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63节
这个时候人群中又跑出个莽金刚也似的胖大和尚!
身量如铁塔矗立,面圆耳阔!
一部钢针也似的络腮短髯戟张如猬,浓眉倒竖若焰,豹眼圆睁似铃,筋肉虬结的身躯裹在一领僧人袄子里,颈项间那串铁铸的骷髅念珠,更衬得他凶煞逼人!
只见那魁梧和尚,当真如怒目金刚下凡!
看着场面心头火起,钵盂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爆喝一声:“好一群狗道士!讨打!”
话音未落,那醋钵儿也似的铁拳,挟着风雷之势,“砰”地一声便结结实实砸在那道士面门上!
这一拳好生凶狠!
直打得那道士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子便如断了线的破风筝,轻飘飘地离地飞起!
左一拳,捣在一个瘦高道士的软肋,那道士原地起飞。
右一脚,正踹中一个矮胖道士的心窝,那道士倒飞翻滚。
真个是:拳拳到肉,脚脚生风!
只三拳两脚,打得一群道士蚱蜢一般漫天乱飞,半天落不下来!
真真如天女散花一般!
“反了!反了天了!秃驴行凶!”剩余几个道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只敢跳着脚远远叫骂。
恰在此时!
人群外忽地传来一声清越的道号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喧嚣与哀嚎:“无量天尊!”
这声音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混乱嘈杂的场子为之一静!
连那凶神恶煞的魁梧和尚,也不由得停下手,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一位道长,飘然而至。
此人身穿一领半旧青布道袍,外罩紫绶云纹鹤氅,头戴九梁道冠,三绺长髯飘洒胸前,面容清古,眼神深邃!
步履间气定神闲,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清气,任周遭尘土血腥弥漫,竟片点不沾其身!
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第268章 大闹济州府,图谋清河县
那莽金刚也似的魁梧大和尚,正打得兴起,浑身热气蒸腾,一双豹眼扫过全场,恰巧落在飘然入场、气度不凡的公孙胜身上!
他哪管什么仙风道骨,只觉这道士必是对方的头目,当下怒从心头起,爆喝一声如平地炸雷:“兀那牛鼻子!装神弄鬼!也吃洒家一拳!”
话音未落,那打得一群道士满天飞的醋钵铁拳,裹挟着先前未散的凶煞之气与沛然巨力,毫无花巧,直如流星坠地般,轰然砸向公孙胜当胸!
公孙胜眼神微凝,口中低诵真言,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骤然凝实!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罡气瞬间浮现,流转不息,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在身前布下了一堵无形气墙!
“砰——!!!”
拳罡相撞!一声闷雷也似的巨响在场心炸开!
气浪猛地向四周排开,卷得地上尘土、香灰、碎屑如同刮起了一阵小旋风!
那淡青罡气被刚猛无俦的巨力砸得剧烈凹陷,光芒急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琉璃不堪重负!
僵持不过一瞬,“啵”的一声脆响!那坚韧的罡气护壁,竟被莽金刚和尚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拳,硬生生砸穿、崩碎开来!逸散的劲风吹得公孙胜须发皆向后飘飞!
公孙胜浑身一震,脸上那古井无波的淡然第一次消失无踪,代之以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道袍鼓荡如帆,竟被那拳上残余的力道震得退了一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中气血亦是一阵翻涌!
心中暗道:这莽和尚……好生骇人的天生神力!竟能破我护身真罡?
这莽金刚和尚一拳建功,却也是“咦”了一声,收回那隐隐作痛的拳头,甩了甩手腕,铜铃大眼中凶光不减,却也添了几分惊疑,瓮声瓮气道:“好个妖道!果然有些邪门歪道的乌龟壳子!”
公孙胜强压翻腾气血,面色恢复平静,目光如电直视莽金刚和尚,声音清越:“无量寿福!这位大师,好大的火气!官家早有明旨,各地腊八法会,若无契约皆有我道门主持!尔等释教中人,安敢在此喧宾夺主,大打出手?”
“呸!”莽金刚和尚啐了一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满脸不耐:“什么官家不官家!什么主持不主持!洒家听不懂这些弯弯绕!”
他指着地上被自己打翻的道士,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和尚,理直气壮地吼道:“洒家只知道,这些年这济州的庙会都是我等发腊八粥广结善缘,又有乡绅管事亲自请了洒家和兄弟们来做这场法事!”
“白纸黑字的契书五年,还有三年才到期,沉甸甸的定金银子都收了!洒家办事,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你道门要主持?行啊!”
他朝公孙胜一摊开那砂锅般的巨掌,声若洪钟:“把洒家和兄弟们应得的余钱,一文不少地吐出来!银子到手,洒家立马带着人拍屁股走人!绝不含糊!否则……洒家的拳头认得道理!”
公孙胜见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围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眉头锁得更紧。
他侧首,目光如电射向身边那个管事道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管事道士被公孙胜目光一刺,浑身一个激灵,慌忙躬身,结结巴巴地回禀:“回……回禀真人!这这腊八法会,历年的确是由那宝珠寺的师傅们主持操办……”
他偷眼瞥了下凶神恶煞的莽金刚和尚,看了看那偌大的拳头声音更低了几分:
“可是真人容禀!如今这宝珠寺在济州的分院连同寺院周边的地界……已然划归咱们名下,是咱们玄门清修的道产了!既是道产,那这法会主理之权,自然该由我道门执掌才是正理!”
岂料这话一说出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放你娘的罗圈拐弯鸟屁!”
莽金刚和尚怒极反笑,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铜铃巨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指那管事道士的鼻尖,声若洪钟:
“二龙山宝珠寺,那是千年古刹!香火鼎盛!这济州分院,也有百年香火不断,白纸黑字的地契、房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在洒家怀里揣着!上面盖的是先朝官府的大印,写的是我佛门宝刹的名号!”
他说着,竟真的从僧衣内袋里哗啦一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得严实的泛黄契书,抖落开来,在众人面前用力一展!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哪一笔、哪一划写着‘道产’二字?!”
莽金刚和尚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管事道士脸上,厉声喝问:
“怎么?你们这些牛鼻子,莫非是那占山为王、强取豪夺的土匪响马不成?!今日敢明抢我佛门产业!他日是不是连东京汴梁的皇宫也敢说是你们三清祖师的别院?”
“大胆!!你是宝珠寺何人?安敢在我万寿宫前如此放肆!”一阵急促而尖利的呵斥声,猛地从不远处那尚未竣工、却已显巍峨轮廓的神霄玉清万寿宫方向炸响。
四周围观百姓一凛,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宫门阴影下转出几个人影来。
大官人刚要看过去,忽觉自己掌中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猛地轻轻扯动了他的大手。
大官人低头望去,却见被他护在身前的帝姬赵福金,正偷偷往大官人身子后面躲,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虽说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踮起脚尖,伸出一根嫩藕似的小指头,毫不避讳地指向那从万寿宫阴影里走出的几个人影:
“好人快挡住我!这两个大小两阉货怎么都跑到这地方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万一告诉我父皇就死定了。”
大官人这才望了过去。
左边一位,年约五旬,面皮白净无须,保养得宜,身着一领低调却用料考究的紫色暗纹锦袍,腰间悬着代表内廷极高身份的金鱼袋,正是那大宦官杨戬!
平安那一脚显然威力不弱,这杨戬走起路来显然腰肢呆滞,行动缓慢。
他身后的宦官则年轻许多,同样面白无须,相貌甚至称得上清秀,嘴角习惯性地抿着一丝刻薄与精明。
他穿着内侍省高阶宦官的青色官服,步履轻捷,行动间带着一股急于办事、不容耽搁的干练。
此人,正是被杨戬倚为心腹、专司在各地“括田”“检括公田”的宦官李彦!
而弓着腰、亦步亦趋跟在杨戬和李彦身后半步,脸上堆满谄媚逢迎笑容,眼神却闪烁不定透着算计的,赫然正是杨戬的头号狗头军师、诸多“括田”毒计的幕后策划者——谋士杜公才!
济州城的张道官张真人正陪着杨戬走出来,那声大胆正是他所喊。
那张道官被上下打量着莽金刚和尚,狐疑道:“哼!你是哪来的野和尚?本道官在济州监管道门宫观多年,宝珠寺的僧人也都认得七七八八,怎地从未见过你这般形貌?那智海和尚呢?”
莽金刚和尚豹眼一翻,声如闷雷,震得张道官耳膜嗡嗡:“呔!你这撮鸟!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俗家姓鲁,法号智深!如今忝为二龙山宝珠寺住持!智海师兄已于月前圆寂西去,这宝珠寺济州分院,洒家说了算!”
“智深?住持?”张道官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挥了挥袍袖,仿佛在驱赶苍蝇:“罢了罢了!管你是智深还是智浅,是智海还是智河!”
他语气陡然转厉:“正好省得本道官再派人去寻你!今日便在此一并告知于你:从即日起,你这宝珠寺分院所占之地,连同其上所有殿宇房舍,皆已划归神霄玉清万寿宫名下,乃我道门清修之所!”
“念在尔等也是出家人,特开恩典,予尔等一月之期!速速收拾细软,带着你那帮秃……僧人,早早滚蛋,另寻他处挂单去吧!若敢逾期逗留,休怪道爷我按侵占道产论处!”
这番强取豪夺、鸠占鹊巢的无耻之言一出,围观众人无不哗然!宝珠寺的和尚们更是群情激愤,怒目而视!
“哈哈哈哈!”鲁智深怒极反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自己肌肉虬结、如同岩石般的胸膛:
“凭什么?就凭你这鸟道官一张鸟嘴上下翻飞,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洒家怀里这盖着先朝大印、写得明明白白的房契地契就都成了擦腚纸?天底下哪有这等狗屁不通的道理!你当洒家是那三岁孩童,任你搓圆捏扁不成?”
“哼!道理?”一直弓着腰、冷眼旁观的杜公才,此刻阴恻恻地上前半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作呕的谄笑,但眼神却锐利如毒蛇,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智深大师,稍安勿躁嘛。你那宝珠寺的地契房契,既是先朝时期所写,在寻常时日,自然是有用的。可惜啊……”
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停顿了一下:“可惜,朝廷新近颁下旨意,为供奉道君皇帝,兴修神霄玉清万寿宫这等关乎国运的道门圣地,特命‘西城括田所’检括天下田亩!凡无主荒地、隐田漏税之田、来历不明之田,皆可收归官有,更要配合修建神霄玉清万寿宫,把道观四周的田地都要划拨给宫观充作‘香火永业田’!”
他目光扫过那宏伟却未完工的万寿宫,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不巧的是。经我们‘括田所’仔细勘验、核对鱼鳞册……”
他说着,竟真的从袖中掏出一卷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虚虚一晃:“你们这宝珠寺分院所占之地,一年前已然是废弃的‘无主荒地’!前任住持智海和尚,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一直未能拿出有效凭据证明归属!现如今,此地自然要收归官有,为道门永业!”
鲁智深豹眼如寒星般锁死他,声如洪钟喝问:“呔!你这满嘴喷粪、颠倒黑白的家伙!洒家且问你,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杜公才强自挺了挺那佝偻的腰杆:“哼!听好了!本官乃奉旨提举‘西城括田所’济州分所事——”
他故意拉长了官衔,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身后那两位白面公公,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谄媚与得意:“至于这两位贵人……”
“这位!乃是李彦,李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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