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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83节

萧让虽未直接反驳,却无声胜有声,脸上此刻也浮起一层浓重的讥诮。

段景住张了张嘴,想为自家大人辩白几句,可眼前的绝境与同伴的绝望,还有现实的场景,让他喉头哽咽,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就在这绝望气息几乎要将五人吞噬之际,猛听得院外一声雷霆般的大喝,如金铁交鸣,穿透柴房的死寂:“段景住兄弟——可在里面?!”

段景住浑身剧震!

这声音他死也认得——正是史教头!

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绝望,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嘶喊:“史教头!史教头!小人在这里!段景住在此!就在房里!!”

话音未落,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柴房那破败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三条彪形大汉并一位身姿飒爽的美艳妇人,如狂风般卷入!

段景住泪眼朦胧中,看清来人,正是史文恭与关胜!

这二人的威风他是见过的,杀得那摩尼教如屠戮猪狗一般!

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昂的绿林豪杰,怕也不是他们一回合之敌!

这等英雄人物竟然来救自己!!

他心头滚烫,激动得语无伦次:“史教头!关将军!竟是二位亲至!小人……小人……”感激涕零,竟一时哽咽难言。

史文恭哈哈大笑,声震屋瓦,手中点钢枪一道寒光而过,“嗤啦”一下,精准无比地将段景住身上的绳索挑断!

他豪气干云地一指身旁,大笑道:

“何止我二人来了!这位是王禀王将军,亦是大人麾下一等一的心腹大将!这位乃是大人内眷三娘子!大名城外,大人更遣了八百精兵接应!为了你段兄弟,大人还舍下脸面,亲求了大名府尊梁中书梁相公援手!段兄弟,你这面子,可真是泼天也似的大了!大人为了你,可是把压箱底的家当和人情都用上了!”

三位心腹大将!一位亲信内眷!更有八百精兵陈于城外!

还求了大名府封疆大吏府尊颜面!

我段景住……我段景住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相马贩马的微末之辈!

从小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下九流的马贩子、与畜生打交道的腌臜货!

便是如今闯出些金毛犬的薄名,在那些绿林豪杰眼中,也不过是呼来喝去、随意折辱的下三滥,连正席都没资格坐的玩意儿!

不然如何能挂一个犬字!!

可……可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西门大人,朝廷敕封的一方大员!竟为我这等卑贱如尘的草芥,动用了如此泼天的手面,舍了天大的人情!

这…这分明是……分明是将我段景住当成了个人物!

当成了心腹!

那句话如何说来着——士为知己者死!

古人的话,今日才知,竟是这般滚烫!这般重逾千斤!

巨大的感动如山崩海啸,冲垮了他的心防。

无边的愧疚如毒蛇噬咬,撕扯着他的肺腑。

后怕的寒意更是浸透骨髓!

百般滋味在胸中翻滚激荡,最终化作滚烫的浊泪,汹涌决堤,混着脸上的血污灰土,糊了满脸!

只剩下几个字!

愿为大人效死!

我便是犬,也甘愿做大人的犬!

段景住喉头哽咽,浑身颤抖如筛糠,“扑通”一声巨响,双膝如同砸进地里,重重跪倒在尘埃之中!

他不管不顾,额头朝着冰冷的地面狠狠抢去,“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等到抬起头,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小人……小人无用!小人该死!寸功未立,反累得西门大人如此兴师动众,耗费这泼天的心力与情面…小人段景住,今日对天盟誓:此番西行,若不能踏遍西夏,将两匹帝王保,献于大人座前!小人情愿曝尸塞外,埋骨黄沙,魂魄永堕异乡,不得归葬故土!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诸位便是见证!”

这誓言恶毒决绝,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陡然震撼!

扈三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清脆说道:“段官人快快请起!我家老爷最重的便是忠义二字!凡忠心为他办事的,老爷绝不负他!你只管放宽心,养好身子,再行大事,老爷在汴京,正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段景住这才抹了一把热泪,挣扎起身,猛地转过身,对着兀自惊魂未定的时迁、皇甫端、金大坚、萧让四人,胸膛剧烈起伏,激情澎湃:“诸位哥哥!方才我说什么来着?我家大人,可是那等不管不顾之人?尔等还敢小觑大人恩义否?”

此刻,关胜手中那口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也将时迁等人身上最后的绳索削断。

几人重获自由,听着段景住的话语,看着眼前这几位威风凛凛的将军和那美艳却煞气逼人的扈三娘,再回想刚刚贬低的言论,只觉脸上火辣辣,羞愧难当。

皇甫端率先深深一揖:“段兄弟,老哥哥……惭愧!是我等坐井观天,不识泰山真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金大坚与萧让也连忙躬身:“正是!段兄勿怪!我等有眼无珠!”

时迁抱拳朗声道:“江湖儿女,有恩报恩,有债还债!西门大人如此高义,救我等于水火!段兄弟,从今往后,水里火里,你一句话!西夏这趟买卖,算我一份!若不能助你功成,寻回宝马献与大人,我也无颜回转苟活,便随你一同埋骨西夏黄沙,也算还了大人这份天大的恩情!”

皇甫端金大坚与萧让三人也抱拳道:“正是如此,我等人微末而言重,愿为西门大人效力,若是不能功成也无颜回中土!”

众人互相见过,便赶紧收拾地方。

大院之内,尸骸虽已草草掩埋,血腥气却仍隐隐浮动。

史文恭、关胜、王禀、扈三娘并刘正彦、王三官聚在厅堂议事。

段景住几人则在另一房商议西夏行程。

史文恭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人虽捞出来了,可按照段兄弟几人所说,这伙强人的根底深浅,终究是个谜。粮草、兵刃,还有那要命的万寿道藏,竟然都是他们眼红之物。如今我们搅了人家局,后患不可不防。诸位,是走是留,得议个明白。”

少年气盛的刘正彦按捺不住,霍然起身,两眼放光:“史将军!这还用议?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干他个天翻地覆!这群贼囚攮的敢劫万寿道藏便是大贼,还要粮草兵刃那就摆明了是反贼!趁他病,要他命!若能连根拔起,拿了贼首解送京师,这泼天的功劳,岂不是西门大人囊中之物?”

王三官冷嗤一声,斜睨道:“好大口气!当这是刘大帅的演武场,由你横冲直撞?对方多少人马?几员悍将?巢穴何在?所图者谁?咱们可是两眼一抹黑!这般莽撞扑上去,怕不是羊入虎口,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刘正彦面皮涨红,可王三官首划有道理,一时间哑口说不出话来。

堂上气氛一时凝滞,这两个少年的心思,一股是往上蹿的火,一股是往下压的冰,却也如众人所想一般。

关胜捋着长髯,丹凤眼微阖:“史兄,关某愚见,段先生既已救出,此事便算功成大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廷的大功?哼,那金殿上的功劳,岂是你我流了血汗就一定能落袋的?朝堂翻覆,多少英雄转眼成了他人垫脚石?即便是我等拼力一搏....诸位,这可是在大名府,在梁中书的地盘,这泼天功劳可不见得是大人的!莫要贪心,及早抽身,护送段先生回去复命,方是正途。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一身骚,白白送掉了大人的基业。”

史文恭的经历也是深以为然:“关兄所言极是!朝廷那浑水,不是我等该趟的,更何况是不是大功都是朝中那些相公们说了算,就怕牺牲了太多人马,反而功劳没捞到!”

众人闻言,又见史文恭赞同,也都觉得稳妥。

官场倾轧,武人功劳被冒领乃家常便饭,何苦替人做嫁?

王禀抱拳道:“史将军、关将军高见,老成谋国。不过嘛……小刘帅的话,也非全无道理。依我浅见,不如以静制动。大队人马暂且驻扎,严加注意那群人动向,同时挑选快马精骑,星夜兼程,将此地情形与段先生脱险的消息,火速报与西门大人定夺。”

“大人身在东京,消息灵通,智虑深远,必有明断。咱们在此静候钧旨,虽则一来一回,或错过些战机,但胜在稳妥。说不准……还能趁着贼人慌乱,顺手牵羊,捞些意外的好处?”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点头,觉得王禀这拖字诀,最是稳当不过,端的是好主意。

扈三娘凤目扫过众人,樱唇轻启:“奴家也觉王将军所言在理。进退之间,自当以老爷的旨意为准。速速派人报信才是正经。”

既然大人内眷说话,就代表了一部分大人的态度。

史文恭与关胜对视一眼,齐声道:“附议!”

事似已定,立刻报信。

就在众人心思稍安,准备分派信使之际,忽听得院墙之外,官道方向,由远及近,传来一片震天动地的喧嚣!

先是沉重如闷雷滚过大地般的整齐步伐,震得地面微颤。

紧接着是穿云裂石般的唢呐声、铿锵震耳的铜钹声、咚咚擂动如战鼓般的大鼓声,交织成一片宏大庄严、喜庆喧天的皇家仪仗乐章!

其间还夹杂着官差洪亮威严、拖长了调子的开道吆喝:“万—寿—贡—品—过—境!闲—杂—人—等—回—避!”

众人无不大惊,纷纷抢出厅堂,走出巷子向外张望。

只见通往东京的官道上,一支规模浩大、气派非凡的皇家队伍,正沐浴着白晃晃的日头,逶迤而来,宛如一条鳞甲灿然的巨龙!

队伍最前方,是两排高举着朱漆描金、上书斗大“肃静”、“回避”字样的虎头牌的健壮衙役,个个挺胸凸肚,神情凛然。

数面绣着金线蟠龙的巨大杏黄伞盖高高擎起,在风中猎猎招展,彰显无上尊荣。

数十辆用厚重油布严密覆盖绳索捆扎结实的大车,由健骡牵引。

每一辆车旁都有数名挎刀持盾、眼神锐利的精悍军汉严密守护。

队伍的核心护卫,赫然是五百名顶盔掼甲、手持长枪或腰挎劲弓的禁军精锐!

他们身披统一的制式甲胄,在阳光下犹如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步伐沉重,气势逼人。

队伍中段,一支庞大的皇家乐班正卖力吹打。唢呐高亢,笙管悠扬,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

押运队伍的后方,两位身着朱紫官袍的大员正互相执礼,殷殷话别。

一位正是这大名府的主官,权知大名府留守司事梁世杰梁中书。

另一位则是此次押送万寿道藏入京的总责钦差,周文渊周大人。

梁中书脸上堆满热络而周全的笑意,双手拱起,声音洪亮又不失分寸:

“周大人!本官便送至此地了!城外二十里长亭处,两千精壮厢兵早已列队等候,更有本府几员得力干将随行扈从!他们会一路护送大人与宝诰至御河码头登船,顺流东南而下,直抵黄河口会合官船!此段行程,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万无一失!”

他话锋巧妙一转,将担子轻轻递出,笑容更深:

“至于这黄河之上的千里波涛,以及抵达京师前的最后一程,可就全仰仗周大人的虎威,以及禁军将士们的本事了!本官在京中,静候大人凯旋佳音!”

周文渊哈哈一笑,气度雍容,同样拱手还礼:

“梁府尊费心安排,本官铭感五内!府尊尽管放心!莫说两千厢兵精悍,便是只凭本官麾下这五千禁军精锐,旌旗所指,宵小辟易!黄河水道,自有沿岸巡检司舟船往来策应,龙王爷也得给几分薄面!些许路程,料也无妨!你我京城再会,定要同饮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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