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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38节

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得人脸皮生疼。

大官人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自家商队落脚后坡。十几辆大车并排停着,牲口都卸了套,在树下喷着白气。

十几个护卫缩着脖子跺着脚,一见大官人身影,慌忙挺直了腰板,齐刷刷叉手唱了个肥喏:“给大官人请安!”

人群里最扎眼的便是那武松。虽只穿着寻常护卫的青布棉袄,但那身躯铁塔也似的骨架,还有眉宇间一股子掩不住的煞气,让他如同鹤立鸡群,直透出来,教人不敢逼视。

他见西门庆来了,也抱拳行礼,声音沉浑:“东家。”

西门庆脸上堆起惯常的和煦笑意,目光却如鹰隼般飞快扫过那几辆大车,尤其在车尾几个蒙着油布、捆扎得格外严实的箱笼上停留了一瞬。

他口中说着“弟兄们辛苦了”,脚下却不停,径直走到其中一个箱笼前。

武松见状,以为大官人要验看,便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解那油布绳索,想掀开箱盖。

就在武松手指堪堪触到油布边缘的刹那,大官人眼皮猛地一跳!

他锐利地捕捉到油布一角被寒风掀起时,露出的箱体暗处——一个模糊却绝不容错认的朱漆钤记!那是官库的印记!

电光火石间,大官人一把便攥住了武松粗壮的手腕!

武松只觉手腕一紧,诧异地抬眼看向大官人。

大官人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他迎着武松探询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警告和凝重,浓得化不开。

武松心头一凛,立刻收手,垂目肃立再不敢动。

西门庆这才松开手,仿佛方才只是拂去武松肩头一片雪花般自然。他转过身,对众护卫温言道:“天寒地冻,弟兄们着实辛苦。且再忍忍,自有热汤饭与你们驱寒。”

说罢,又对武松使了个眼色,“二郎,随我来,来兴路上已经说过,我再听听你说的情形。”

武松压低了声音,简明扼要禀报一遍。

待武松说完,大官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这几口箱儿里的物事……随行的这些伴当,可曾见过光?”

武松摇头道:“不曾。一路遮得严实。”

西门庆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添了几分算计。

他凑近武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呼啸的风雪里:

“好。二郎,你即刻带人,将这整个车队,趁着这泼天夜色,给我运到城东绸缎庄后头那个当仓库的小院里去。手脚务必干净利落,休教走漏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继续道:“那院子最里头,靠墙根有个废弃的冰窖入口,用石板盖着的。把这几口带‘记认’的箱子,给我原封不动,统统锁进那冰窖最深处!落锁之后,钥匙你亲自保管后交给我。”

“这小院的地契文书还属于张大户,我还攥在手里,特意压着没跟张大户家里签押,防的便是今日之事。”

“然后,”大官人沉声说道:“告诉所有跟车回来的伴当,从今日起,都给我安安生生待在那小院里,一步不许踏出大门槛!就说……

“嗯,就说路上辛苦,风霜侵骨,怕染了时气,回去传染给亲朋儿女端的祸害,需得好好将养几日身子骨。一日三餐,好酒好肉管够!这个月的工钱,按三倍发!再额外每人支取一年的银子,算作年底的犒赏!”

“冬至临近!谁也不许归家探亲,都给我在院子里好生‘养着’!一切……听我后续吩咐再说!”

武松心领神会,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抱拳沉声道:“东家放心!武二省得!”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扫过旁边垂手侍立的来兴和玳安。这两人冻得鼻头发红,却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官人盯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地:“都听见了?今日之事,天知,地知,在场之人知!连内院乃至大娘那里都别漏口风,若让我听到外面有一丝半点的风言风语……”

他冷笑一声,后面的话不必说透,那眼神已足够让两个小厮膝盖发软,慌忙躬身赌咒:“小的们明白!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大爹放心!”

大官人这才“嗯”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玄狐大氅:“走吧,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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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宴席规矩,宦官当道

却说西门大官人引着商队,碾着积雪,一路行至清河县城门下。

那守门的小吏远远望见西门大官人的旗号,早如见了亲爹老子一般,一溜烟儿滚将出来,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笑,腰弯得虾米也似,口中连珠价嚷道:“大人辛苦!大人辛苦!”

不待吩咐,便急吼吼喝令手下:“瞎了眼的东西!还不快给大官人开门!开得迟了,仔细尔等的皮!”

那沉重城门“吱嘎嘎”被推开,露出黑洞洞的门洞。西门庆骑在马上,面上依旧是那副和煦春风般的笑意,对来兴儿努了努嘴。

来兴会意,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公凭”,递与小吏。

小吏双手接了,看也不看,只当稀世珍宝般捧着,口中却道:“大官人说哪里话来?这公凭不过是走个过场,小人哪敢真个查验?”

大官人微微一笑,说道:“天色已晚,可要仔细些,查查车上可有甚么违禁之物?莫要坏了规矩。”

那小吏一听,“哎哟”一声,双手乱摆,声音都变了调,急赤白脸道:“折煞小人也!折煞小人也!大官人是何等样人?清河县上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历来都不曾查过大官人一根草刺儿,这才是清河县的规矩,今日若因小人坏了这规矩,慢说是小人吃罪不起,便是祖宗八代的脸面也丢尽了!万万不敢!万万不敢!大官人快请进城!快请!”

那神情,仿佛大官人再提一个“查”字,他便要当场碰死。

大官人这才呵呵一笑,道:“既如此,那就有劳了。”说罢,一抖缰绳,商队鱼贯而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小吏兀自在城门洞子里,叉着手,躬着身,目送着车马远去。

一路无话。车马悄没声息地拐进了城东绸缎庄后那条僻静巷子,停在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武松得了吩咐,早已带人将几口要命的箱笼抬进了院子深处。

武松与来兴儿如两尊门神,持着火把,肃立在院中那废弃冰窖入口旁,屏息凝神。

窖内寒气刺骨,霉味混着泥土气直冲口鼻。大官人举着火把,玳安照着所指,费力地撬开那口箱笼上的铁锁,“哐当”一声掀开沉重的箱盖——

刹那间!窖内光华大盛!

但见那箱笼之内,层层叠叠,塞得满满当当!

黄的是金,白的是银!

一块块金锭,一锭锭官银,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旌摇荡、目眩神迷的耀眼光芒!

饶是大官人惯了富贵,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溢出箱外的黄白之物晃得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定了定神,俯身下去,随手抄起一锭沉甸甸的雪花官银,就着玳安手中火把细看。

只见那银锭底部,赫然錾着两行清晰无比的印记,字字如刀,扎入眼中:

【大名府】【重伍拾两十分】

大官人瞳孔骤然一缩,果然是送给太师的生辰纲!

竟然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不消说,这里金银加珠宝价值十万两!

“关上!”大官人沉声说道。

玳安吓得面无人色,手忙脚乱,“哐当”一声合上了箱盖,仿佛要把那骇人的光芒和印记彻底封死。

主仆二人一言不发,快步钻出冰窖。

大官人吩咐道:“加锁!锁死了!”武松立刻上前,用儿臂粗的铁链和两把沉甸甸的大锁,将那窖口石板牢牢锁住。

大官人犹不放心,又命人拖了些枯枝败叶和柴火杂物,胡乱堆在窖口石板之上,稍作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了口气:“回吧!”

这价值十万两的生辰纲中珠宝倒是还好出手,可这金银不重新熔炼,着实难以流通,还得想过法子!

这边西门大官人十万两白银入手,端的是泼天富贵。

可那边大官人的另一个结义兄弟常峙节,因家中米瓮空空,房租又催得紧,婆娘整日聒噪,只得硬着头皮,裹了件旧旧的直裰,踩着残雪,一步一滑,蹭到西门大官人府上那朱漆大门前。

门房里的小厮认得他,常来蹭吃自己大爹吃喝的“常老爷”,也不大看得起。

见他缩着脖子,冻得脸青唇白,便抄着手,倚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道:“哟,常七爷来了?不巧得很,俺家大官人一早便去衙门,至今未回。您老且请回吧,改日再来。”

常峙节心里一沉,赔着小心道:“小哥儿再替俺瞧瞧?或是问问大娘房里?俺确有要紧事寻哥哥……”

那小厮把眼一翻,鼻孔里哼了一声:“常七爷,这话说的!大官人的行踪,岂是小的们敢打听的?说不在便是不在!恁大的府邸,还能藏了不成?快请回吧,这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您老贵体!”

常峙节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那高门楼下的寒风里,只觉得那门缝里透出的暖和气儿都带着刺,扎得他浑身冰凉。

嗐叹一声,只得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脚,双手戳入袖筒中紧了紧,拐回自家那位于僻巷尽头、孤零零只有他一户的破落屋子。

推门进去,一股子霉湿气混着冷风扑面而来。屋里黑洞洞,只灶膛里有点将熄未熄的余火,映着个枯瘦的人影——正是他浑家常二嫂。

那常二嫂听见动静,猛地从冰冷的土炕上支起身子,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发亮,急吼吼问道:“回来了?钱呢?借到不曾?房东徐婆子晌午又来催过,说明日再不见钱,便要赶人锁门了!”

常峙节垂着头,不敢看她,嗫嚅道:“大官人……他不在家。”

“不在家?!”常二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刺破屋顶的芦席,“放你娘的狗臭屁!这个时辰了,天都擦黑得透透的,他西门大官人不在家?!”

“你当老娘是三岁孩儿哄骗?!定是那起子看门狗眼看人低,见你是个穷酸破落户,连通报都懒怠!要么,便是那西门庆得了势当了大官,眼里没了人,故意躲着你这个‘结义兄弟’!”

她越说越气,从炕上跳下来,指着常峙节的鼻子骂道:“呸!甚么狗屁结义兄弟!让你做这个做那个倒是指示得劲儿,手指缝里漏些须,也够咱家吃用几年!”

“如今倒好,人家攀了高枝,做了提刑千户老爷,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高堂大屋,搂的是娇妻美妾!倒把你这穷兄弟,当个破鞋烂袜般丢过墙了!”

常峙节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也憋着气,却又不敢高声,只低声辩道:

“你……你莫要再浑说了!俺那西门大哥哥,岂是那等势利小人?他手面阔绰,仗义疏财,满清河县谁人不知?今日必是……必是真有要紧的勾当缠身,脱不得空!你休要在这里嚼蛆,编排俺好哥哥的不是!”

“放屁!”常二嫂一口啐在地上,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常峙节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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