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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18节

岳飞只觉头顶一凉,那根束发的布巾已被卢俊义的枪尖挑飞,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满头黑发瞬间披散下来。

场中激烈的枪影骤然消失,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器架上兀自微微颤动的刀枪低鸣。

岳飞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根布巾,又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头发,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涌起无比真诚的敬佩之色。

他收枪而立,对着卢俊义深深一揖,朗声道:“师兄神技,师弟……输得心服口服!方才那一枪真如怒海狂涛,势不可挡!师弟竭尽全力,也只能延缓其势,却无法破解。若非师兄手下留情,挑的是头巾而非咽喉,师弟此刻已……”

卢俊义哈哈一笑,点钢枪随手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都颤了颤。

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抛,那沉重的镔铁枪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哐当”一声,稳稳落入十步外的紫檀木枪架之中,分毫不差。

卢俊义走上前,大手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那力道拍得岳飞都晃了晃:

“哈哈哈!师弟!休要妄自菲薄!你才多大点年纪?我卢俊义又吃了多少年的盐?你练枪才多少寒暑?师兄我在这条枪上浸淫的功夫,怕是你打娘胎里时间算起都比不上!”

“更别说某家这杆枪,在江湖上、在边关里,染血饮命,打熬了多少年?师弟虽稍逊为兄一筹,也不过是这生死边缘历练出来的火候和经验,差了些许罢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看着岳飞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声音也真诚了许多:

“鹏举啊,你可知晓?你的长处,远不止枪法!你那贴身短打的近身刀法,快如闪电,狠辣刁钻,远非师兄这半吊子可比!还有你那百步穿杨的弓术,啧啧,别说高过师兄我这半桶水,就算放眼这偌大的绿林道,这普天之下,能在弓箭上与你比肩的,怕是也找不出几个巴掌之数!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是走了什么大运,从哪个神仙洞里寻摸到你这样的天纵奇才!更别说你那运筹帷幄的军略之才,师兄更是拍马难及!佩服,师兄是真心佩服之极!”

岳飞被师兄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但眼中光彩更盛。他一边整理着散乱的头发,一边带着由衷的笑意说道:

“师兄过誉了!师弟我那些日子在师父座下,日日听他老人家念叨,说他平生所授弟子之中,论马战步战,枪棒功夫,师兄您当属天下第一!师父每每提及,都是赞不绝口。”

“实不相瞒,师兄,听多了,师弟这心里……嘿嘿,还真存了那么一丝丝不服气的小心思,总想着,天下第一,岂是易与?今日得见师兄神威,亲身领教,方知师父所言非虚,更知天外有天!这‘天下第一’四字,真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小弟心服口服!”

卢俊义闻言,更是纵声长笑,笑声酣畅淋漓,他一把揽过岳飞的肩膀,亲热地带着他往场边凉亭走去:“哈哈哈!好!好!爽快!这才是我辈习武之人的真性情!不服就比,比过便服!”

他眼中满是欣慰,“早就听恩师传书,言道收了最后两个关门弟子,皆是万中无一的璞玉。前番在东京汴梁,机缘巧合,已见了那师弟,虽说....咳....端的也是一条好汉!没想到今日,竟在我这大名府家中,见到了恩师口中赞不绝口的另一个!好!好!今日定要与贤弟痛饮三百杯,好好叙叙!”

健仆们早已在凉亭中备下冰镇的酸梅汤并精致茶点,只待二人歇息。

岳飞落座抱拳道:“实不相瞒,师兄。小弟此番前来大名府,实为要事,斗胆恳请师兄出手相助!”

第450章 崔氏办公,黛玉送礼

岳飞话音方落,未及卢俊义答言,便见那垂柳荫下,转出一位俊俏郎君。

正是卢俊义心腹,浪子燕青。他一身素青箭袖,腰系五彩丝绦,步履轻捷如狸猫,手中托着个紫檀雕花大盘,内盛时新瓜果、冰湃的玉壶春酒并几只犀角杯。

燕青眉眼含笑,先向卢俊义躬身:“主人。”又对岳飞一礼:“岳爷。”

他手脚麻利,将酒水果品布于石桌之上,杯盏无声,动作行云流水,显是伺候惯了的。

这边刚安置妥当,那月洞门外又闪进一人。

管家李固,身着簇新绸衫,头戴万字巾,面上堆着笑,眼底却透着精明。

他趋步上前,对着卢俊义深深一揖:“启禀主人,前日收的南边那几船绸缎,已入了库,账目在此,请主人得空过目。”

说着,双手奉上一本蓝皮簿子。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端坐的岳飞,见其衣着朴素,只当是寻常武人,便又接着道:“还有,后宅新裁的夏衣料子也到了,请您示下,选个花样子……”

卢俊义正听得不耐,挥挥手打断:“这等琐事,你与太太商议便是,何须烦我?没见我正与贵客说话?”

李固诺诺连声,腰弯得更低:“是,是。小人糊涂。主人,还有两位岳爷的伴当…是否需要小人…”

卢俊义恍然,对岳飞笑道:“瞧我这记性,倒怠慢了贤弟的兄弟。李固,你亲自去,引那两位好汉到西跨院松涛轩歇息,一应用度,比照上宾,不可怠慢。”

李固连声应了,领着岳飞两位兄弟离开,又向岳飞告了罪,这才躬身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

凉亭内刚清净片刻,忽闻一阵环佩叮当,香风暗送。

卢俊义的正室娘子贾氏,扶着个小丫鬟,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云鬓堆鸦,遍体绫罗,插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打扮得十分富丽。

贾氏先向卢俊义道了个万福:“官人。”一双桃花眼却似不经意地落在了岳飞身上。

她见岳飞虽风尘仆仆,穿着简朴,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材挺拔如青松,气宇轩昂,远非自己那整日只知习武弄棒的官人可比。

贾氏心中一动,眼波流转,趁着递过一方罗帕给卢俊义擦汗的当口,那眼风儿便似带着钩子,朝着岳飞脸上轻轻巧巧地丢了个媚眼过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岳飞虽在少年,却早随恩师周侗行走四方,市井江湖、人情冷暖尽收眼底;更兼少年投军,行伍历练,阅历何等老成?

这等妇人眼风里的轻佻勾当,他岂会不知不察?

心中顿生一股厌烦...

只觉那目光腻滑,令人不适,当下眼观鼻,鼻观心,端起面前的犀角杯,垂目啜饮那冰凉的酒水,只作浑然不觉。

贾氏见岳飞竟不接招,神色冷淡,心中顿生恼意,面上笑容便僵了,鼻中冷冷地“哼”了一声,将罗帕往卢俊义手里一塞,扭着腰肢道:“官人既有贵客,妾身告退了。”

说罢,也不等卢俊义回话,扶着小丫鬟,一阵风似的去了,只留下那香风仍未散尽。

偏偏那随行的小丫鬟,在转身之际,竟也学着主母的样儿,偷偷回眸,朝着岳飞飞快地丢了个水汪汪、带着钩子似的媚眼过来,目光大胆热辣,毫无顾忌,甚至还抿嘴轻笑了一下,这才紧跟着贾氏消失在月洞门外。

卢俊义浑似未觉方才暗涌,只觉娘子来得突兀走得也快。

待这三人轮番扰攘一番终于退去,凉亭复归清净,他这才哈哈一笑,声震亭瓦,将那点尴尬气氛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拍着石桌,对岳飞道:“师弟!你我同门手足,血脉相连的情分!如今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做师兄的,自然要担起照拂师弟之责!你休要说什么厚颜不厚颜!”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可是手头一时不便?尽管开口!师兄我别的没有,这黄白之物,家中还堆得下几座山!要多少?你随便说个数!便是万贯之资,师兄眉头也不皱一下!”

岳飞听着师兄这绿林豪强般的阔气言语,心中念头急转。

他想起另一位在清河同样富甲一方的那位师弟,二人皆是家财万贯,出手豪爽,只是性情迥异。

眼前这位卢师兄,痴迷枪棒马战,心思纯直,看这府邸奢华,仆从如云,显赫一方,可内里……那位信燕的仆人眼光清澈,对自家主人不偏不邪,看上去忠义自不必说。

可那管家李固,言语眼神间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精明算计,颇有几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意味。

更别提方才那娘子贾氏,举止轻佻,目光流荡……

岳飞端坐如松,面上依旧沉静,心中却已是波澜暗涌,他暗忖道:“主母如此轻佻放诞,已是骇人听闻,想不到连一个小小的贴身丫鬟,竟也敢对初次登门的客人这般放肆无状,举止如此不堪!这卢府内宅的风气,竟已败坏至此?远不如那西门师弟府上,虽也豪奢,但主仆尊卑分明,规矩森严,下人岂敢如此不知廉耻?”

此念一起,岳飞对师兄卢俊义这豪奢府邸的观感,又添了几分复杂与忧虑,心中微凛,这大名府首富之家,规矩门风,竟远不如那自己和师傅住西门大宅那几日感觉到的一般森严整肃。

他越发觉得,师兄虽武艺绝伦、豪气干云,但这偌大家业和身边之人,只怕是暗藏祸端,远非表面风光。

他暗叹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岳飞放下酒杯,抱拳正色道:“师兄慷慨,小弟心领!然此事,非是钱财之故。”

“哦?”卢俊义浓眉一挑,颇感意外,“不是钱?那贤弟所求何事?但讲无妨!”

岳飞压低了些声音,神色转为凝重:“是这样。小弟自别恩师后,谨遵师命,投身行伍以图报国。现今在北军效力,蒙上峰看重,授了个巡骑探马的职司。近日,小弟奉命追踪一伙行迹诡秘、图谋不轨的强人,一路尾随,发觉他们竟潜入了这大名府地界!如今就再城中!”

“此獠人数不少,行踪诡秘,恐有惊天图谋。小弟职责所在,欲要查清他们落脚何处,联络何人,意欲何为,最终将其一网打尽,押解回营,以绝后患!”

岳飞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为难,“只是……小弟初来乍到,于这大名府城内外,人地两生,根基浅薄,实难施展。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到师兄您在此地名望卓著,根基深厚,耳目灵通。故而厚颜登门,恳请师兄……助小弟一臂之力,探听这伙贼人的确切行踪与动向!”

卢俊义听罢,脸上豪气更盛,拍案而起:“哈哈哈!我道是什么泼天大事!原来如此!贤弟只管放心!这大名府方圆百里,天上飞过几只鸟,地上跑过几只耗子,也休想瞒过你师兄我的耳目!更何况是一群心怀叵测的强人?此事包在师兄身上!”

他扬声唤道:“小乙!”

侍立在不远处柳荫下的燕青闻声,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身近前:“主人有何吩咐?”

卢俊义沉声道:“方才岳爷的话,你可听真了?”

燕青躬身道:“小人听真了。”

“好!”卢俊义指着燕青,对岳飞道,“师弟,此事便交予小乙。他是我心腹,机敏过人,这大名府三教九流,没有他不熟的门路。小乙,你即刻去办,发动所有眼线,给我盯紧了!但有那伙形迹可疑、外地口音的生面孔入城,尤其是成群结队、携带兵刃的,务必查清他们的落脚点、人数、头目模样!一有消息,速速报与岳爷知晓!不得有误!”

燕青神色一肃,干净利落地抱拳:“小人明白!岳爷放心,此事小乙定当竭力!”说罢,向二人再次施礼,转身便去安排,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柳荫深处。

岳飞见卢俊义安排得如此迅速周全,心中大石落地,起身深深一揖:“师兄高义!师弟感激不尽!”

卢俊义一把扶住他,大笑道:“你我师兄弟,何须客套?来,坐下!满饮此杯!静候佳音便是!”

岳飞也是豪情顿生,朗声应道:“师兄有命,小弟敢不奉陪?当浮一大白!”说罢,端起酒杯,与卢俊义重重一碰。

犀角相击!

当下,这一对师兄弟就在这凉亭柳荫之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将那江湖豪情、军旅见闻、恩师旧事,尽付于杯酒之中。

一直喝到夜幕降临。

凉风习习,酒意微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他们那位在东京汴梁城里位高权重的便宜师弟——权知开封府府事大官人,此刻却浑然不知这两位师兄正在大名府把酒言欢。

他在清流言官们毒辣的眼神和太师蔡京赞许的目光注视下,大官人气定神闲昂首阔步的走出巍峨的大殿。

殿外,早有八抬绿呢大轿并一众虎背熊腰的皂隶伺候着。

大官人打马回衙,一脚踏进那肃杀威严的衙门,扑面便是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腌臜味儿。

堂内油灯昏黄,映着堆积如山的卷宗,显着几分惨淡;

那紫檀公案后头,判官赵鼎、推官徐秉哲二人,如泥塑木雕般杵着,两张脸皮都绷得铁青,活脱脱像刚吞了二斤黄连。

瞧见大官人那熟悉的身影转过屏风,两人眼中陡然射出光来,齐齐抢上前躬身,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府尊大人!您老可算回来了!”

大官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雪亮,面上却只呵呵一笑,撩袍在正中那把交椅上坐了,慢条斯理道:“看诸公这副尊容,本官这趟,怕不是来得不巧,正赶上火燎眉毛的时辰了?”

那推官徐秉哲连忙堆起一脸苦笑,腰弯得更低:“府尊大人说哪里话!您老来得正是时候!太是时候了!卑职等……唉,实是有几桩扎手的案子,悬而未决,如鲠在喉,正不知该如何料理,就等您老回来拿个章程呢!”说着,拿眼去瞟旁边的赵鼎。

大官人目光转向赵鼎——这位素来刚直不阿的判官,此刻竟也面有难色,嘴唇嗫嚅着,显是心中天人交战,憋屈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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