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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29节

她声音愈发柔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呀,是哪位姐妹竟有这等大才?连开封府衙门的告示公示都写得这般老道?奴家倒真想拜会拜会,学个乖呢。”

大官人浑不在意,随口道:“不是她们,是贾府里那位林姑娘,昨儿碰巧遇着,她倒是个热心肠,随手便帮我拟了。”

大官人穿戴整齐,用了些点心,便乘轿往开封府衙而去。

刚到衙门口,却见徐推官正搓着手,在滴水檐下焦急地踱步,一见大官人轿子到了,如蒙大赦般抢步上前,低声道:“府尊大人!您可来了!赵判官正代您升堂理事呢。可……可宫里天使已在内堂等候多时了!捧着圣旨来的!”

大官人眉头一挑,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进内堂。

果然见一位身着朱衣的内侍官,手捧黄绫卷轴,面沉似水地端坐着。

那内侍官见西门庆进来,也不多话,缓缓起身,展开圣旨,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道:

“门下:朕绍膺骏命,君临万邦。开封府乃辇毂重地,首善之区。近闻郑皇后族人与刘贵妃族人于市井殴斗,致有死伤,惊扰黎庶,有伤国体。事干宫掖,法难轻纵。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庆,夙著干才,素称明允,特命尔专一鞠审此案。务须秉公持正,详究情实,按验以闻,不得稍有瞻徇回护,致滋物议。尔其钦哉!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内侍官宣罢,将圣旨递与大官人。

大官人捧着那卷沉甸甸的黄绫,脸上那点偷懒的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哭笑不得的尴尬。

他前番用了心思,才把这烫手山芋般的“后族殴斗案”像打太极一般,推给了御史台去头疼。

谁曾想,官家一道圣旨,竟又把这棘手的案子,结结实实塞回了他自己手里!

郑皇后、刘贵妃……哪边是好相与的?

这“秉公办理”四个字,真真是重如泰山,压得他心头沉甸甸,暗道一声:“此番,怕是要惹一身臊了!”

第454章 皇后私会大官人

这边大官人接下了圣旨,那头判官赵鼎刚结束一日的升堂问案,眉宇间带着倦意。

他整了整微皱的官袍,趋步上前,向大官人躬身行礼:“下官赵鼎,参见府尊。”

大官人放下手中的茶盏,颔首道:“辛苦赵判官了。今日堂上审案,可还顺遂?”

赵鼎拱手道:“府尊明鉴,为民请命,不敢言辛苦,今日也只是一些小案,只是……琐事缠身,耗人心力。”

大官人点点头,不再寒暄,从案头拿起一卷装帧颇为雅致的纸卷,递了过去:“升堂辛苦,然则府衙庶务,刻不容缓。此有一事,需尔等即刻着手。”

赵鼎与侍立一旁的推官徐秉哲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与凝重。

这位府尊大人别看履历上只是初初行政事,可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前番那套防火救急的条令,初看似乎只是寻常章程,但真正施行起来,从望火楼配置、水囊沙袋定点,到火起时坊间丁壮如何快速集结、道路如何疏导,条分缕析,竟能将原本混乱不堪的火情应对变得井然有序,成效显著,令他们这些老于案牍的官吏也暗自心惊。

如今,府尊竟又拿出新政务了?

赵鼎双手接过纸卷展开,徐秉哲也凑近细看。

只见卷首一行清丽又不失筋骨的小楷标题:

《开封府晓示诸厢坊整饬沟渠秽物约束事》

正文开篇,先言汴京繁华,人烟辐辏,继而痛陈现状,接着,便是详尽到令人咋舌的治理条款受益坊区商户、大户劝募部分,务求事成。”

末尾结语,不忘强调:

此非苛政,实为保民康健、护都邑清宁之本。

仰诸厢坊官吏、士庶军民人等,一体凛遵,毋得违犯!

故兹晓示,各宜知悉。

赵鼎一目十行,越看神色越是专注。

他主管民事设施,对开封城晴天尘土飞,雨天污水流,秽物满街堆的痼疾深恶痛绝,几条主干御街还好,众商家和百姓不敢乱行污事,可其他支流深知治理之难。

此方案条理清晰、考虑周详,远超他以往随伺几位权知开封府事任何关于整洁京城的官样文章!

尤其是分户暂贮、定时清运、集中处置的思路,竟隐隐指向了根源!

他边看边不由得连连点头。

“府尊,此策……”赵鼎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面面俱到,思虑深远,实乃治本之良方!下官……佩服!”

大官人微微一笑,问道:“赵判官以为,可行否?”

赵鼎收敛赞叹之色,恢复了一贯的务实谨慎:“府尊明鉴,方案自是极好。然……法令虽善,施行维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古使然。具体操办起来,钱粮支应是否足额?除秽夫如何招募管理?各坊‘暂贮点’选址必引邻避之争;城外‘掩埋场’选址和营建是否顺利?更有那泼皮无赖、积年老户,未必肯守此约束。凡此种种,非具体施行,难窥其中关窍,恐生疏漏龃龉。”

不愧是蔡京口中的宰相能吏。

颁布容易,施行极难。

大官人赞许地点点头:“赵判官此言切中要害。万事纸上得来终觉浅。既如此……不必急于全城铺开。先择定城中一坊,或邻近数厢,划为‘试办区’,以此法施行一月!所需钱粮、人手,优先供给此区。你赵判官亲自坐镇督办,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赵鼎精神一振,拱手领命:“下官遵命!定当竭尽全力!”

“好!”大官人目光转向有些出神的徐秉哲,声音陡然一沉:“徐推官!”

徐秉哲一个激灵,忙躬身:“下官在!”

“此事非赵判官一人可成!你主管刑名,衙署三班衙役、厢巡检丁,皆归你节制调度!”大官人盯着他,目光如电,“自即日起,抽调精干人手,全力配合赵判官!试办区内,凡有抗命不遵、滋扰生事、阻挠新政者,无论何人,许你按此约束所列罚则,从严、从速处置!若有差池,或推诿懈怠……”

大官人顿了顿,语气森然:“则唯你是问!听明白了?”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这位府尊大人平日里看似和气,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简直能剜肉!

前些日子,连那些江南士林清流都给变着法子打了一顿,他哪敢怠慢,连忙深深一揖,声音都绷紧了:“下官明白!定当竭尽所能,配合赵判官,绝不敢有丝毫推诿懈怠!请府尊放心!”

“嗯,去吧。”大官人挥挥手。

徐秉哲如蒙大赦,又向赵鼎匆匆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退出了后堂。

堂内只剩下大官人与赵鼎。

赵鼎也正待告退去准备试点事宜,脚步刚挪动,眼角余光瞥见徐秉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柱之后,他身形却猛地一顿。脸上方才因领受新命而显出的些微振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凝重。

他迟疑片刻,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大官人案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甚至下意识地朝门口和屏风后望了望,确认再无他人。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带着一种非同寻常的郑重:

“府尊……下官……还有一事,需密禀大人。”

大官人见赵鼎如此谨慎,甚至要确认徐秉哲走远、四周无人,心中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看来这徐推官虽说是变通不如那已然升职了的吕颐浩,可眼界毒辣,也知道这徐秉哲有些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起身道:“随我进来。”说罢,转身走向后堂连接的一间更为私密的签押房。

赵鼎紧随其后,反手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室内光线稍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几缕斜阳。

他不再迟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质地粗糙的纸张,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府尊请看此物。”

大官人接过纸张展开。

这并非官府邸报,而是汴京城中那些隐秘流传的小报之流。纸张粗劣,墨迹也深浅不一,显然是私下快速印制。

然而,其上那用浓墨粗笔写就的标题,却如毒蛇般刺眼:

《讨奸贼檄》!

他目光迅速扫过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檄文的核心直指朝堂,矛头精准地刺向了蔡京童贯等一众奸臣以及林灵素!

大官人叹了口气,竟没有自己,看来自己还是不够体面!

有些失望!

其檄文的核心控诉有三:

“改佛为道,祸乱纲常!”痛斥官家听信蔡京、林灵素等奸佞蛊惑,强行推行“改佛为道”之策,毁坏寺院,驱逐僧尼,动摇国本民心。

“括田增赋,敲骨吸髓!”将朝廷为增加税收、抑制兼并而推行的“括田”、“方田均税法”等政策,歪曲为蔡京等人借机大肆侵夺民田,使得百姓仅有之田尽失,甚至租田无门,最终必然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呼吁天下忠义之士,认清蔡京、林灵素等“国贼”的真面目,奋起抗争,以清君侧!

字里行间,充满了煽动性的仇恨,将一切天灾人祸、民生疾苦的根源都归咎于奸贼,并暗示官家已被彻底蒙蔽。

其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指责,而是要点燃东京城这座巨大火药桶的引信!

大官人笑道:“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把整个东京城都煽动起来,掀起一场大哗变!”

他放下小报问道:“可曾查过源头何在?印制、散发此物的人呢,可曾捉道?”

赵鼎他深吸一口气:

“回禀府尊,此事……说来惭愧。早在前些年,府衙便已察觉此类小报在市井坊间谣言惑乱人心、动摇根基之害,卑职等岂能不知?当时历任府尊也曾想要顺藤摸瓜,将这祸根彻底铲除!只是……”赵鼎重重一叹:

“这帮妖人,行事如同鬼魅,狡诈至极,兜售此物的,尽是些最底层的泼皮乞儿,或是为糊口奔走的贫苦之人。只需花上三五文铜钱,便能从不知名的接头人手里拿到一份,转手加个几文钱卖出,赚几个活命钱。抓了又如何?严刑拷打之下,也只会得到些街角张三、巷尾李四这等模糊不清的接头影子!”

赵鼎的语气带无力:“要想真正连根拔起,非经年累月、布下天罗地网,耐着性子一点点追踪那细微的线索,顺藤摸瓜,直至掀翻其巢穴不可!绝非一日之功,更非仓促可成!”

大官人听着赵鼎的陈述,把手指向下头大字:“两日后,御街聚义,清君侧,靖国难!”

赵鼎拱手:“府尊明鉴!确实猖狂,这也是下官不解的地方,如此大张旗鼓说出日期,难道不怕我们早有准备吗?”

大官人嘴角却勾起笑意:

“准备?不,他们巴不得官府知道这个日期!巴不得我们准备好!”

他看着赵鼎疑惑的眼神,剖析道:“你想想,官府一旦得知他们要在两日后聚众生事,会如何应对?必定会如临大敌,调集重兵衙役,在目标区域严加戒备,甚至全城戒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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