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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60节

“至于为首之人……身材极其魁伟雄壮,犹如半截铁塔!拳脚功夫刚猛霸道,刀法更是刁钻狠辣,绝非寻常泼皮可比。其余标记……恕贫道当时力竭目眩,未能看清。”

西门大官人闻听“身材魁伟、拳脚刀法厉害”几字,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武松”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他面上功夫早已炉火纯青,那丝惊悸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未起便已消弭无踪。

大官人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淡笑,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轻轻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公孙道长此言,倒叫人为难了。想我这清河县,自唐时便是名邑,入宋更成通衢重镇。地当九省通衢之要冲,人聚五方商贾之精华。”

“端的是人烟凑集如蚁,车马喧阗似雷。百艺逞能于市井,九流云集于街衢。”

“万国舟航,纷驰于四海之滨;五京货物,堆积于三江之畔。其繁华富庶,比之东京汴梁亦不遑多让!要在这样鱼龙混杂、人海茫茫的去处,单凭‘魁伟’二字寻人,岂不是大海捞针?难,难啊!”

公孙胜一直垂目静听,此刻见西门庆以“难”字推脱,唇角忽地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只将手中拂尘搭在臂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清亮,带着一丝修道者特有的矜持与傲岸,清声道:

“无量寿福。大官人所言,自是实情。然贫道自幼入山,参玄悟道,于那‘观形望气、辨骨识人’之术上,倒也略有心得。”

“寻常人等,或可隐于市井,但若真是那等筋骨雄奇、煞气缠身之辈,其形其气,落在贫道眼中,便如暗夜烛火,难以遁形。倘若机缘巧合,能令贫道见上一面,望上一望,或能辨其真伪,识其本来。”

大官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指节在青花盏上轻轻叩了一下,正待开口——

“哎呀呀!”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清脆婉转、透着十足惊喜的妇人声音,瞬间打破了厅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道长竟有这般神仙手段?那可真是了不得!何不趁此机缘,给我们府上几人,也望望相,算算命数?也好指点迷津,趋吉避凶呀!”

话音未落,只见门帘一挑,吴月娘已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小玉,显是刚料理完冬至节的后宅琐事。

月娘本就笃信神佛,无论是佛寺的香火还是道观的符箓,但凡听说灵验,无不虔诚礼拜。

方才在后头听闻前厅来了两位道人,早已心痒难耐。待得料理停当,便忍不住寻了过来,恰好在门外听见公孙胜那番“观形望气”的言语,更是按捺不住好奇与热切,这才出声打断,径直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热络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直落在公孙胜身上,仿佛看到了能预知福祸的活神仙。

公孙胜一听这妇人竟将自己道门嫡传的“观形望气”秘术,与那街头巷尾摆摊算命的江湖伎俩相提并论,心中一股傲气直冲顶门!

他自幼天资卓绝,被师门寄予厚望,何曾受过这等轻慢?面色当即一沉,唇角那丝矜持的弧度化为冷峭,拂尘一摆便要开口婉拒——

“怎么?”一声低淡淡的问话,如同冰锥般刺破空气,正是来自主位上的西门大官人!

他面上笑意未减,眼神却陡然锐利如刀锋,斜睨着公孙胜,慢条斯理地道:“怎么?我家娘子一片诚心,想请道长施展妙法,为我等凡俗之人指点一二……莫非,还委屈了道长这的高门身份不成?”

旁边的吴道官早已吓了一跳!

他自知道这西门大官人是什么人,又见公孙胜这愣头青居然还敢摆脸色,心中狂吼: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你那点破事成不成关道爷屁事!可要是得罪了这尊财神爷,我那罗天大醮的金山银海、无量功德可就全泡汤了!”

说时迟那时快!吴道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边弹起!

左手狠命在他后腰眼一捅,右手更是抡圆了,照着公孙胜那梳着道髻的后脑勺,“啪”地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哎哟喂!你这糊涂师侄!发什么呆呢!大官人给你面子让你看相呢。”

第218章 李瓶儿求救,公孙胜定计

吴道官这一巴掌下去,力道虽不重,公孙胜猝不及防,脑袋被拍得一歪,脸上那点因傲气而起的矜持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然而起的怒意!

“师叔!你——!”他转过身来沉声对着吴道官说道。

吴道官一巴掌下去心里也“咯噔”一下,暗道“手快了”,多少也有些后悔,可见到这小子竟然不知道好歹怒瞪自己,也是怒气上来。

心道:你就算是什么狗屁道门年轻第一人,也不过是个无品无级、身无寸功的白身道士!

眼前这位,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五品提刑,还顶着清贵学士头衔的西门大官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摆谱、甩脸子、扎刺儿?

你这师侄能不能找到贼人,关你师叔我鸟事?逮着了,功劳是你小子的,国师的赏赐半两银子也落不到我清河县玉皇庙的功德箱!

可你若得罪了这位金主菩萨,我的罗天大醮、我的玉皇庙前程,全得砸在你手里!

说句不好听的话,惹恼了这西门大官人,一道文书扣了你的度牒,你这‘道门第一人’就得乖乖在清河县当个‘黑户野道’——寸步难行!

连我那玉皇庙挂单你也休想进去了!

吴道官沉声,用仅仅公孙胜能听见的声音轻吒道:“公孙胜——!!!你是当真不知道龙虎山的匾额有多长,门前的幡杆有几丈高吗?”

公孙胜被这没头没脑、夹枪带棒的话问得一懵。

可就在这一瞬间,几桩让整个龙虎山颜面扫地、提起来就臊得慌的陈年旧事,如同走马灯般“唰”地闪进他脑子里!

当年龙虎山何等煊赫?

香火鼎盛,紫气东来!

可一位新上任的当地七品刺头小吏,是个油盐不进、专爱挑刺儿的“二愣子”,硬是和龙虎山杠上了。

拿着度量尺杆子,硬是揪着“僭越”二字不放,指着龙虎山大殿匾额斥道:“尔这匾额,长逾五尺,字大八寸,此乃州衙大堂规制,尔等方外之人,安敢僭用!”

又量那幡杆:“尺寸逾制超过三丈,此乃大不敬!”

结果闹得龙虎山上上下下焦头烂额!

偏偏这小吏还是天不怕地不怕,谁施压都不干!

最后还是龙虎山鸡飞狗跳,撤下所有大殿的牌匾,重新丈量尺寸才才勉强过关!

连那根通天幡杆,也得锯掉一截!才勉强堵住那小吏的嘴!

吴道官这“匾额幡杆”之喻,便是赤裸裸的警告——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你不过是人家一念之间就能“量体裁衣”,甚至“连根拔起”的玩意儿!

公孙胜转念间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才出山就被一群泼皮打的差点丢了性命,深吸一口气,收起桀骜的神情。

吴道官眼见这年轻师侄总算把那身刺棱棱的傲气收敛了,心头一块石头“噗通”落地,忙不迭堆起十二分的谄笑,对着西门庆打躬作揖:

“西门大官人!千万别见怪!贫道这师侄啊,方才正运那‘龟息养气’的功夫呢,一时神游天外,怠慢了贵人!”

“可不是贫道替他吹嘘,他那‘观形望气’的本事,真真是得了我道门的真传!端的能——”他摇头晃脑,拖长了调子:

“审格局,决一世之枯荣!观气色,定行年之休咎!灵验得很呐!”

公孙胜此刻也学乖了,顺着师叔搭的梯子就往下溜,强压着心头那股别扭劲儿,对着大官人并一众女眷稽首道:

“福生无量天尊。小道献丑,不知府上哪位贵人,愿先赐教,容小道瞻仰尊颜?”

吴月娘最是信这个不过,早已心痒难耐,闻言便笑盈盈上前一步:“有劳仙长,先替妾身看看吧。”

公孙胜打起精神,凝神聚气,细细端详月娘面庞,片刻后朗声道:

“夫人面相,端的是贵不可言!”

“面如满月银盆,家道兴隆昌盛!”

“唇若红莲初绽,衣食丰足无忧!”

“山根莹润不断,必得贵夫而生麟儿!”

“声响神清气爽,定能宜夫而旺家宅!”

他口中说着,眉头却越皱越紧,竟对着月娘连连摇头。月娘被他摇得心头一紧:“哎呀!仙长为何摇头?莫非……奴家面上有甚凶兆坏相不成?”

公孙胜一脸困惑,捻着手指,仿佛在拨开无形迷雾:“奇哉怪也!夫人命格本是上上大吉,奈何……奈何后半程竟被一股氤氲紫气生生掩盖,如同浓雾锁江,再也看不真切了!”

一旁的李桂姐儿见月娘得了好话,也按捺不住,扭着水蛇腰上前,娇声道:“仙长仙长!也替我瞧瞧,看看奴家可有福气?”

公孙胜依言看去,只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额尖似锥主孤寒,山根露骨性轻浮!行步若蛇腰肢摆,早年必定落风尘!”

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纵使今朝脱娼籍,终是屏风后立人!”

金莲儿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桂姐听完那双平日里媚态横生的杏眼,咬牙切齿白了金莲儿一眼。

旁边吴道官听得魂飞魄散心里直骂娘:“这小畜生!真真是个不开眼的榆木疙瘩!怎地把人家老底儿都掀出来了!”

“屏风后立人,意思是侍妾之流,也不知道说一些好话!”

“连个‘侧室贵人’、‘内宠福星’的场面话都不会编?这……这简直是要害死贫道啊!”

他偷眼觑向西门庆,见大官人脸上似笑非笑,并无怒容,这才把跳到嗓子眼的心肝儿又咽回肚里。

潘金莲冷眼旁观,早就不耐烦了,扯着香菱的袖子低声啐道:“呸!什么神仙?我看就是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江湖骗子!专会拿些云山雾罩的话唬人!”

她柳腰一摆,袅袅婷婷走上前,斜睨着公孙胜,声音又脆又利:

“喂!那道士!你也给我看看!看看我是福是祸?”

公孙胜抬眼细观,张口就来:“发浓鬓重乌云堆,斜眼流波自多淫!脸媚眉弯勾魂色,身不摇颤骨也轻!”

他目光扫过金莲儿,眉头又是一皱,说完,又习惯性地摇起头来。

金莲儿一听,好嘛!

没一句好话,尤其那“多淫”更是戳了她的肺管子!

桂姐儿心里那点子因自己出身被揭破的羞恼,登时被一股“比下有余”的快意冲得烟消云散!

她那双勾魂眼儿滴溜溜一转,瞥见潘金莲气得煞白的小脸,心里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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