欲作祟，他实在不想继续给人当副手，此次若成，那依旧就是他杨珧为主，杨济为辅。

　　于是，一场看似紧密的同盟就此达成。

　　计划推进得异常顺利，在尚书台的帮助下，北军兵马如期入城，屯驻太庙外围，继而“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宫城各门防务。

　　一切都如同预想般完美……直到此刻，杨济的刀锋，毫无征兆地调转，指向了他这个“盟友”！

　　杨济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杨珧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阿兄，你错了。非是背叛，济……从一开始，便是大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