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第90节
作为司马炎费尽心机十数年培养起来的外戚势力,他们早已膨胀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一旦“齐心协力”,洛阳城中真的没有对手。
就只拿军事力量来说。
放眼整个洛阳的军事力量:
戍卫京师的北军五校,其最高指挥官北军中候王佑乃杨济心腹;
宿卫宫城的宿卫七军——左卫、右卫、前军、后军、左军、右军、骁骑——及各处牙门军,其将领如中护军、左右二卫将军、前后左右四军将军等要职,大半皆与杨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为其门生故吏,或受其提拔恩惠。
更何况,杨骏此次打出的旗号是“尊奉太子”、,这让他甚至能够名正言顺地调动东宫左右卫率的部分兵力。
除非卧病在床的晋武帝司马炎此刻能奇迹般苏醒,并以绝对权威出面干预,否则,在这洛阳城内,已然没有任何一股力量能够阻挡杨骏彻底掌控局势的步伐。
这便是大势,是权力结构中硬实力的碾压,绝非任何机巧谋算所能轻易扭转。
司马明之前能够屡次让杨骏吃瘪,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司马炎尚在、杨骏投鼠忌器,以及杨氏内部的不和,当然,还有出其不意。
如今,司马炎病危,杨济“反正”,杨珧被囚,杨骏再无顾忌,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不装了,摊牌了。
而此刻,这场权力风暴的另一个核心人物——年仅五岁的鄱阳郡王司马明,也正切身感受着这“大势”的冰冷与无情。
司马明的犊车在返回皇宫的路上并未行驶多久,刚过端门,进入宫城区域,便被一队盔明甲亮、神色冷峻的陌生侍卫拦了下来。
“停车!奉车骑将军令,查验车驾!”
为首队率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护送司马明的中宫内侍首领刚想上前交涉,却被对方将刀架在了脖子上。
车帘被猛地掀开,一张面无表情的宦官脸庞探了进来,目光扫过车内,最终落在独自坐在那里的司马明身上。
“鄱阳王殿下?”
那宦官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哎,果然如此,是最坏的结果。
司马明心中叹息一声,面上做出惊慌模样,蜷缩了一下身子:
“你……你等是何人?欲待何为?”
那宦官根本不答,只是对车外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宦官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将司马明从车厢里架了出来。
“放肆!尔等安敢对鄱阳王殿下无礼!”
一名中宫内侍又惊又怒,试图阻拦。
“滚开!”
架着司马明的其中一名宦官抬脚便将其踹翻在地,恶狠狠地道,
“车骑将军有令,宫中戒严,一应人等,各归本位。鄱阳郡王自有去处,轮不到你这阉奴置喙!”
司马明心中雪亮,这是杨骏开始清场了。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他被像个包裹一样扛在了一名宦官的肩上,小短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
“你要带我去哪儿?!放开我,孤是皇子,孤是郡王,孤要见母后!”
虽然知道只是徒劳无功,但他依旧用童稚的声音很配合的尖叫挣扎。
扛着他的那名宦官似乎也觉得有趣,嗤笑一声,拍了拍司马明的屁股:
“殿下稍安毋躁,奴这也是奉命行事,带您去您该去的地方。”
“孤的寝宫在徽音殿,你走错路了!”
司马明继续喊道。
“错不了。”
那宦官脚步不停,穿过一道道宫门,竟是朝着后宫掖庭的方向而去,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殿下虽得皇后宠爱,但终究非中宫嫡出。按制,皇子成年受封之前,皆应居于掖庭,由宫人统一抚育。
如今宫中纷乱,车骑将军也是为殿下安危着想,特命奴送殿下回‘本该’待的地方去。”
他妈的,果然如此。
司马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我成人质了。
杨骏不敢、也暂时没必要杀他,但绝对要将他与杨芷彻底隔离,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络。
将他打发回的掖庭,既符合礼法,又能有效削弱他对杨芷的影响力。
这既是要断掉杨芷的念想,也未必没有靠着自己来重新控制杨芷的意思。
可谓一举两得。
似乎是挣扎的累了,司马明的动作渐渐停止,冷眼打量着沿途景象。
这官宦脚步不慢,这么快都要到永巷了。
过了永巷,就是后宫。
宫道寂静,巡逻的侍卫明显换成了陌生的面孔,眼神凌厉,气氛肃杀。
显然,杨骏的清洗和控制已经全面铺开。
最终,他被扛进一处位于后宫偏僻角落、显得颇为冷清破败的院落。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又在他被扔进去后,“轰隆”一声紧紧关闭,并从外面落下了沉重的门闩。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间陈设简陋的屋舍,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司马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
这里,便是他新的囚笼。
他走到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仰起小脸,望向被高墙切割成四方的、墨蓝色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自嘲。
“这算不算被打进冷宫?”
第73章 差点尿了
强大的客观实力,无情地碾压而过,将一切机巧谋算冲得七零八落。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中,司马明直接被打回原形,从暗地里呼风唤雨的操盘手,变成一个只能卖卖萌的小正太。
当然,在这种势力面前,绝大多数人其实也都大差不差。
被“打回原形”的,又岂止他司马明一人?
东宫。
夜色深沉,殿内虽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灼与压抑。
太子妃贾南风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母豹,在那铺着华丽地毯的殿宇中央来回踱步。
她脚步沉重,宽大的太子妃礼服袖摆随着她的动作带起阵阵疾风。
那张本就肤色略深的脸上,此刻更是阴云密布,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一切迹象都表明,车骑将军杨骏已彻底掌控了局势。
而她,这个名义上的太子妃,却被一道壁垒牢牢挡在了权力核心之外。
她空有满腹算计,一腔野心,此刻却只能困守在这东宫一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睁睁看着司马衷这座权力的宝藏,落入他人之手!
这种有力使不出、有劲无处使的憋闷感,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恨杨骏的跋扈,更恨自己的无力。
若太子是个正常人,若她手中握有实权,何至于此!
“殿下,贾司马求见。”
就在贾南风心绪烦乱、几乎要爆发之际,殿外传来了心腹宦官董猛那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贾南风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一双下狭长眼眸锐利如刀,直刺向殿门方向的董猛,眉毛危险地竖了起来:
“谁?你刚才说谁来了?”
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贾模?
他居然敢在这个时辰,跑到东宫来见她?
董猛被贾南风那吃人般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腰弯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重复了一遍:
“回殿下,是……是车骑司马贾模求见。”
确认了来者,贾南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勾起一抹充满戾气的笑容。
好啊,真是好狗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