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91节
这番话哄得杨家那几个老者连连点头,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一片嗡嗡附和:
“李员外厚道!玉楼好造化!”
“进了京,那是跌进蜜糖罐子里喽!”
“我等也算对得起宗锡侄儿泉下之灵了!”
那杨家几个青壮在后头挤眉弄眼,腮帮子上的肉都笑得哆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头去了。
孟玉楼只静静听着。
眼风掠过李员外那志得意满的脸膛,掠过宗亲们脸上那层虚情假意的笑皮子,最后落在那托盘里,红得刺目、金得晃眼的婚书封皮上。
心底一片寒冰:这泼天的“富贵”,不过是换了一杆更沉的秤,来称量她这副皮囊骨肉罢了。
她款款起身,莲步轻移,走至托盘前。
婚仪的忙不迭捧上那支蘸饱了鲜红朱砂的笔。
厅堂内霎时死寂,落针可闻。
几十双眼睛,带着或贪婪、或算计、或急切、或冷漠的光,都死死钉在她那只执笔的素手上——那手白得晃眼,也冷得瘆人。
李员外喉结上下滚动,屏住了呼吸。
杨家那几个子弟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能飞出眼眶,黏在那婚书上。
孟玉楼提起笔,笔尖悬在那婚书上方,凝滞片刻,终是落下,写下自家名讳。
李员外也忙不迭写下名讳,又蘸了朱砂,重重按下手模。
眼看孟玉楼那沾了殷红朱砂的指尖,便要按向那婚书留白处——猛地!她目光如遭电击,死死钉在对方墨色淋漓、力透纸背的签名上!
那三个字,赫然竟是——杨守礼!
为何是杨守礼
不是李守礼?
这李员外!!!他——姓——杨???
一股子冰寒彻骨的冷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窜天灵盖!
浑身血脉仿佛瞬间冻住,指尖一抖,一滴饱满欲滴、鲜红刺眼的朱砂,“啪嗒”一声,正正砸落在婚书那刺目的“杨守礼”名字旁边,洇开一片,宛如一滴滚烫的血泪!
旁边一只粗粝大手忽地伸出,铁钳般攫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狠狠按了下去!
印成!
礼成!
再无反悔!
她霍然抬头!
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刺骨的寒意,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先狠狠剜向李员外——不,杨守礼那张油光可鉴面目可憎满是嘲讽的脸!
紧接着,那目光再狠狠扫向后面那群此刻正得意洋洋、几乎要笑出声来的杨家族人!目光所及,如寒霜过境,厅堂里的暖意仿佛都被抽空了!
“你……你们!!”孟玉楼脸上血色“唰”地褪尽,惨白如纸。
环顾四周,眼前这一张张脸孔,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竟都泛着幽幽绿光,狰狞扭曲,分明是一群刚从饿鬼道里爬出来、眼冒绿荧荧两点鬼火、正待分己而噬的恶鬼!
第183章 孟玉楼入府收官 【两章齐发!
【白天那章晚上一起发了,不然又被老爷们骂断在这里】
孟玉楼只觉浑身血都倒涌上来,四肢百骸如浸冰窟,指尖儿冰凉彻骨。
那滴洇开的朱砂,鲜红刺目,活似从她心尖上剜下的一块肉,兀自在那纸上淌着血痕。
她猛抬起头,一张粉脸煞白,全无血色,两只杏眼儿却似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杨守礼那张脸上。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到底是哪个?李员外?你分明姓杨!缘何诓我姓李?”
厅堂里死寂了一霎,落针可闻。
忽地,不知哪个角落里爆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如同热油锅里溅进一滴水,“刺啦”一声,登时炸开了锅!
满堂哄笑不止。
杨家那几个老棺材瓤子,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眼缝里挤出的尽是毫不遮掩的嘲弄与得意,仿佛看猴戏一般。
后头那群青壮子弟,更是笑得揉肠子打跌,捶胸顿足,话都说不囫囵:
“哎哟喂……我的亲娘老子!李……李员外?哈哈哈哈哈……哪门子的李员外哟!!”
“好嫂子!您这眼神儿……啧啧啧,怕不是叫猪油蒙了心窍?”
“哎唷唷!可憋煞俺了!这出戏……真真儿是绝了!比那瓦舍里的唱本还精彩!”
杨守礼脸上那点子装出来的敦厚老实,早被这哄笑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油光水滑、市侩轻佻的本相来。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方才“情急”时扯开的绸衫衣襟,手指头在那光溜溜的缎面上摩挲了两下,嘴角一歪,勾出个又玩味又狠戾的笑。
眼皮子撩向孟玉楼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腔调拖得又慢又懒,带着股子刻意的轻佻:
“孟娘子问我是谁?这话儿问得……你倒不如问问在座的列位叔伯兄弟?”
众人的笑声渐渐歇了,一双双眼睛,含着戏谑,都投向了上首那位端着茶盏、老神在在的杨四叔。
那杨四叔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虚伪怜悯和赤裸算计的笑容,向前踱了一步,对着孟玉楼,声音洪亮,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直往人心窝子里扎:
“侄媳妇儿啊,事到如今,四叔我这心里头……唉,也实在不忍心再瞒着你啦!”
他捋着山羊须,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这位杨守礼杨大官人,并非外人!乃是咱们杨家远在京城的一支远房宗亲,论起来,也是你亡夫宗锡的族兄!更是……嘿嘿,更是当朝杨戬杨大人府上,沾亲带故的体面亲戚!”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孟玉楼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的灰败,才慢条斯理地揭开血淋淋的真相:
“宗锡侄儿去得早,留下你这如花似玉的寡妇,守着偌大家业,孤儿寡母,多不容易?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啊!”
“这万贯家财,你一个妇道人家,终究守不住,难免招来觊觎,惹祸上身!再说了,他话锋陡然转冷,山羊须也捋得带了狠劲:
“宗锡既死,这些黄白之物、铺面宅院,根子上就是我杨氏宗族的产业!岂能容你将来带着嫁妆,便宜了外头那些野汉子?!”
杨四叔冷笑连连,一口一个“祖宗规矩”、“族中体面”,把那龌龊心思裹得严严实实:“咱们费这番周折,设下这个局,全是为着你这未亡人着想!让你顺顺溜溜、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至于你名下那些东西嘛……”
他浑浊的老眼登时放出攫取的光,像饿了三天的老狗见了肉骨头:“这些产业银钱,根儿上就姓杨!自然该留在咱们杨家本支手里,这才是天经地义!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他转向杨守礼,脸上堆着谄媚又心照不宣的笑:“守礼贤侄,咱们可是说好的!你帮衬着演这出戏,哄得她签了婚书,摁了手印。”
“事成之后,她那间最值钱的布庄归你!剩下的绒线铺子、她房里所有的金银细软、连同这处宅院,可都是要留在咱们杨家本支手里的!你可不能反悔!”
杨守礼潇洒地一抖袖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四叔放心!侄儿我虽是京城里来的,可最重信义!区区一个布庄,够我在京里打点人情,攀附杨大人门路也就罢了。”
“这绒线铺、银两、宅子,本就是你们杨家的东西,我杨守礼岂会贪图?”
他斜睨着摇摇欲坠的孟玉楼,语气轻佻,“玉楼……哦不,现在该叫娘子了!”
“娘子您瞧,这安排,可是我们杨家上下,一片苦心,为您着想啊!您这‘嫁’入我杨家,虽说是继室,可也是正头夫人,日后跟着我进京,享不尽的富贵,不比守着这点死物,当个被人惦记的寡妇强?”
孟玉楼听到这些,已然明白过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张张脸孔在昏暗的烛光下扭曲变形,发出贪婪的绿光。
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彻骨的绝望与恨意:
“苦心?……为我着想?……呵……呵呵……”她发出一串凄厉又空洞的惨笑,眼中却无泪,只有烧尽一切的死灰,
“好一个杨家!好一群宗亲!好一个……远房族兄!你们……你们这是吃绝户!啃我夫君的尸骨!喝我孟玉楼的血!”
住口!”一个杨家的后生猢狲般跳将出来,手指头几乎戳到孟玉楼鼻尖上,满脸鄙薄腌臜,“兀那贱妇,忒不识抬举!四叔并守礼大哥费尽心思替你寻个下家,免你孤鬼似的飘零,你倒反咬一口?”
“甚么‘吃绝户’?那产业本就是杨家祖上骨头里熬出来的油水!你一个外姓的孤孀,还想霸着独吞?真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是这话!”旁边一个帮腔的,唾沫星子横飞,“守礼大哥肯收留你这破落户的‘回头人’做填房,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敢挑肥拣瘦?也不撒泡臊尿照照自家影儿,真当自个儿还是那掐得出水的黄花闺女不成?”
“有人肯接手你这‘穿剩的破鞋’,就该偷着乐,早晚三炷香磕头谢恩了!”
“进京去,那是跳进福窝窝里!杨大人府上的亲眷,指头缝里漏下点渣儿,也够你吃香喝辣受用不尽!摆这副哭丧脸给谁看?平白带累祖宗晦气!”
“手印儿摁了,便是杨家的牲口!生是杨家的骡马,死是杨家的死狗!由不得你反悔!再敢胡吣,仔细你的皮肉,一顿好家法打你个皮开肉绽!”
一句句,一声声,毒蛇吐信,钢针扎心,轮番抽打在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子上。
孟玉楼孤零零戳在厅堂当央,恰似那狂风恶浪里一茎脆弱的芦苇,眼见着就要摧折。
环顾四周,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贪婪、算计、冷漠与残忍的快意。
祠堂里供的是祖宗牌位,底下跪的却是啃尸骨的豺狗!
什么宗亲?什么情义?全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饿红了眼的豺狼,正将她分而食之!
她浑身冰冷,连指尖都麻木了。
她孟玉楼,连同她的一切,已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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