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90节
喽啰们欢天喜地,将这位霹雳火抬猪猡般抬上山寨。
宋江早已备下酒宴,亲自上前解缚,赔着笑脸道:“统制受惊了!小可宋江,久闻统制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冒犯虎威,实乃情非得已。统制且请宽心,在此吃几杯水酒压惊,容小可慢慢赔罪。”
秦明被擒,羞愤交加,破口大骂。
宋江只当清风过耳,一味软语相劝,频频把盏,说不久就放统制下山,来日再战。
酒过三巡,秦明怒气稍平。
宋江却暗中使个眼色,燕顺和郑天寿两个,领了一队心腹喽啰,换上秦明所部官军的衣甲旗号,打着“秦”字大纛,趁着夜色深沉,快马加鞭,竟直扑青州城下!
须知这青州府,乃是京东东路数得着的去处,便与那济州府一般繁华富庶。
久不曾闻得刀兵之声,这城墙根底下,挨挨挤挤,密密麻麻,竟生出无数矮屋草棚来。
多是些贫苦小民,或做小买卖的,或赁房住的,泥墙苇顶,鳞次栉比,倒有几分汴梁城外的气象,只是更腌臜破败些。
燕顺、郑天寿一伙儿,也不去攻城,只在城外发一声唿哨。众喽啰得了号令,便如蝗虫过境,专拣那紧挨城墙的茅屋草舍、柴火堆垛,将火种乱丢。
更有那怀里揣着油葫芦,泼洒上去点着。
正是六月天干物燥,那火苗儿舔着干草朽木,登时便“噼噼啪啪”烧将起来。
初时不过三五处火头,转眼间便连成一片。
但见:
浓烟滚滚,直冲霄汉,恰似乌龙翻身。
烈焰腾腾,映透夜天,如同赤壁鏖兵。
火光映在城墙上,一片血红,煞是怕人。
更有那扮作官军的喽啰,混在烟火里,一面扯着嗓子鼓噪呐喊:
“奉秦统制将令,打破青州,鸡犬不留!”
“秦统制反了!引强人来屠城了!”
喊杀声、房屋坍塌声、梁木爆裂声、火借风势的呼啸声,搅作一团。
可怜那城墙根底下的窝棚草屋,多是芦席顶、黄泥墙,哪里禁得住这般烧法?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烧得那叫一个干净!
浓烟弥漫,遮天蔽日,城外是个甚么光景,哪里还看得分明?
城内守军并那百姓扒在城垛子后头,胆战心惊往下张望。烟雾火光中影影绰绰只见“秦”字旗号乱晃,耳听得杀声震天,又见官军模样的人四处放火抢掠,只道是那霹雳火秦明果然背反朝廷,勾连贼寇要来血洗青州!
花荣站在宋江身侧,远远望见青州方向映红的天际,低声对宋江道:“哥哥!此计虽妙,然城外皆是平头百姓,房屋田舍,乃其安身立命之本。如今这一把火,烧的是民脂民膏,惊的是无辜妇孺。这般行事……恐伤天和,有损哥哥仁义之名啊!”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宋江听了,眼中寒光闪动,凉薄一笑:
“贤弟,你忒也心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借他秦明名头,烧他几间草房,不过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那慕容知府并满城官吏军民知晓,我梁山泊兄弟的手段!也叫天下人看看,逼得紧了,便是秦明这等朝廷大将,也能反了!此乃绝户之计,断了秦统制的归路,他方能死心塌地入我伙中。至于那些草民……”
他顿了顿,酒杯轻轻一顿,叹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皆然,怪只怪他们命不好,生在这青州城外!日后你我若是掌势,再慢慢抚恤不迟。”
花荣听罢,心头如坠冰窟,他看着宋江那张在摇曳烛光下忽明忽暗写满算计的脸,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说出,此刻只化作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地咽了回去。
而青州城内。
那慕容彦在府衙里正坐立不安,听得探子飞报进来,说城下贼兵打着“秦”字旗号,为首之人顶盔贯甲,分明是秦统制的行头,胯下马也是秦统制的坐骑!
慕容知府不听则已,一听之下,那张面皮登时由红转青,由青变紫,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把个惊堂木拍得山响,破口骂道:
“来呀!速速去将那反贼秦明的婆娘、孩儿全家不拘老小,与我绑缚市曹,立时三刻,斩讫报来!休教走脱了一个!”
阶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公人吆喝一声,转身就要去拿人。
这时,站在旁边的贺都监眼观鼻,鼻观心,只装泥塑木雕,并不言语。
倒是副都监吴镗,听到如此绕过司法,怕不会耽误自家妹夫的前景沾惹上一些勾当,赶紧叉手向前一步谨慎道:
“府尊大人息雷霆之怒。秦明这厮背反朝廷,罪该万死,只是……这杀他满门老小的事体,依卑职愚见,似乎……略有些操切了,这等泼天大事,按例也须得先报与咱们京东东路公事西门天章大人知晓,再由西门大人奏报朝廷,方才名正言顺....”
慕容彦达正怒在心头,见有人阻拦,一双吊梢眼立时斜睨过来,喉头滚动,那句“你算甚么东西,也敢来聒噪?”的呵斥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旁边一直装聋作哑的贺都监,忽然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句:“府尊大人,吴副都监口中所言的西门公事大人,正是他嫡亲的妹夫舅老爷。两家走动得勤快着呢!”
此言一出,慕容彦达如遭雷击,那句大骂吞都吞不及,脸上的怒容霎时冰雪消融,变作一团春风,对着吴镗哈哈干笑两声:
“哎呀呀!吴大人!你怎不早说西门天章大人是你家至亲?西门大人与下官,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
“当年在济州府合力平叛,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贤弟你……你真是的...真的是——藏得深啊!哈哈哈!”
旋即,他又笑道:“只是……贤弟啊,你说的虽有理,可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光景,那秦明反贼就在城外作乱。咱们若是一点动静也无,岂不让满城军民小觑了府衙的威严?我这威信……可就扫地喽!日后如何能统领这青州军政?”
吴镗抱拳行礼道:“府尊大人虑得是。威信自然要立。依卑职浅见,不如将那秦明一家老小,暂且打入死囚牢中,严加看管。”
“再挑几个牢里现成的、横竖该死的囚徒,换上秦家仆役的衣裳,趁夜黑风高,押到城头剁了,把人头用石灰腌了挂在城楼上示众。对外只宣称秦明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一来震慑贼胆,二来显我府衙雷霆手段。至于秦明真正的家小嘛……等西门大人和朝廷的旨意到了,再处置也不迟。如此,里子面子,岂不都全了?”
慕容彦达一愣,这倒是个好主意!
既能成全了自家颜面,又不会得罪那西门天章!
心道这吴镗倒也是个人才,不全靠西门天章的关系混上来!
当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着吴镗的肩膀:“妙!妙!真真是条好计!吴大人不愧是西门大人的舅哥,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就依贤弟!快快依计行事!”
却说那霹雳火秦明,心急如焚地赶回青州城下。
眼前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但见城外一片焦土,昔日挨着城墙的窝棚草舍尽成瓦砾,烟火未熄,尸骸枕藉,侥幸活命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哀哭咒骂。
那些咒骂声,句句如钢针扎进秦明耳朵里:
“天杀的秦明!引贼寇来烧杀抢掠!”
“狗官秦明!连累我等家破人亡!”
秦明低头,只见遍地狼藉中,赫然散落着自己营中的旗帜、破损的官兵号衣!
他浑身冰凉,心知这盆脏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自悲愤交加,欲待拍马到城下分辩,忽听城楼上一声梆子响,几个军汉探出身来,将几颗血淋淋、面目狰狞的尸首挑起!
随即扯着喉咙高喊:
“反贼秦明,背反朝廷,罪不容诛!知府大人明断,已将其满门老小,斩首示众!这便是榜样!”
那几颗人头虽面目模糊,但那身衣裳……
秦明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满腔冤屈愤懑,化作热泪滚滚而下。
此刻青州城门紧闭,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万般无奈,只得拨转马头,带着一身血污冤屈,凄凄惶惶,再投那清风山去了。
秦明来到清风山上。
这宋江也不隐瞒,将如何如何纵火青州、如何嫁祸给秦明的诸般计较,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那霹雳火秦明听罢,直气得三尸神炸,七窍喷烟!
一双环眼瞪得铜铃也似,须发戟张如钢针倒竖,口中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拍桌子,便要扑上去生撕了宋江:
“好毒的心肠!害得我秦明家破人亡,万死难赎!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宋江却不慌不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委屈,面容诚恳道:
“秦统制息怒!息怒啊!小人宋江并这几个兄弟,都是被那狗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才在这清风山苟延残喘。今日得遇统制虎驾光临,我等蝼蚁之命,怎敢不俯首听命?统制若要剐要杀,只消吩咐一声,宋江引颈就戮,绝无怨言!只求统制体谅我等……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秦明见他一个山寨之主,竟如此卑躬屈膝,言辞又似情真意切,那冲天的怒火不由得微微一滞,攥紧的拳头也松了半分。
宋江觑准时机,膝行半步,抬起的脸上满是推心置腹:“统制明鉴!虽然我等用了些手段,可真正举起屠刀,害了你满门老小性命的,是那青州知府慕容彦达!非是我等啊!统制细想,你如今已是反贼,若再回青州,那慕容老贼岂能饶你?定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见秦明脸色阴晴不定,宋江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秦统制,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失了家小,我宋江这里,定赔你一个如花似玉、知冷知热的好娘子!你丢了朝廷的官身,且在我这山寨里安身,兄弟们共聚大义。凭统制的本事,将来朝廷招安,博个封妻荫子,做大官享大福,岂不强过在那腌臜官场受气?”
秦明听罢,心中翻江倒海。
想那慕容彦达的狠毒,看眼前宋江的情面,再思自己已是无家可归、无处可投的反贼,纵然杀了宋江,妻儿也活转不来。
一股悲凉绝望涌上心头,他喉头滚动,涩声道:“纵是如此……我那妻儿老小,何罪之有?平白害了他等性命!”
宋江早有准备,一拍大腿懊恼道:“统制!这正是小弟日夜悬心之处!实不相瞒,小弟早知统制家眷无辜,已暗中派人飞马去青州,意欲接出宝眷,一并请上山来共享富贵!奈何……奈何那慕容老贼下手忒快!只差了一步!只差了一步啊!”
说罢,又是几声长叹,仿佛痛彻心扉。
秦明听得此言,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长叹:“唉……你们弟兄几个,要赚我上山,可这手段……也忒毒辣了些!”
宋江见火候已到,脸上立刻堆起一团春风,亲热地拉住秦明的手:“统制休要烦恼!小弟方才说了,定要赔你一个娘子!眼前就有一桩天大的好事!”
他转头看向一旁面色紧绷的花荣,笑道:“花荣贤弟,你家中不是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虽则年纪尚幼,却是天生的花容月貌,更兼知书达理,端的是一等一的人物!贤弟,今日哥哥我便做主,与你做个大媒,将令妹许配给秦统制为续弦夫人,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如何?”
花荣一听,万没想到宋江竟拿他亲妹妹做这市侩人情!
张口便要拒绝:“哥哥!此事万万不可!秦统制乃是将门,武艺超群,小弟敬仰万分。只是……只是舍妹年幼无知,且父母双亡,无人主婚,门第悬殊,恐……恐非良配,辱没了统制……”
不等花荣说完,宋江便大手一挥,豪气打断:“嗐!贤弟忒也迂腐!甚么门第不门第!江湖儿女,讲的就是个义气相投!父母不在堂?无妨!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在此,便是主婚人!此事就这么定了!”
花荣心知宋江心意已决,再难挽回,急得手心全是冷汗,只得另寻托词:“哥哥……实不相瞒,舍妹……舍妹月前已由小弟做主,送往东京汴梁,托付在花家族叔家中教养,我那军寨小,本想给她在汴京物色良人,如今……如今怕是不便……”
宋江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贤弟莫忧,过些时日,哥哥我亲自挑选几个精细伶俐、飞檐走壁的好手,随贤弟你潜入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将令妹请回山寨便是!定不叫贤弟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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