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63节
“好!好!精彩纷呈,龙腾虎跃!今日场上诸位,无论宋金,俱是勇冠三军的豪杰!朕心甚慰!如此盛事,岂能无赏?朕看呐——”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侍立的梁师成轻声道:“梁伴伴,传朕口谕:今日下场比试之勇士,无论宋金,皆赐!着有司速办。”
梁师成躬身领旨,尖细的嗓音响彻全场:“官家口谕:校场诸勇士,忠勇可嘉,特赐——”
赵佶兴致颇高,竟补充细节道:“嗯……宋国将士,着赐钱五十贯,另赐内库新造宣和通宝当十钱十贯,再赐建州北苑贡茶龙团胜雪一銙”!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彰显其文采风流,又追加道:
“诸将奋勇,朕心嘉许,特赐朕御笔亲书‘勇’字绢本斗方一幅!以彰其功!”
他转向勃达,笑容更加和煦,带着一种天朝上国对藩属的慷慨笑道:
“勃达大使与金国勇士们远来辛苦,朕心尤喜,当厚赐之!每人也赐钱五十贯!再赐建州北苑贡茶龙团胜雪一銙!另赐…赐大内神霄玉清万寿宫监造神霄玉清宝符一道!”
那金国使臣勃达受了赏赐,叉手躬身,行了个不甚地道的女真礼,喉咙里滚着生硬的汉话:“谢过大宋皇帝恩典!只是这结盟的细则……”
官家笑道:“此事体大,待朕与诸卿细细议过,再附信于你带回细细计较。勃达使节远涉重洋,风霜劳顿,着实辛苦了。”
他略一偏头,对侍立一旁的梁师成吩咐道:“引他们到都亭驿歇马,用些细点,好生将养精神。”
官家目光转向侍立的大官人,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西门爱卿,你既是权知开封府事,京畿首善之地的父母官,这替朕设宴款待远客的差事,便落在你肩上。今夜便在府衙花厅,好生招待勃达一行,莫要失了天朝体面。”
“臣,谨遵圣谕。”大官人躬身领命。
那勃达临去,又特意对着大官人抱拳,几分亲热的笑道:“如此,便有劳这位西门学士了!”
大官人面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拱手还礼:“贵使客气了,分内之事,定当尽心,今夜薄酒粗肴,只盼能稍解贵使鞍马劳顿。”
心中却暗暗思量:无论如何,这勃达非但武力超群,还如此长袖善舞、滴水不漏,其带来的震慑力,竟远胜过那些金国猛将给他的惊讶。
谁能想,一个莽荒之地初初建国的蛮族政权,竟然能派出这等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肚里自有乾坤的使臣来!
待金人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刚松下半口气,那枢密使童贯却猛地跨出班列:
“禀陛下!”童贯朝着御座一揖,眼角余光却似钢针般扫过大官人:
“适才马鞠场上,西门天章手下那几员猛将,端的如狼似虎!那等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狠辣本事,窝在开封府和京东东路做个团练,剿几个山野毛贼,岂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依老奴愚见,何不将他们调拨至陕西五路宣抚司麾下?西军正与夏贼鏖战,此等虎贲之士,正当在边陲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强似在此蹉跎!”
大官人心中一惊,转而冷笑,随着自己越发出头,这些猛将下属必然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这也是自己早就猜到的局面,纵然不是今日,也躲不过明日!
古往今来,这世情便是如此,但凡做得好的,立得稳的,自有那撬你墙角的!便再过十万八千年,也逃不过这个理儿!
官家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意动,刚要开口——
忽然一言响起,打断了官家要说的话,节奏把握得刚刚好!
“陛下!童枢密求才心切,其情可悯,然此举恐非善策,老臣斗胆进言!”
太师蔡京不疾不徐地出班,他朝着官家深深一揖,随即转向童贯:
“童枢密为国求才之心,老臣感佩。然则,《孙子》有云:‘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又云:‘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
“校场诸将,既在西门府尹麾下效力,上下相得,如臂使指,此乃西门天章统御有方,亦是天赐良将于大宋保境内安宁,若骤然拔擢调离,岂非强夺其帅之爪牙?此其一也。”
蔡京顿了顿:“其二,前车之鉴,不可不察!陛下可还记得晚唐旧事?”
“那僖宗朝,王仙芝、黄巢倡乱,朝廷命将征剿。彼时剿匪大军,内有都监杨复光,外有招讨使宋威。宋威自恃位高,竟强行将杨复光麾下得力骁将张自勉调归己用!”
“此举立时引得将帅离心,杨复光愤懑难平,宋威则疑忌更深!两军非但未能合力剿贼,反而互相掣肘,猜忌日深,致使剿匪大业迁延日久,贼势愈炽!”
“此皆因主帅强索别部良将,坏了上下统属、将帅相安之制,终酿内讧之祸!《资治通鉴》于此,犹有痛切之笔!陛下圣明,岂忍见此覆辙重蹈于今日?”
“再有,《管子·牧民》曰:‘使民之道,在安其业。’此数人既在开封府任上尽职,剿匪安民,保境有功,朝廷正当嘉勉其职守,以安其心,励其志。”
“仅因其勇力过人便强行调离本职,恐令天下武人寒心,以为朝廷赏罚不明,徒慕虚功而轻实务。《尚书·大禹谟》亦云:‘任贤勿贰,去邪勿疑。’”
“西门天章既得其人,用之得当,陛下正宜信之任之,使其人尽其才于本分之地。强令调离,非但有伤君臣相得之义,更恐埋下将帅不和之隐患,于国于军,百害而无一利!请陛下明鉴!”
童贯面色难看,见这老贼又坏自己好事,冷笑一声刚要说话。
“陛下!还有其三也!”蔡京嘴巴不停,一声刚熄,一声又起,又把童贯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憋得他着实难过。
蔡京面上却愈发恳切,声音沉稳如磐石:“老臣斗胆再问: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连同校场等猛将,是何等样人?那是刚刚在河北大名府左近血战数万贼寇,为大名府解了泼天之围的功臣!更是将田虎那等盘踞太行、祸乱州府的巨寇,连根拔起,献其魁首于阙下的国之干城!此等功勋,岂是寻常?”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童贯,冷笑道:
“若依童枢密之言,将此等心腹爪牙骤然调离西门天章,远赴西陲——童枢密,西夏战事,乃百年国运之争,在于庙堂运筹帷幄、钱粮甲兵、边军数十万将士戮力同心!岂系于区区数员猛将之去留?”
“太师此言..…”
“然则——”
童贯刚要开口,又被蔡京马上一句话再次堵了回去。
“然则,若因此调离,致使开封府乃至京畿腹地剿匪之力空虚,一旦境内再生巨寇,如田虎之流复起,烽烟遍地,生灵涂炭!到那时——”
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凛然道:“敢问童枢密,拿什么去剿?境内糜烂,人心惶惶,赋税断绝,辎重不继!你西陲边军,纵有百万虎贲,又拿什么去攻伐西夏、北望燕云?!此乃舍本逐末,自毁长城之议!老臣万万不敢苟同!”
童贯被蔡京这连珠炮般的诘问噎得脸色发青,自己几次刚要说话又被蔡京节奏的堵了回去,恍若两将交锋,自家一枪未出,蔡京一枪又至,压着自己说不出话来!
此刻终于能说话,怒气一炸,那阉人特有的尖利嗓音带着怒气迸发出来:
“蔡太师!正因他西门天章手下有如此虎狼之师,窝在开封府剿几个不成气候的毛贼,才叫明珠暗投,牛刀杀鸡!这等削铁如泥的宝刀,就该用在西夏、大辽这等铁砧上!留在京师,岂非白白锈蚀了锋芒?能让边军大胜,岂不是好过暴殄天物?”
“哦?”蔡京闻言,抚掌轻笑,那笑容如同老狐狸终于等到了猎物入彀,“童枢密此言也有道理,深得老夫之心啊!既如此——”
他霍然转身,朝着御座上的官家深深一揖:
“陛下!童枢密既忧心猛将闲置,又虑及边事需才,老臣倒有一策,可解两难,成其美事!何不降下圣旨,特擢西门天章为‘侍卫亲军马军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命其提举京畿路禁军一部!”
“如此一来,西门天章麾下这八百团练精锐,连同麾下一干猛将,自然升格为堂堂禁军劲旅!既不必调离熟用之将,又能名正言顺,将其置于对抗西夏、威慑大辽之序列!西门天章得以全权统御,人尽其才;朝廷平添一支虎贲,拱卫京畿、策应边防!岂非一举三得,公私两便?请陛下圣裁!”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太师,这又是要翻手为云吗?
倘若官家一点头,一个何等可怖的巨兽便将破茧而出!
试想:位列三品清贵之巅,执掌京畿锁钥之地,统领东京一路虎贲禁军,更兼总揽汴京百万生灵之刑名钱谷,总剿天下匪贼!
尤可怖者,其权柄通天,独立于天子一人之下,直如悬于九重宫阙之侧的太阿之剑!
这!!!
殿中文武诸臣无不侧目。
大官人侍立一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天灵盖,心中狂涛骇浪,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妙啊!真真是绝处逢生,反败为胜!”
“自家这恩相蔡京,端的是老而弥辣!难怪能在官家这般猜忌刻薄之下,依旧把持朝纲数十载!”
“引经据典、借古讽今,不过是寻常手段;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也只算口舌功夫!最狠的是这临机应变、借力打力的本事!”
“童贯这老阉货想挖自家墙角?恩师轻飘飘几句话,非但堵死了他的贼心,反手竟给自己砸下一顶执掌一路禁军的金盔!”
“一旦官家点头,自家便不再是只管抓贼剿匪的开封府事,而是手握重兵的禁军大将!从此,边军、枢密院、皇城三衙之外,这大宋的军权棋局上,硬生生又多出一方势力!这童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于此同时。
大官人心中对这些士大夫文人也更加警惕:
“古人诚不我欺!‘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这些士林大夫读书人的嘴巴,真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翻云覆雨的通天梯!脑子里有存了成百上千的先例和圣人言语,动不动拿出来,比那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十分!”
蔡京那另立禁军的惊人之语余音未散,童贯已是惊得魂飞魄散!
他赶忙阻止,生怕这官家兴致来了便允诺了:“陛下!万万不可啊!禁军体制,关乎国本,岂能轻易另设一军?此乃动摇军防根基或开僭越之端!”
“西门天章不过权知开封府,焉能骤然执掌另起一路禁军重兵?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后患无穷啊,陛下!请陛下明察!”
他声音急促,额头竟渗出细密的冷汗,显是真正慌了神。
御座之上,官家眉头锁成了川字,那层温煦的假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帝王权衡利弊的深沉与不耐。
蔡京的提议固然老辣,童贯的反对也非无理。
可如今他已不是那个天子少年,不过多一刻在朝堂上就已经显得疲惫。!
他声音疲惫,看了一眼大官人试探道:“西门爱卿,童枢密要调你的人去边关效力,蔡太师以为不妥,更引古鉴今……你,意下如何?”
这烫手山芋,终究又抛了回来。
大官人闻言,脸上却绽开一团毫无阴霾的笑意,仿佛先前那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朝着官家恭敬一揖,声音清朗,爽利道:“陛下!臣只知精忠报国,不懂那弯弯绕绕的道理,承蒙陛下抬举于微末,臣只知回报陛下抬举之恩!
“若说效力,效力的是陛下的边疆!”
“若说领军,领的是陛下的禁军!”
“若说掌权,掌的是陛下的权柄!”
“若说执剑,执的是陛下的利剑!”
其心拳拳,可鉴日月!臣岂敢以一己之私,阻挠朝廷延揽贤才?臣斗胆伏请圣裁!”
此言一出,官家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便连刚刚的疲劳都去了不少。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文武大臣人人腹诽如沸:
“好个面厚心黑的杀才!这马屁拍得震天响!”
“简直是无耻之尤,这番话是如何想出来的!”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