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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57节

潘巧云嗤嗤一笑,腰肢如水蛇般一扭跪在地上,那软若无骨的娇躯便又似没了根基,软软地趴伏回大官人膝上。

抬头妩媚脸蛋看着大官人,吐气如兰,那温热的气息直往他耳蜗里钻:“老爷,早就给您背了水了,只是还未曾烧热,这汗味儿…”她故意侧过螓首,将琼鼻深深埋入贪婪地嗅闻,眼波迷离如醉,呻吟般浪语道:“…奴家闻着,却似那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醇厚醉人哩!”

大官人低头看着她嘲笑道:“你这妇人,偏你鼻子灵,闻着不嫌弃。老爷我自家却嫌这身皮囊腌臜得紧,汗腻腻、粘嗒嗒的,活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潘巧云媚眼如丝,扭股糖似的在他怀里蹭着,娇声道:“老爷莫急,奴家早吩咐小厮抬热水去了,只是那灶上铜鼎大锅烧得慢些…水未滚热前,且容奴家用些巧法子,先替老爷清一清这身汗,保管去了那粘腻,只留个爽利身子!”

说着,她纤腰一挺,探手便从旁边小几上捞过一只描金的细颈小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浓烈馥郁的异香弥漫开来,竟是大官人平日里买来赏给屋内几个妇人的上好玫瑰露!

只见她皓腕轻抬,竟将那粘稠如蜜色泽嫣红的玫瑰露,毫不犹豫地倾倒在自己半露的白馥馥颤巍巍的吊钟之上!

她又仰起粉颈,将那瓶口对着自己微张的檀口,咕咚咕咚倒了几口,含在口中,腮帮子鼓鼓囊囊,粉颊透红,眼波更是水汪汪地能溺死人。

她俯下螓首,凑到大官人的双腿前,口中含着玫瑰花露,含糊不清地道:“好老爷…且让奴家这甘露玉壶…先替您洗洗,保证水来之前一点腌臜都不剩。”

而此时。

大名府衙,黄土垫道,净水泼街。

两溜儿皂隶雁翅排开,个个穿着簇新的青缎号衣,手拿着灯笼。

大名知府梁中书,面皮白净,保养得宜,站在衙门前滴水檐下,他身边立着个清瘦老者,便是那奉旨在此编纂《万寿道藏》一十六载的黄裳。

黄学士一身半旧的道袍,洗得有些发白,面容枯槁,眼神清亮,无喜无悲。

忽听得远处蹄声如闷雷滚动,五百禁军,皆是铁盔铁甲,长枪如林,旌旗蔽日,肃杀之气,生生将燥热都压下去几分。

梁中书远远拱手:“天使驾临!周大人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辛苦了!”

周文渊赶紧翻身下马,连呼不敢:“梁大人多礼了。皇命在身,不敢言劳,有劳大人远迎!”

梁中书笑道:“一路风尘,辛苦!请衙内奉茶叙话。”他目光转向黄裳,笑容里多了几分敬重,“黄学士,请。”黄裳微微颔首,并不言语,只随在二人之后。

进得大堂,分宾主落座。

周文渊推脱了几次,不敢坐上位,被梁中书称周大人皇命在身,这才做了主位。

黄裳被让在客位首席,梁中书在下首相陪。

小厮流水般奉上香茗果品。

周文渊端起官窑细瓷盖碗,撇了撇浮沫,却不饮,目光转向黄裳:“黄老学士,一十六载寒暑,辛苦编纂《万寿道藏》,功在社稷。陛下龙心甚悦,特命本官前来,恭迎老学士并宝典回京。”

黄裳放下茶杯,起身微微一揖,声音平淡无波:“老朽朽木之质,蒙圣上不弃,托付重任,敢不尽心竭力?《道藏》五千余卷,已尽数封存完毕,只待启运。”

梁中书生怕冷场,赶忙接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正是!正是!黄老学士夙兴夜寐,呕心沥血,本官感佩万分!为彰此旷世盛典,下官已命人连夜在府衙前高搭彩棚,备齐三牲六礼,香烛纸马,并请了本府最有德望的几位道长,定于明日辰时三刻,举行盛大典礼,而后再选黄道吉日恭送《万寿道藏》启程!一则酬谢天地神明,二则彰显圣上崇道之心,三则也为周大人与黄学士饯行!”

周文渊点头说:“梁大人安排甚好,官家翘首以盼,早日动身才是!”

梁中书身子微微前倾,捻着胡须笑道:“此番护送《万寿道藏》与黄老先生回京,事关重大,不容半点闪失。周大人带来的五百禁军,自然是天下精锐,虎贲之士。然此去汴京,路途虽不算遥远,却也要经过京东东路几处山泽,近来听闻……嗯,偶有些许小股毛贼不甚安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保万全,本官欲派本府兵马都监闻达、李成,并急先锋索超三人,率一千精悍厢军,沿途护送都帅车驾,直至京东东路地界。如此,禁军居中护卫宝典与老先生,厢军在外围清道策应,互为犄角,必保此行安若泰山!不知周大人意下如何?”

周文渊闻言,心中知道这梁中书担心在自家管束地界出了意外,多些人手自家也放心一些,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端起茶杯,朗声道:“梁大人!此议甚好!有这三位率上千兵马同行,本官心中这块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

说罢,他主动举杯,“本官谢过梁大人周全之策!以茶代酒请!”一仰脖,杯中茶水尽数入喉,喉结滚动,显是真心欢喜。

三人你来我往,就此不表。

次日一早。

大官人方起身,潘巧云也强挣着要起来伺候。甫一动弹,便忍不住“哎哟”一声,蹙了蛾眉,吸了口凉气。

大官人见她这般,笑道:“既是身上不爽利,便躺着歇息罢,何苦强挣起来?”

潘巧云粉面含春,眼波里透着几分得意与娇慵,口中却嗔道:

“老爷疼惜,奴家心里知道。别处倒还忍得住,知道老爷怜我一人伺候辛苦,并未十分着力。若似前几日在几位姐姐屋里那般龙精虎猛,只怕奴婢此刻也下不得了。只是一大早竟肿得似灌浆的熟瓜,皮儿绷得透亮,燎着火炭似的疼。如今莫说罗衣,便是薄纱小衣儿沾着皮肉,也如针尖儿撩拨,疼得人直抽冷气。今日只好在房里躲羞,没脸见人了。”

大官人闻言,哈哈一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前几日挤习惯了一时忘情,倒把力气使在你身上了。你且好生将养着,我叫贾府里精细的丫头与你送些汤水点心来。”

潘巧云倚在枕上,望着大官人穿衣的背影,心中暗忖道:“前几日在金钏儿崔氏身上,何曾见他使出这般牛力来?老爷这是在哪处又有了新欢试手不成?莫非比我的还大?”心下不免有些酸溜溜的疑影。

大官人穿戴齐整了官袍,洗漱毕,也不多留,径自出门,坐了暖轿。

轿夫抬着,不往正门,却绕到荣国府后头一处僻静小院。

只见玳安、杨再兴、王荀、朱仝几个已候在院内,见轿子落地,慌忙抢上前来打躬作揖。

大官人下了轿,劈头便问:“点验清楚了?可估算出大概值多少银子?”

众人脸上都带了些讪色。

玳安赔笑道:“回大爹的话,那起清流穷酸,箱笼里塞的多半是些字帖、古画,小的们几个睁眼瞎,只认得金银玉器,哪里懂得这些酸文假醋的勾当?实在估不出个准数。倒是那些压箱底的玉器、翡翠头面,并几卷子银票,小的们斗胆估了估,怕不下这个数!”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大官人眉头一挑。

“正是!”众人齐声应道。

大官人踱了两步,望着墙角堆放的箱笼,叹口气道:“可惜!时辰太紧,又不好做得太过显眼。若容得工夫,把他们那些老狐狸藏在夹壁墙地窖里的体己私房细细掏摸一遍,怕不掘出个金山银海来?何止区区此数!不过这些清流大臣向来眼睛毒辣,这些字画想来定不便宜!”

略一沉吟,大官人复又吩咐道:“玳安、平安两个,随我去开封府走一遭。其余人等,把这些劳什子仔细打包捆扎妥当。明日一早,便是老爷我的旬假,咱们打点行装,回清河县去上一日夜!”

众人听得要回家,个个喜上眉梢,轰雷也似地应了一声:“是!谨遵老爷吩咐!”

这贾家隔壁的小院一片欢乐,却说贾家的大女儿如今正在宫中也是满面喜色。

贾元春正与自幼服侍、带入宫中的心腹丫鬟抱琴,在寝殿内细细检点预备带回贾府的赏赐。

金玉古玩、绫罗绸缎、御制点心、各色宫花,件件都透着天家恩典,亦是贾府满门荣耀的象征。

元春面上虽沉静,心中却早已飞回那阔别多年的荣国府,思忖着与祖母父母相见的光景。

正忙碌间,忽听殿外宫女急急通传:“启禀贤德妃娘娘,刘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来了!”

元春心头一跳,放下手中一柄羊脂玉如意,整了整衣襟:“快请。”

只见一位身着暗紫宫装、神色倨傲的中年女官昂然而入,草草行了个礼,声音平板无波:“奴婢奉刘贵妃娘娘懿旨:闻得贤德妃娘娘今日吉时归家省亲,娘娘心中甚喜。特请贤德妃娘娘移步刘府花园小坐片刻,叙叙姐妹情谊。娘娘已在园中备下清茶,恭候大驾。”说完,眼皮都不抬,只等回话。

贾元春对那女官温言道:“有劳回禀刘贵妃娘娘,承蒙娘娘盛情相邀,烦请稍候,容我更衣,即刻便去拜谒娘娘。”

那女官这才抬了抬眼皮,屈了屈膝:“奴婢告退,在殿外恭候娘娘凤驾。”

待女官退下,抱琴急得直跺脚:“娘娘!您怎么就应了?这……”

元春尚未答言,旁边的抱琴已是柳眉倒竖:“姑娘!她这也忒霸道了!同是娘娘,她想见您,怎么不自己移驾过来?明知您今日归心似箭,偏在这节骨眼上,要您巴巴地绕路去她那劳什子花园!这不是存心给您添堵,显摆她得势么?”

抱琴气鼓鼓的,连在宫里的谨慎称呼都忘了,直呼起旧日的姑娘来。

元春叹了口气:“如今情势……刘贵妃独得圣眷,风头无两。她既开了口,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走一遭。得罪了她,莫说我今日省亲难安,便是日后在宫中,也寸步难行。”

抱琴委屈道:“自姑娘您入宫以来,从女官开始便处处受这些势利小人欺辱,原以为做了娘娘,境况便能好些,不想这深宫之中争权夺势更甚,越发变本加厉,处处受气,前几日便是那嫔妃都敢给您脸色。”

“罢了,”元春深叹口气,声音更低,自嘲道:“好在……她那刘府花园,就在大内御花园对角门出去,那条相隔巷道也有大内侍卫守护,与咱们出宫的路线倒不算太背。无非……是早些出门罢了。更衣吧。”

未到午时,贾元春的省亲仪仗便已齐整。

只听得细乐声喧,一对对龙旌凤翣高举,雉羽夔头森然排列。

销金提炉内焚着御制的名贵沉香,袅袅青烟氤氲出皇家气象。

随后便是一柄曲柄七凤黄金伞,在日光下灿然生辉,象征着贵妃的尊荣。

再后是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物件的值事太监,个个屏息凝神,垂首缓行。

仪仗队伍肃穆庄严,缓缓行过大内深宫,引来无数宫人跪伏。

仪仗行至御花园侧门,却未直接出宫,而是转向了紧邻御花园角门。

那角门早已洞开,几个大内的内侍垂手侍立。

元春端坐于八个太监稳稳抬着的金顶金黄绣凤版舆之内,透过珠帘,看着那陌生的府邸角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

回自己娘家省亲,竟要先入这宠妃的私邸,拜会那飞扬跋扈的刘贵妃!

凤舆通过花园角门,又过了巷道,缓缓抬入早就开了角门的刘府花园。

园中景致倒也精巧,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显是花了大力气营造。

然后元春无心观赏,舆停稳,宫女打起舆帘,搀扶她下舆。

双脚刚一落地,贾元春的目光便被不远处另一侧的情景牢牢钉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只见在花园另一端的亭台水榭旁,赫然陈列着一副更为煊赫、规制远超贵妃的仪仗!

龙旌凤翣的尺寸更大,羽葆幢幡的数量更多。

提炉不止一对,所焚之香浓烈霸道,几乎压过了她这边的御香。

最刺目的,是那柄高高矗立的伞盖——竟是一柄象征皇后或等同于皇后规格的九凤曲柄华盖!

金灿灿,明晃晃,在日光下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其后侍立的太监宫女,人数更多,气度更显骄矜。

这哪里是贵妃仪仗?

分明是皇后出巡,甚至犹有过之!

本身四大妃衔本就以贵妃为首,如今看着阵仗,圣眷远高过自己,更别说这个小小的皇家花园便是郑皇后都未曾赏赐过。

贾元春那引以为傲的七凤黄金伞,在这九凤华盖的映衬下,顿时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寒酸可笑。

她强自镇定,挺直了脊背。

“抱琴,扶我过去……拜见刘贵妃娘娘。”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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