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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76节

大官人被他这突兀一问弄得一愣,随口答道:“自然是有的。”

张教头一听,非但不失望,反而脸上笑容更盛,搓着手道:“大人您看…小女…小女虽然嫁过人了,但…但那林冲早已写下休书,再无瓜葛!小女的身子…小老儿敢拿性命担保,清清白白!绝未被那腌臜泼皮玷污了半分!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如…不如就收了她做个房里人?”

“小女虽然蒲柳之姿,但打小也是知书识礼,女红针黹样样拿手,性子更是温顺得紧!当年在东京时,不知多少富家公子哥儿登门求亲,门槛都快踏破了!如今能伺候大人您这样的贵人,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小老儿…小老儿情愿将这院子也一并奉上,只求大人给她个安身立命之所,庇护一二,免得再被那高衙内惦记…”

此时,林娘子在锦儿怀中悠悠转醒,恰好听到父亲这言语,顿时羞愤欲绝,耳根都红透了,挣扎着微弱喊道:

“爹!你…你胡说什么!我不嫁!我…我要等他回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再次软倒在锦儿怀里。

张教头见状,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查看。

大官人整了整衣冠,淡淡道:“张教头!本官还有公务,告辞。”说罢,不再看那对父女一眼,转身便走。

这头大官人回到衙门。

那头贾府里那林太太,由林黛玉陪着,在大观园里略略逛了逛,便觉心不在焉。

她眼风儿一转,悄密密地问黛玉:“乖囡,可知那金钏儿的家眷,如今安顿在何处?”

林黛玉蹙着眉尖儿,也摇摇螓首:“这倒不曾知晓。”

忙忙地唤来贴身丫头紫鹃去打听。

紫鹃应了一声,一溜烟儿去了。

不多时,气喘吁吁、汗津津地跑回来,回道:“回林太太、姑娘,打听实了!就在咱们府后门边上,紧挨着墙根搭的两间小耳房!离这儿倒也不远,拐个弯儿就到!”

林太太点点头,告别黛玉带着两个小丫鬟而去。

行至那低矮逼仄的房舍外头,正正巧巧撞见金钏儿拉着一个与她眉眼相似也长得娇媚,却更显娇怯怯嫩生生的丫头走出来。

金钏儿抬眼瞧见林太太,唬了一跳,慌忙不迭地甩开妹妹的手,行礼道:“太太!您老人家金尊玉贵,怎…怎地屈尊降贵到这腌臜地方来了?折煞奴婢了!”

林太太笑吟吟上前,一把就攥住了金钏儿那手腕子,亲亲热热地道:“哎哟!我的大管家!你娘亲身子不爽利,我心里头惦记得紧,既来了京城又来了贾府,哪有不来瞧瞧的道理?这可不就见外了!”

说话间,那美目骨碌碌一转,便黏在了旁边那怯生生的小丫头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笑道:“啧啧,这水灵灵、俏生生的模样儿,想必就是你那宝贝妹妹玉钏儿了?”

金钏儿忙不迭点头,暗暗用胳膊肘捅了捅妹妹。

玉钏儿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也跪了下去,声音细若蚊呐:“奴…奴婢玉钏儿,给太太磕头了…”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林太太作势虚扶一把,脸上那笑纹儿更深了。

只见她慢悠悠从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足绿莹莹的翡翠镯子,不容分说,拉过玉钏儿那只白生生嫩藕似的手腕套了上去!

“喏,拿着!”林太太拍拍玉钏儿的手背,话里有话地道:“这本是一对儿,倒也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不过是我平日里戴惯了的玩意儿。一只早就赏给了你家姐姐,另一只如今正好送给了你,你们姐妹俩,一人一个,落个‘完璧’!图个吉利圆满罢了!”

这“完璧”二字,玉钏儿听得懵懵懂懂,只当是太太赏脸,红着小脸儿又磕了个头。

金钏儿却是心头雪亮,那嘴角儿便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赶忙笑道:“太太天大的恩典!妹妹还不快谢过太太?好生戴着,这可是太太的体面!”

待林太太进屋略略坐了片刻,嘘寒问暖几句,又留下些银钱药材走后。

金钏儿拉着妹妹闪进旁边僻静处,眼瞅着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嗓子:

“我的傻妹子!方才瞧见没?!姐姐可曾哄骗你一句半句?”

她捏着玉钏儿腕子上那凉绿的翡翠镯子笑道:“这等成色的翡翠,你就是在贾府里熬到头发白、骨头朽,做牛做马一辈子!那王太太眼皮子夹你一下都算抬举!更别说赏你这般贵重物件儿!咱们姐妹俩的贱命捆在一块儿,怕是在那老婆子眼里也抵不上太太随手赏你的这个圈儿!”

金钏儿拍了拍自家妹妹小脸:“妹子,你且放宽心!姐姐我拼了命,也定要央求老爷,早早儿把你从这火坑里捞出来!到时候,咱们姐妹一同在林太太府上,姐姐我做大管事,你就是二管事!咱们老爷……”

她凑到妹妹耳边,呵气如兰,声音更低更媚:“眼下已是堂堂三品大员!日后那二品、一品的紫袍金带,阁老相公的位份,还不是手到擒来?到那时节,咱们纵然攀不上那正头娘子的凤冠霞帔,一个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姨娘名分,那是板上钉钉、稳稳当当!这辈子,才算真真儿有了指望!”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暧昧不明的笑意,轻轻搡了搡妹妹:“好妹子……今日……随姐姐一同去……伺候老爷,可好?”

玉钏儿一听这话,那脸蛋儿“腾”地一下,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羞答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可随即想到那日伺候大官人洗浴见到的那骇人场景,那眉眼间又浮起一层浓浓的惧色,声音抖抖索索,带着哭腔:“姐……姐姐……我……我怕……老爷他……他那身子……壮得……壮得跟头……跟头驴子似的…”

金钏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葱管似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妹妹滚烫的额头,啐道:“呆子!傻妹子!到那时候……你便知道……那好处保管你…尝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得!”

而那头。

掌灯时分,大官人踱回开封府衙。

方至廊下,却见赵鼎耷拉着脑袋出来,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水。

大官人觑着他,嘴角一咧,笑道:“怎地?可是那越王殿下……金口难开?”

赵鼎把脚一跺,恨声道:“回禀府尊大人!下官……下官无能!那越王千岁端的是个深沉的主儿!任下官如何婉转探询,旁敲侧击,他只管阖目养神,鼻观口,口观心,间或冷笑一声,以示天家威严!半个字也撬不出来啊!”

“此等天家贵胄,金枝玉叶,国法昭昭,刑不上大夫,下官是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不敢递一句,真真是……束手无策,徒唤奈何!”

他搓着手,额角已见微汗,那份焦灼,活似热锅上的蚂蚁。

大官人听了,非但不恼,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精光:“嘿嘿,不能用刑,难道就没了别的路数?这开封府里,自有千般万样的待客之道!为官之道,贵在变通。国法森严,自是不能动刑。”

“然则……礼遇宗亲,周全体面,乃是我开封府分内之责。这周全二字,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岂能因循守旧,坐困愁城?”

言罢,将手一招。

那厢熊阔海与仇五,早如影随形般凑上前来,叉手唱喏:“老爷有何吩咐?”

大官人悠悠道:“如今天色已墨,暑气未消,正是虫豸滋生之时。着你二人,多带些人手,执灯笼火把,速去后园花木深处、阴湿角落,着意搜寻。凡蚊蚋、蜈蚣、蝎子、天牛、刀螂之类,不拘大小,多多益善,尽数收罗!妥为安置后,便请它们移步驿馆精舍,好生‘陪伴’越王殿下。务必让殿下……宾至如归,体察一番我汴京风物!”

熊、仇二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绽开怪笑,彼此挤眉弄眼。熊阔海拍着大腿道:

“老爷圣明!这个时节,正是那‘铁甲将军’和‘双刀客’横行的时候!这越王虽说一把年纪,可细品嫩肉,那铁甲将军一对大钳,夹在皮肉上,便是个血窟窿!双刀客那锯齿腿儿蹬在细皮嫩肉上,怕是要刮下二两油来!”

仇五也涎着脸附和:“正是正是!越王殿下那身皮肉,蚊子叮一口怕是要肿起杏核大的包,这许多宝贝进去,嘿嘿,怕不是要演一出百虫朝凤?千岁爷怕是要……彻夜难眠,感念我开封府盛情了”

一旁赵鼎听得脸都白了,冷汗涔涔,急趋一步,声音发颤:“府……府尊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越王乃天潢贵胄,身份尊崇无比!若因此受惊扰,甚或微有损伤,明日具本上奏,直达天听,在官家面前哭诉一番,道我开封府慢待宗亲,居心叵测……这……这滔天的干系,下官等万死难赎其罪啊!”

大官人把袖子一拂双手背后笑道:“奏?他奏甚么?本官行事,自有法度分寸!一不动刑具,二不施呵斥,三未短缺供奉,奉上的乃是开封府上等精舍,规制远超常例!至于园中虫豸……”

他话锋一转,悠然道:“府库年年支应有限,捉襟见肘,上头又不拨款,此乃众所周知。修葺园圃,驱除虫害,非不为也,实力有不逮也!此乃天时地利使然,草木繁盛之处,虫豸滋生,亦是天地自然之理。虫儿无知,要去何处拜会,难道还要我开封府行文知会,设卡阻拦不成?他难道告我开封府蚊虫太多?怕是官家啐他一脸!”

一番冠冕堂皇、推卸责任的官话,说得赵鼎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

大官人不再理会赵鼎的窘态,转而对他吩咐道:“赵通判,今夜辛苦你值宿,就在驿馆外‘用心伺候’。若听见里头殿下……嗯,似有不适,急于移驾……”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便进去,好言宽慰。殿下若想换个清净雅致的所在,亦无不可。只需殿下……体恤下情,将心中郁结之事,坦诚相告,以释众疑。殿下金口一开,莫说换个居所,便是要移牒有司,另作安排,本官也立时照办!”

赵鼎行礼说了声是。

大官人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话还说完,招手低语:“附耳过来!明日,本官要行一桩惊天动地之举!非止震动汴京畿辅,怕是要轰动整个大宋,若是做成,便是煌煌青史之上,亦当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你赵鼎,若能将此事办得妥帖周全,不留首尾,便是首功一件!追随本官,他日史官秉笔直书之时,少不得也要为你记上一笔,流芳后世!””

赵鼎闻言,心头狂跳,慌忙将耳朵凑近。

大官人一番低语,直灌入耳。

只见赵鼎脸上颜色瞬息万变:

先是刷白如纸,毫无血色,显是惊骇欲绝;

继而铁青似锅底,显是权衡利弊,恐惧交加;

最后竟涨得通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呼吸都急促起来。

大官人冷眼觑着他那副魂飞魄散、战战兢兢的怂样,鼻中轻哼一声:“嗯?赵大人……可是觉得此计不妥?或是……力有不逮?无妨!开封府上下,能员干吏众多。你若心存疑虑,不敢担此重任,本官即刻另择贤能便是!断不勉强!”

赵鼎被这另择贤能四字如重锤般砸在心坎上!

他猛地一激灵,眼中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厉,强行稳住心神,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沉声道:“府尊大人且慢!下官……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大人前日训诲,字字珠玑,下官时刻铭记于心:‘猫行猫径,鼠有鼠道’!”

“眼前这团乱麻,若拘泥常法,徒耗时日,难见真章!大人此计,快刀斩乱麻,直指要害!更可况这对东京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儿,下官以为……此乃上体圣心,下安黎庶之良策!下官……愿附骥尾,万死不辞!”

大官人听罢,抚掌大笑:“善!大善!赵通判深明大义,勇于任事,真乃我开封府之栋梁!此事……便如此定了!明日,本官就等着好戏了!”

这边大官人交代完后直回贾府。

而远在北方。

却说宋江别了梁山泊,一路踽踽,心下暗忖:“欲成大事,少不得贴心臂膀。青州孔家庄那两个徒儿,拜师时倒也恭敬,家中颇有田产庄院,只是相交日浅,情分未厚。指望他两个抛家舍业,随俺上山落草,只怕是痴人说梦。”

“倒是那结义兄弟花荣,与我情同骨肉,相交多年。他那官儿,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还是个清风寨的武副知寨,芝麻绿豆般大小,连个正经品级也无。一身好本事,埋没在这腌臜去处,岂不可惜?不如赚他上山,同享富贵,强似在此受那窝囊气!”

不几日,便到了清风山地界。

山上小卒报知花荣。

花荣闻得是宋公明哥哥到了,真个是喜从天降,慌忙整衣出迎,接入寨中,一迭声吩咐:“快杀鸡宰鹅,整治上等酒席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宋江便将那邀他同上梁山聚义的话头,婉转说出。

花荣听罢,脸上笑容便僵了几分,心下如同滚油煎着——舍不下这身官皮,又怕冷了义兄的心肠。

他嗫嚅半晌,只推说:“哥哥美意,小弟粉身难报。只是……家中老小,兼且这前程……容小弟再计较则个。”

宋江是何等样人?见他言语吞吐,目光闪烁,早知其意,心底一声长叹:“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把酒来劝,道:“贤弟思量也是正理。”

正吃酒叙话间,忽听得寨外一阵人声马嘶。

却是那清风寨的正印文知寨刘高,带着他新娶的娘子从外头回营。

这妇人娘家姓王,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平素最是个眼空心大、拨弄口舌的主儿。

刘高听得花荣寨中宴客,便顺脚过来打个花胡哨。

花荣只得起身相迎,引见宋江,只含糊道是郓城故交。

刘高夫妇虚情假意地坐了,说了些“叨扰”、“丰盛”的套话。那妇人一双眼,自打进门,便似那锥子般,只在宋江身上剜来剜去,见他身材矮黑,面皮微黄,虽非出众人物,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草莽的煞气。

她心下狐疑,面上只做不知,随着刘高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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