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24节
后头跟着是大队拿着彩旗的西门府上小厮家丁。
一路行来,真真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谁能想到!
这昔日不过是个开生药铺的破落户财主!仗着几手拳棒、使些银钱结交官府、包揽词讼,在清河县横行霸道,人送外号“白身阎罗王”!
可今日,这活阎罗竟真个披上了阎罗王的官袍!
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掌管一省刑名的大位,成了百姓口中叩拜的“青天大老爷”!
那徐掌柜和傅账房,带着绸缎庄、生药铺的一干伙计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腰杆挺得笔直如标枪,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仿佛自家祖坟冒了青烟的笑容,恨不能敲锣打鼓宣告天下:瞧!这就是我们东家!
大官人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那无数道目光——有惊惧如见虎狼的,有艳羡得眼珠发红的,有谄媚得恨不能跪舔靴底的,更有那复杂难言、敬畏中藏着往日积怨的。
不断有民众“扑通”跪倒在尘埃里说着能把死人夸活的奉承话;
也有那自命清高的,躲在人后撇嘴冷笑,眼里满是鄙夷,却又不敢真个出声。
此刻,那的锣鼓声、鞭炮声、喧嚣声、并着奉承声,都成了为西门大官人登台掌权的华彩乐章!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踏碎了一地的红屑,也踏碎了清河县旧日的秩序。
那清河县提刑衙门不远处的县衙门前。
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知县李达天,领着县丞、主簿、典史并三班六房一应佐贰杂职,乌压压一片,按品级袍服,早早鹄立在石狮子旁迎候。
那李县尊,七品鹌鹑补子的青袍穿在身上,此刻竟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他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眼角皱纹都挤成了菊花瓣儿,可那眼底深处,却藏不住的震惊。
父母官县尊如此,更别说其他官吏。
待西门庆那雪练似的高头大马行至近前,李知县慌忙抢上几步,深深一揖到地,口中唱喏:“卑职清河县知县李达天,率阖县僚属,恭迎西门大人履新!实乃我清河百姓之福,朝廷得人之庆!可喜!可贺!”
身后一众官员,无论大小,如同得了号令,齐刷刷躬身作揖,山呼海啸般附和:“恭迎大人!”“贺喜西门大人高升!”
一时间,西门大人的称呼此起彼伏,盖过了方才街市的喧嚣。
西门庆端坐马上,受了这全礼,这才慢悠悠翻身下马,动双手虚扶李知县:“李县尊,列位同僚,何须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又笑着说道:“本官不过侥幸,蒙圣恩抬举,忝居此位。日都是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本该同舟共济才是!”
李知县忙不迭道:“西门大人言重了!卑职等能时常在西门大人门下效力,聆听教诲,实乃三生有幸!定当竭尽驽钝,唯西门大人马首是瞻!”
后头又是一片附和之声,什么“大人英明”、“大人指教”、“唯命是从”之类,谀词潮涌。
大官人大手一挥,豪爽道:“好!今日本官初到提刑衙署,诸事待理,就不多留列位了。待安顿下来,自当备下薄酌,具帖奉请列位同僚过府一叙,权当谢过今日相迎之情,也便日后亲近!”
此言一出,李知县带头,一众官员立刻躬身应诺,声音比刚才更响更齐:“大人厚爱,卑职等敢不从命!”“静候大人钧帖!”“下官(卑职)一定早早恭候!”
西门庆含笑点头,不再多言,由玳安、来保左右簇拥着,昂首挺胸,迈步便踏进了那挂着“山东提刑所清河衙署”崭新牌匾的衙门。
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大门甫一关上,门外刚才还堆满笑容、躬身如虾的大小官员们,如同被抽了筋,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继而化作一片愁云惨雾。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交流着同样的焦虑。
李知县脸上的菊花纹路变成了苦瓜褶,他捻着稀稀拉拉的胡须,低声叹道:“诸位,可知道西门大人喜好什么?”。
旁边的钱县丞凑过来,搓着手,愁眉苦脸:“女人他老人家倒是喜欢,可他家中妇人绝色无双,到哪里能找到他入眼的。”
王主簿也苦着脸插话:“金银珠宝?我等家资加起来还没有那大人多,绫罗绸缎最后还不是去大人家的铺面上买..”
他声音越说越低。
众人心里都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从前都是着西门大官人给他们送礼,现如今掉转过来,把清河县这群“小鬼”们愁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家底翻个遍,只求能在这位披了官袍的“阎王爷”座下,买得一时安稳!
清河县提刑衙门内。
书吏垂手侍立一旁,捧过几件要紧物事,唱喏般一件件交割清楚:“大人,此乃提刑所印信,铜铸狮钮,重三十斤,非紧要文书,轻易不可轻动。”
西门大官人伸手接过,那铜印沉甸甸压手,寒气直透掌心,仿佛握住了生杀予夺的玄机。
他略一端详,郑重置于案头朱漆印匣之内。
“此是刑狱囚册,山东在押、待审、已决人犯名目,俱在此中,请大人过目。”
厚厚一摞册籍置于案上,纸页沉黄,墨迹森然,压得紫檀木案微响。
大官人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墨字如蚁,密密麻麻,皆是姓名、罪状。
“还有,”书吏又呈上一叠文书,“此系提刑所历年积案卷宗,刑名、钱粮、词讼,皆录其中。另有勘合火牌、廪给凭证若干,请大人点验收讫。”
交割已毕,书吏觑着西门庆脸色,陪笑道:“不知大人是打算亲赴青州提刑司本所坐堂理事呢?还是就在咱们清河坐镇,只委派手下判官、推官、提干这些职官去往来奔走,小的们也好预备?
大官人轻松地摆摆手,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笑道:“青州虽好,终是客地。本官最是乡土情深,离不得这清河地面。那些日常琐碎公事、寻常案件,交给司里的幕职官、吏员去办便是了。本官嘛,图个清闲自在,就在这清河理事,倒也便宜。”
书吏忙不迭低头,谄笑道:“大官人高见!夏大人也是如此之说!这清河地处青州与东京咽喉,往来京城和青州水路陆路皆通,两边路程也差不多。”
“若真有那等非得大官人亲自定夺的紧要大事,往来传递消息、甚至亲自跑一趟,也不过是抬抬脚的事儿!大官人坐镇清河,运筹帷幄,真真是思虑周全,两全其美!”
他口中的“夏大人”,正是大官人的顶头上司,山东提刑所正掌刑千户——夏延龄,表字龙溪。
正说话间,忽听得仪门外一阵喧哗,蹄声骤响,由远及近!
一个小吏连滚带爬抢进堂来,气都喘不匀,尖着嗓子报道:“报——!夏……夏大人!从青州……青州提刑所,星夜兼程……赶……赶来了!此刻……此刻已到门口!”
第199章 当官那点事!
嗒…嗒…嗒…”
官靴声儿不紧不慢,踏碎了厅堂里凝滞的闷气,由远及近,直喇喇穿透那厚厚的棉门帘子。
帘栊“哗啦”一挑,一股子透骨的寒气裹挟着细碎雪粒,打着旋儿扑进暖阁里来。
盆中那红旺旺的炭火被这冷风一激,“噗”地一声,火苗子猛地矮了半截,蓝幽幽地晃了几晃,恰似这提刑大厅内堂的威势,明灭不定,透着一股子虚劲儿。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提刑正千户——夏龙溪。
他身上套着件半新不旧的官服,外头裹了件玄色貂裘。领口处那油光水滑的皮毛,紧贴着一张松囊囊、虚浮肿胀的胖脸。
夏龙溪撩起眼皮,正撞上西门大官人那双含笑带俏、又隐隐透着几分邪气的桃花眼。
看着那俊朗年轻玉树临风的皮囊,夏龙溪摸了摸自己衰老的油脸,肚里那滋味,登时翻腾起来,端的百味杂陈,酸咸苦辣搅作一团。
他夏龙溪虽非清河土著,奈何这清河县卡在京城与青州的中间道上,来往两边都方便。
一年到头,少不得来此坐镇公干几月。
西门大官人的名头,在这清河县里响得如同炸雷!
他夏龙溪岂能不知?
便是西门庆得那显谟阁大学士的虚衔儿,还有那绸缎铺开张,尽管他也曾打发手下,备了份体面贺礼送去,场面上应个景儿,可从来未曾真正放在眼里!
这世道,真真是风水轮流转,砖儿何厚,瓦儿何薄?!
谁承想,昨日还是这地面上的白身豪强,今日竟摇身一变,成了自家衙门里平起平坐的同僚!
这乾坤颠倒之快,直教人眼花缭乱,心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越发地浓了。
这各路提刑衙门里,才上任西门大官人算是个异数。
一个白身,竟一步登天,直做到这等有滋有味,半文半武的实权职位!
寻常小民哪里晓得其中关窍?只道是五品官的体面威风。
夏龙溪却不同。
他自家便是武荫世禄的出身,又经了武科磨勘得了武进士,深知这功名和职位来得何等腌臜辛苦!
当真是汗珠子摔八瓣,银子淌水似的往外泼!
为了荫补转授,由武转半文,进入这提刑文官职位,补进这提刑衙门,他不知倾了多少家私,走了多少门路,才勉强挤了进来这半文半武的职缺。
那武科虽不如文科显赫,可较起真来,竟比文科还要艰难几分!
不单要弓马娴熟、器械精通,还得在纸上论兵布阵,考那纸上谈兵的谋略。
真真是千军万马挤那独木桥!
寒窗苦熬不说,还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停里倒有九停是白费了力气,只盼着那一线渺茫的指望。
武科的乡试,那名额更紧俏得紧!
偌大个天下,三年一回,拢共也不过放八百四十个武举人。
他身处河北算是皇恩浩荡,能分得一百二十个缺儿,已是天下独一份。
其他各路,只怕连这零头都够不着!
这还只是乡试,中了也不过是个武举人。
待到三年后的会试,更是千难万难,能取中的不过百二十人上下。
假如祖坟冒了青烟,点中了状元,才得个正三品的参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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