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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29节

“排行老三?!那自己收下的那个愣头青‘十一弟’……岂非正是当今天子膝下,最得宠、最肖似官家、文采风流冠绝诸皇子的……不正是那位郓王赵楷?!”

嘶——!

饶是大官人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又倒抽一口凉气!自己这误打误撞,竟真把天家最金贵的两位龙子凤女都卷了进来!

念头刚转完,已然是入曹州城。

城门处已有一队精锐甲士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王府近卫服色,神色焦灼,目光如电般扫过车队,待看到骑在马上、气度不凡的大官人,立刻勒马抱拳,声音急切:“前方可是西门大人?我家主人在此等候多时!”

话音未落,只见那队甲士之后,一匹神骏的白马驮着一位锦衣青年疾驰而至。

那青年头戴束发玉冠,身着墨色貂裘滚金锦棉袍,本是极贵气的装扮,此刻却掩不住满脸的憔悴与风尘。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锦袍下摆沾满泥点雪污,显是一夜未眠、马不停蹄地寻人,正是郓王赵楷!

赵楷一眼便认出了大官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也顾不得王我威仪,打马直冲到近前,声音都带着嘶哑和颤抖:“大哥!大哥!可……可寻着舍妹了?!”他目光急切地在几辆马车间逡巡,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大官人见他如此情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沉稳笑容,翻身下马,抱拳道:“十一弟勿忧!幸不辱命!令妹已然寻回,只是……途中受了些惊吓,又染了风寒,此刻正在车中将息。”

“风寒?!”赵楷闻言,脸色又是一变,也顾不得许多,几步抢到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前,猛地一把掀开车帘!

车厢内暖香夹杂着药气扑面而来。只见自家那无法无天的小妹,此刻正病恹恹地蜷缩在锦绣堆里,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蹙,显是极不舒服。

旁边一个风姿绰绰的妇人正拿着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脖颈的汗珠。虽在病中,但人确确实实是找回来了!

“福金!”赵楷看到妹妹尚在,那颗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实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放下车帘,转身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大哥!此番真是……真是天大的恩情!小王……不,小弟感激不尽!若非大哥后果不堪设想!小妹这……这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怎地竟耗费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寻回?”他心有余悸,又带着浓浓的不解。

大官人刚欲开口,赵楷的眼珠子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钉在了车队后头。

只见十几辆破板车上,草席子胡乱堆叠着盖了厚厚一层,可那席子缝里,不断往外渗着暗红发紫、黏糊糊的玩意儿,滴滴答答砸在冻得梆硬的地上,凝成一滩滩黑紫的冰坨子,看得人肠胃翻搅!

竟然都是尸体!

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死人的腌臜味儿,就算顶着凛冽寒风,也蛮横地直往人鼻孔里、脑仁子里钻!

赵楷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冻得比地上的冰还硬。

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指着那活像乱葬岗子挪来的车队尾巴,声音沉得能拧出水,带着惊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大哥……这……这些个腌臜东西是……?”

大官人面色一正,三言两语将前事道来。话虽说得平淡,可那字缝里透出的两军交战、搏命厮杀,听得赵楷脸色变戏法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时而倒抽冷气,时而咬牙切齿,最后竟瞪圆了眼珠子。

“直娘贼!作死的辽狗!!”待听到这伙贼厮鸟竟敢摸进曹州地界,谋划这等捅破天的大事,赵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怒喝一声,抡起拳头就朝身旁马鞍狠狠砸去!

“嗙”一声闷响!不想那马鞍硬得赛过铁砧,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整条膀子都麻了,拳头哆嗦着直往袖子里缩。

可这威风不能折!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梗着脖子厉声叱骂,唾沫星子横飞:“千刀万剐的辽狗!狼心狗肺的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欺我大宋无人?!该杀!合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骂声未落,他那背在身后、犹自抖个不停的手,在袖笼里悄悄揉着快肿起来的指骨。

再转头看向大官人时,眼中的怒火“噗”地一下,竟烧成了两团近乎狂热的、亮得瘆人的光!

他越瞧眼前这位结拜大哥,越觉得顺眼无比,简直比庙里供着的金身菩萨还灵验!

剿灭上百如狼似虎的辽寇精锐!生生掐灭了他们渗透作乱的毒计!更救回了官家心尖尖上的帝姬!

这三桩泼天的功劳,随便拎出一件,都足以在汴梁城掀起滔天巨浪!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尤其是这斩杀上百辽狗铁骑的功劳!

简直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朝廷那块多年溃烂、隐隐作痛的心病上!

——童贯那没卵子的老阉货,领着几十万边军,在河北对辽狗卑躬屈膝多久了?可曾有过这般砍瓜切菜、宰杀上百辽骑的硬扎胜仗?!

那童贯领着西军,在河北对辽狗一味媾和,莫说斩杀上百辽骑,便是几十个辽狗的首级,也未见得凑出过一回!

而让自己结拜的好大哥!竟真格儿砍翻了一百多号辽狗精骑!!!

真乃国之擎天白玉柱!大宋的架海紫金梁!

真乃神人也!

郓王赵楷望着自己这位大哥,只觉得心头滚烫,越看越是欢喜!

一股滚烫的豪气直冲苍穹,胸膛里的心肝儿擂鼓似的咚咚狂跳!

瞧瞧!瞧瞧!这莫非就是本王的天命所归!

甚至还未曾入主东宫呢,上天就降下这等神鬼辟易的猛将辅佐!

大官人冷眼瞧着这位“十一弟”脸上傻笑劲儿,拱了拱手:“十一弟!令妹此番受了惊吓风寒,委实不宜在此久留!还请速速护送回暖阁歇息,好生将养才是正经!”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那十几辆散发着浓烈死气的板车,以及车上捆得粽子似的、面如死灰的活口:

“至于这些个腌臜物件儿和那几个还没咽气的贼囚…我职责所在,须得即刻押提刑衙衙!”

“验尸,录供,刑讯,现场起获的辽人腰牌、兵器等、参与的军士名单林林总总,一样都不能缺!”

郓王赵楷听完越发舒坦:还是个如此秉持公务的官!

真真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材!

第250章 妇人夜遇大官人,贾府起风波

郓王赵楷一听,那脸上登时堆起笑来,拱着手:“大哥只管去!国家大事,公务要紧!切莫因我兄妹这点子微末情分,误了国家大事!!”

大官人也不多言,只虚虚一拱手,便带着那支裹着浓重血腥气的车队,蹄声隆隆,烟尘蔽日,直扑曹州提刑衙门而去。

早有那提刑衙门里一干人等,涌出来点头哈腰,乱哄哄迎将进去。

衙门瞬间忙碌起来。

仵作验尸,推官坐堂,板子夹棍,打得人犯杀猪也似嚎叫,录下的供状字字都透着血沫子.

书办们则忙着整理卷宗,将人犯、尸首、赃证一一过手,白纸黑字登记造册。

这一套刑名流程,倒是做得滴水不漏,严丝合缝。

大官人提笔签了火签,雷厉风行,立时派人将那已成鬼窟狼窝的游家庄,铁桶般围了,贴上封条,划作凶案禁地。

派了如狼似虎的兵丁,昼夜把守,只等着上头一声令下,便好处置。

偌大一个游家庄屹立北地绿林数十年,就此断了香火,白日里都透着阴森森的鬼气。

诸事料理停当,最后才将一份写得四平八稳、字字如刀刻斧凿的申详公文,连同那厚厚一摞卷宗副本,用滚烫的火漆封得严实,派了快马,八百里加急,直送东京汴梁城。

然则!

大官人这厢按部就班的公文墨迹还未干透,郓王赵楷那份滚烫滚烫“密报”,早像支离弦的响箭,抢先一步,在路上飞驰了!

密报里,那“斩首辽狗精骑百余”的泼天功劳,赵楷毫不客气,全数堆在大官人头上。

他越写越是得意,仿佛那功劳是自己亲手挣来的一般,扑腾得他浑身发痒,脸上红光直冒。

又想起自家那官家老子,平生最爱的就是这些个“祥瑞”“吉兆”的调调儿,提起那管紫毫笔,在密报末尾,煞有介事、神神叨叨地“附奏”道:

“当夜剿贼,天佑大宋!曹州城上空,忽现斗大赤光一轮,其形煌煌,宛如上古玄鸟临凡!盘桓不去,直照得贼氛如汤沃雪,顷刻涤荡一空!待功成,此光方化作一道氤氲紫气,袅袅婷婷,归于东方帝阙!”

字里行间,挤眉弄眼,无不是明示暗表:此乃天佑大宋,天佑官家,更是天佑他郓王赵楷的吉兆!仿佛那紫气不是东归,而是直直落在他赵楷的头顶心!

这边厢,大官人将衙门里一应腥臊腌臜事体,如同扫净一摊污秽般处置停当,尘埃落定,这才慢悠悠命人,将那朱仝、雷横,提到跟前。

“噗通!”

“噗通!”

两条平日里在郓城地界上也算威风凛凛的魁梧汉子,此刻冻得面皮蜡黄,嘴唇乌青,膝盖砸在冰冷梆硬的青砖地上,那声响,震得人牙根发酸,心尖儿都跟着颤了几颤。

朱仝这郓城县马兵都头,还算有几分硬气,强撑着挺直腰板,心里虽也擂鼓,到底还能问心无愧,硬撑着不瘫下去。

可那步兵都头雷横,平日里在郓城也是跺跺脚城门楼子掉土的人物,此刻却筛糠也似地抖,只等着屠刀落下,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雷横额头便如捣蒜的杵儿,“咚咚咚”只顾着往那冷硬青砖上死命磕去,未等上头发问,便如竹筒倒豆子般,语无伦次地哀嚎起来:

“大人!!小的……小的该死!真真是猪油蒙了心窍!被那辽狗几句鬼话,便哄得晕头转向,一时糊涂,竟忘了祖宗姓甚名谁!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生怕死,应承了那贼厮鸟!”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可……可小的实在是……是那八十岁的老娘啊!白发苍苍,就指着我这不成器的孽障养老送终!小的……小的只想着暂且虚应了那辽狗,保住这条贱命回去奉养老娘,绝无半分背叛大宋、背反朝廷的黑心烂肺啊!求大人开开天恩!!”

朱仝在一旁,慌忙也跟着“咚咚”磕下头去,嘶哑着帮腔道:

“大人明察秋毫!雷横兄弟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他……他全是一片至孝之心,被逼到绝路上,才……才走了这步昏招!求大人开恩,念在他往日里在郓城地面上也算勤勉当差,我二人去那游家也是为了捉辽国奸细,饶他……饶他这一回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上座的脸色,后脊梁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冰凉一片。

堂上死寂得如同坟场。

只听得两人额头一下下撞击地面的闷响。

大官人眼皮子耷拉着,仿佛在看地上的蚂蚁,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那股子沉默,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千斤巨石,沉甸甸、湿漉漉地压在朱仝和雷横的心口窝子上,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就在两人快要被这无声的威压碾得魂儿都要从头顶心冒出来时,大官人终于慢悠悠开口,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听说……你们二位,跟那东溪村的晁保正……交情倒是不浅?”

“啊?!”朱仝和雷横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和茫然!

这……这节骨眼上,这位大人,怎么突然提起晁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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