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34节
大官人又招来赵鼎,压低嗓音补道:“你也注意帮我盯着,事毕之后,你便假托百姓叩留,多留他们几日。留神记下:谁肯留下,谁半路抽身,谁熬得几日,这几日里是勤是懒,是实心做事,还是装模作样。临了,开个花名册子递我。”
赵鼎连忙叉手,应了一声“是”。
见赵鼎引着人去了,大官人肚里寻思:眼前这些现成的进士,能挑出几个堪当大用的,自是铁板钉钉。
只是日后他们终究也要做更高官职,自家手底下要的,却是那等源源不断肯俯身做活计的吏与官。
想来想去,少不得要寻些读过书、识得字的子弟,从头调理起来。
自家在清河虽有个私塾,请的也是老学究坐馆,教府中子弟。
可若真要调教出足量合用的人手,非得起座大学舍,请几位有真才实学的大先生坐镇不可!
这念头一起,自家便如心头猫抓。
当下也不迟疑,唤过小厮备轿,一顶青幔小轿径往当朝蔡太师府上射去。
蔡京听罢他这番周折,两道寿眉一挑,枯手捻着颔下几茎银须,上下打量自家这位门生,想要看出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才喉间滚出两声笑:“呵呵,你这番计较,倒叫老夫想起一个人来。只是……”
他眼皮微抬,觑着大官人,“此人乃是老夫朝堂上的对头,你敢去撩拨么?这厮学问是大,脾气也古怪,还素来与我不合,几次囔囔着还要和老夫单挑!老夫惧他?”
“别看他小老夫几岁,若不是怕打死了那厮....哼!你若去请,他未必肯来,还要啐你一脸,你敢去请他么?”
说着,目光如锥,直剌剌钉在西门庆脸上。
大官人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拱手道:“恩师但说名姓,便是刀山火海,学生也敢去闯一闯。”
蔡京笑道:“你可闻‘程门立雪’?”
第571章 郑皇后被坑,三大行首齐聚
程门立雪?
杨时?
大官人脱口而出。
蔡京鼻孔里哼出一股浊气,捋着白须不屑道:“可不正是那厮!整日价装神弄鬼,充什么大瓣儿蒜!三十啷当岁,正是该在朝堂上替官家分忧、搏个前程的年纪,他倒好,拍拍屁股跑到洛阳,拜在程颢那老酸丁门下,摇头晃脑念起了狗屁倒灶的‘理学’!”
“熬到四十岁,混出点虚名,满朝清流倒有不少是他徒子徒孙了。你猜这老货又作什幺蛾子?放着现成的荣华富贵不享,一把老骨头了还不安生,巴巴地跑去许昌,又拜在程颐门下!”
“啧啧,还弄出个什么‘程门立雪’的勾当,大雪天儿杵在门外头,冻得跟个冰猴儿似的,不就是图个‘清名’二字!呸!真真是‘婊子立牌坊——假充正经’的货色!”
蔡京骂得兴起,啐一口砸进脚边的鱼池里,惊得几尾锦鲤四散奔逃。
大官人看得眼都直了。
自家恩师平日里端着首辅的架子,讲的是仙风道骨,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几时见过这般粗鄙市井模样?
便是前几次被自己气着,也不过是摔摔杯子、骂两句“竖子”罢了。
今日这架势,分明是恨毒了那杨时,连带着斯文都喂了狗。
大官人肚里暗道:乖乖!这倒霉天的杨时是掘了恩师家的祖坟,还是拐了他家小妾?这和自家恩师有多大的仇,欠下的怕不是银钱吧?
可大官人心里明镜似的:别看蔡京骂得唾沫横飞,脸上鄙夷得能刮下二两霜来,心底里对那杨时,怕是尊敬居多,若真个瞧不上眼,挥挥手便是飞灰湮灭了。
大官人脸上堆起笑,凑趣道:“恩师既这般瞧不上那老酸丁,倒还容他在朝堂上蹦跶?想来也是恩师胸怀宽广,不予计较罢了。”
蔡京老眼翻,拍着扶手恨声道:“放屁!你当老夫不想捏死这老猢狲?这老东西滑溜得很!官家三番五次召他进京,他倒好,脖子一梗,回回推得干净!宁可窝在穷乡僻壤当个七品芝麻官儿!”
“老夫身为当朝首宰,可对这种不好功名利禄的老东西还真每办法,这厮当了县令又当县令,浏阳县令、余杭县令、萧山县令…芝麻官他倒做得有滋有味,也不知今年撞了哪门子太岁,迷了心窍,竟肯点头官家相招来京,当了个博士!哼!”
大官人闻言,忽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忽地古怪起来:“学生…学生恍惚听得,他在那余杭任上,可是…可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蔡京那张老脸登时拉得比驴还长:“哼!老夫身为当朝首辅,在余杭为母亲修葺坟茔,略求些风光体面,何错之有?历届知县,为讨好老夫,这坟茔周遭的祭田,左划一片,右圈一块,层层加码!年深日久,那地界自然就大了些。”
“嘿!这老东西一到余杭!椅子未坐热,第一道政令,便是将那些圈占的地,尽数平了!分给了周遭的农户!嗬!这下可好,天下那些清流士大夫,闻风而动,赞声不绝,只差将他捧上天了!”
蔡京说到此处,犹自气闷,手指虚点着大官人又冷笑道:“你莫以为老夫是心疼那几亩薄田,气量狭小!老夫是笑他不通世务,迂阔至极!”
“他将地分给那些小民?反倒是害了他们,不过半载光景,那些地契,还不是被当地的豪绅士大夫,巧取豪夺,变着法儿又收了回去?最后还不是一叠叠田契讨好的送到老夫案头?他杨时能有什么办法?清高是清高,可不通官道,反替他人做了嫁衣,害人害己!!”
大官人陪笑:“恩师高见。既是这等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主儿,您老怎地还…还特意向学生推荐他?”
蔡京叹了口气,悻悻道:“这老东西…哼!虽说整日含沙射影,指摘老夫,又是个畏首畏尾的,不敢与老夫单挑,只敢在背后鼓噪…可架不住天下人偏偏就认他这副做派!如今那些清流,将他奉为圭臬,推他做什么宗主!”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压下不快,才继续道:“再者说了,这老东西顶着理学的名头,辈分第一,宗传第一,这私德上…倒也确实寻不出大错,不结党,不营私,甘守清贫。可不就是众望所归么,清流第一?”
“你不是想办那个什么…广纳寒门学子的大学舍?”蔡京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此事,非这老东西出来做山长不可!他一动,天下那些慕他虚名、想沾点道学清气的书呆子,必然蜂拥而至!你还愁延揽不到西席名士?”
大官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极!恩师一言,学生受教了!”
蔡京眉头紧锁:“你当真要做?可想清楚了?此事一成,弹劾你的本章怕是要堆积如山!不过…你若真能将那老东西请去坐镇当山长,嘿嘿,那些个御史台的人,倒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在‘理学泰山’头上动土了!”
大官人抚掌大笑:“恩师明鉴!不瞒恩师,学生在清河那点家私,如今也不少,还空着好些个大宅院儿,正愁没个正经用处。这几日灵光一现,便生了这个念头。正想再腆着脸,求恩师赐个墨宝,题个匾额呢!”
蔡京一捋长须:“这倒使得…”忽地想起什么,警惕地盯着大官人:“慢着!不会又是上次那种狗屁不通、平仄不分的打油诗吧?”
大官人忙摆手:“不敢不敢!这次就四个字,清清白白——”他挺直腰板,朗声道:“太学清华!”
而此时。
九九重阳。
皇宫拜祭。
郑皇后丰腴身量穿着凤冠霞帔,脸上眉目却冷浸浸的,威严自生,偏偏还有着熟艳媚态,她亲手从那一宫女递过的盒中捻起三炷御香,就着金烛点燃。
殿内鸦雀无声,只待香烟袅袅,上达天听。
岂料那香燃得极怪!
烟气灰白惨淡,不成一缕,倒似顽童吹散的柳絮,东一缕西一缕地乱飘,全无半分规矩体统。
更兼“噼啪”几声,竟有零星火星子迸出来!
满殿宗亲、妃嫔、内侍,无不屏息,目光齐刷刷钉在皇后身上。
官家站在侧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直直望向郑皇后。
他素来崇道,最重这等天人感应,眼见香烟如此散乱不祥,分明是有些预兆,龙颜登时沉了下来:“你掌六宫,主祭祀,乃天下妇人表率!今日如此奇怪,是何道理?莫非你心中不诚,触怒了神明祖宗不成?”
阶下侍立的刘贵妃,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强作惶恐低声道:“官家息怒!皇后娘娘素日里最是恭谨,想是……想是近来宫务繁杂,一时疏忽了香火洁净?这等天象示警,真真吓煞人了!若因娘娘一人之失,累及国运,那可就……”
官家眉头一皱:“疏忽?祖宗神明面前,岂容疏忽!爱妃,你素来知轻重,便由你来敬香!”
刘贵妃心中得意,她袅袅婷婷上前,接了宫女奉上的檀香。
说来也奇!
那香燃起,烟气竟笔直如线,青中透紫,袅袅婷婷直上穹顶,非但无一丝火星,反透出一股子清远怡人的幽香!
官家满意点点头,那目光却又落回郑皇后身上沉声道:“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宗庙祭祀全责在身,如何心思不诚,搅扰神明,险些酿成大祸!”
在群妃面前斥责皇后,这可是一点颜面不给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妃嫔那眼神可就活泛起来了!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可那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偷偷往皇后脸上瞟,嘴角更是压不住地往上翘,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窃喜来。
谁不知道郑皇后膝下无子?
那把凤椅,本就坐得不什安稳。
今日官家当众喝斥,这分明是嫌隙已生!
只要她真个跌下来……
哼!
这母仪天下的尊荣,在座的各位娘娘谁心里不存着几分念想?
那机会,可不就来了么?
郑皇后心中自然知道怎么回事,面上却只得强撑着,对着官家深深一福,镇定道:“是,臣妾……知罪!”
官家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若是因为这后宫诸多繁琐精力不济,那代后宫拜祭这神明祖宗之职,不如,就暂且交予刘贵妃代劳吧。你也好生将养将养。”
刘贵妃一听,她心花怒放,腰肢一拧就要上前拜谢。
“陛下!”郑皇后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截:“今日这等古怪,臣妾若是有过,自当领受。然则,这祭祀重责,乃是祖宗传下,向来由皇后代祭,适才许是祖宗昊天有些别的启示!恳请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若此番香烟再有半分不敬、半点差池,这祭祀之权日后臣妾甘愿让给妹妹!”
官家点头:“准了!”
郑皇后,眼中精光一闪:“官家容禀。今日香烟示警,许是奸人作祟,扰了神明清净,非关神明祖宗不佑,更非天示不祥。臣妾昨日偶得少许‘蓬莱引’奇香香丸,乃是海外仙山云雾之中侥幸寻得。此香采天地灵气,合道家纯阳抱一之妙,最能沟通神明,涤荡污秽。臣妾制了三支,恳请官家恩准,容臣妾以此香敬献神明,亦安社稷之心!”
蓬莱引?
纯阳抱一?
官家一愣,终究好奇,点了点头:“……准。速取来!”
片刻后。
宫女捧出一个更为古朴精致的玉盒,打开时,异香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里头摆着三支长香和数十粒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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