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94节
鸳鸯忙道:“是晴雯和金钏儿,奉了西门大人的命来拜见老祖宗的。”
王熙凤一愣望着两人笑道:“原来如此,你们快进来!”
二人昂着头,在众丫鬟羡慕的目光中,款款往内房走去。只听得身后一片啧啧之声,夹着几声低低的叹息。
晴雯、金钏儿二人款款进了贾母房中。
见二人进来,贾母便坐起身,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丫头。快过来我瞧瞧。”
晴雯、金钏儿忙上前请安,行了礼。
贾母一手拉了一个,细细端详,点头叹道:“好,好。在外头可好?那西门大人待你们如何?看这气色,倒比在府里时还胖了些。”
说着,又摸了摸晴雯的衣裳料子,道:“这穿戴也体面。我只怕你们年轻,出去了受委屈。如今见你们好,我也就放心了。”
晴雯见贾母说得恳切,笑道:“老太太疼我们,我们知道。那西门大人待我们极好,并不曾受什么委屈。老太太只管放心,我们如今好着呢。”
金钏儿也笑道:“老太太身子骨可还硬朗?我们虽是出去了,心里时常惦记着老太太。今儿端午,特来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连连点头,又问了外头起居饮食的细情,二人一一答了,十分亲热。
贾母一手拉着一个,又道:“我老了,只盼着你们在外头平平安安的。那西门大人待你们可好?若有什么委屈,只管来告诉我,我若是能为你们做些事也是应该。”
晴雯笑道:“老太太放心,我们老爷待我们极好,比在府里时还舒心十倍呢。”
金钏儿也笑道:“正是。我们如今虽比不得府里的主子,却也吃穿不愁,没人给气受。”
正说着,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早已不大好看,冷哼一声告个罪走了出来。
可随后金钏儿和晴雯也走了出来。
王夫人刚刚在里头忍了半日,到底忍不住,如今贾母不在,便冷笑道:“我当初把你们两个撵出去,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如今看来,倒是撵对了。若不撵出去,你们哪能有今日这般风光?说起来,你们倒该谢我才是。”
邢夫人此刻见有热闹可瞧,便帮腔道:“这话说得是。若不是太太严正,你们如今还在府里当丫头呢,哪能攀上那样高枝?说起来,太太还是你们的恩人。”
晴雯听了,柳眉一竖,正要开口,金钏儿轻轻按住她,自己不慌不忙笑道:“太太说得极是。若不是太太那一巴掌,把我打得脸肿了半个月,又撵出府去,我如今还在太太跟前端茶倒水呢。说起来,我真该给太太行个礼才是。”
说着,竟真个站起身来,朝着王夫人盈盈一拜,面上笑盈盈的,眼里却全是冷意。
王夫人被她这一拜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知道感恩就好。”
晴雯却冷笑道:“太太倒会算账。我晴雯被撵出去时,病得只剩一把骨头,太太可曾问过半句?如今见我们好了,倒说是太太的恩典。天下有这样的理么?”
王夫人脸色一沉,道:“晴雯,你如今虽攀了高枝,到底也是从贾府出去的。我念旧日情分,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在我跟前张狂起来了。”
金钏儿笑道:“太太这话可不对。我们如今是西门大人的人,论起来,与太太原是平起平坐的。太太要计较,只管计较,我们奉陪就是了。”
邢夫人在一旁笑道:“哎哟,这嘴可真利害。你瞧,你当初调教出来的好丫头,如今倒会咬人了。”
王夫人被邢夫人这一激,越发恼怒,拍案道:“你们两个贱蹄子,别以为攀了高枝就能在我跟前放肆!我当初能撵你们出去,如今也能……”
话未说完,晴雯忽然冷笑一声:“太太先别恼。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太太那日丢在园子里的汗巾子和绣花鞋,可还要不要?我们老爷说了,这汗巾子质地上乘,只不知怎的会丢在那假山后头。太太可要认一认?”
王夫人想起汗巾子,登时如被雷劈了一般,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然想起那日自己鬼迷心窍,偷看西门大官人捅得深深的吓得一时心慌又多看了几眼,不慎落下了贴身汗巾子和绣花鞋?
金钏儿见王夫人变了颜色,笑道:“太太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可是天热中了暑?要不要我们叫人给太太端碗酸梅汤来?”
邢夫人一愣,看了看晴雯二人又看了看王夫人,心中知道有古怪却不知道为何古怪,无非是捡了王夫人的汗巾子和鞋子....
难道说...
此时王熙凤也从里头掀了帘子出来,一眼瞧见王夫人脸色不对,忙上前扶住,惊道:“太太怎么了?这脸上竟没一丝血色!”
王夫人气喘微微,强撑着道:“不妨事……想是日头大了,身上有些不爽利。”
王熙凤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王夫人神色有异,又看了看晴雯和金钏儿,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不敢多问,只急忙唤来几个小丫头,连搀带扶,簇拥着王夫人往后头去了。
刑夫人也是一头雾水跟着离去。
这边晴雯和金钏儿立在廊下,看着王夫人那狼狈背影,相视一笑,也不言语,只嘴角挂着冷冷的讥诮。
满屋子的丫鬟们虽不知底细,却也嗅出气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只低头垂手,眼巴巴望着那二人昂然立在当地。
正寂静间,忽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响,一个小丫头打起帘子,笑道:“宝二爷回来了。”
只见宝玉穿着石青薄褂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满脸是汗,一掀帘子进来,嘴里嚷道:“好热,好热!老太太这里可有什么凉的吃食没有?”
话未说完,一眼瞥见晴雯和金钏儿站在屋里,登时怔住了。
宝玉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可不是晴雯和金钏儿么!
细看那晴雯,脸上薄薄傅了一层粉,两腮透出海棠红晕,竟比当初更添了十分颜色!
宝玉记得她病恹恹被撵出去那会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尖尖的下巴,活脱脱一个风吹就倒的病西施。
这贾府也从未圆润过!
如今竟养得这般丰腴起来!
眼波流转,水汪汪地勾人魂魄,透着一股子被狠狠浇灌揉搓过的风流媚态!
金钏儿也是通身的新鲜打扮,珠光宝气,比在府里当差时不知体面了多少倍,脸上红是红,白是白,显见得日子过得极滋润。
宝玉又惊又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嗳呀”了一声,抢上前去,一把拉住晴雯的袖子,道:“好晴雯!怎么是你?我这不是做梦呢?你……你几时来的?竟也不告诉我一声儿!”
说着,眼圈儿先红了,又道:“自你去了,我天天心里像掉了什么似的。那日你被那人接了去,我好几夜睡不着…他、他待你可好?可曾可曾……可曾作践欺负了你?好晴雯!你若有半分委屈,千万告诉我!我拼着被太太打死,也定要去求太太,把你赎回来!纵是赎不回来,你只消说一声在外头受了气,只管回来,这府里好歹还有我呢!”
晴雯被他这没头没脑、痴痴傻傻的一番话兜头砸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俏脸便冷了下来。
她手腕一翻,用了些力气,硬生生将那被攥得死紧的袖子抽出来,退后一步,冷笑道:“宝二爷快别说这话,叫人听见了笑话。我如今好好的,吃穿不愁,比在这府里当牛做马、看人脸色、受那窝囊腌臜气,强出百倍千倍不止!””
“二爷倒说要赎我?倒不知二爷拿什么赎?拿二爷那不值钱的眼泪?还是求太太开恩?方才太太在这里,看见我们,那脸色比锅底还黑。二爷若去求,只怕连二爷也要挨一顿好骂,倒带累了二爷。”
宝玉急得跺脚,道:“好晴雯,你何苦说这样赌气的话?我是一片真心,天日可鉴!那日你被撵,我恨不能替了你出去。后来我在园子里走着,看见你住过的屋子,心里就跟刀绞似的。”说着,竟掉下泪来。
晴雯见他哭了,略略一怔,随即又冷笑道:“二爷快别提起那些旧事。从前是我命苦,给二爷当丫头,那是我的本分。如今我有老爷疼,不劳二爷惦记。老爷待我们极好,早已收了做房里人,比姨娘还体面呢。”
说着,拉了金钏儿的手,道:“咱们走罢,再待下去,只怕有些人又要说咱们张狂。”
金钏儿微微一笑,便跟着晴雯往外走。
宝玉抢上两步,又想拉晴雯,却又想到她...她竟然说已被那西门大官人收了去,眼前瞬间闪过晴雯身子被大官人死死压在锦帐红被之中,顿时万念俱灰,缩回手去。
宝玉呆呆站在当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两行泪不知不觉滚了下来。
旁边麝月、秋纹等忙上来劝,宝玉只摇手不语,半晌才长叹一声,道:“我知道,她这是恨我呢。”
忽听得外头小厮一声高喊:“宝二爷!宝二爷可在?老爷传话,叫二爷即刻去书房!有要紧事问你!”
第513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
【二合一】
麝月、秋纹两个丫头,听到外头小厮喊便脚步匆匆的跑了出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只道:“二爷抬脚便往林姑娘的潇湘馆去了。”
那小厮听了,没奈何,只得跺跺脚,又一头往大观园方响赶去。
原来宝玉方见了金钏儿、晴雯两个如花似玉的已然是大官人的女人了,一颗心失落得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正是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光景,直弄得他魂不守舍,连去见老祖宗贾母都失了往日的精气神,不过是强撑着进去行个虚礼。
待进去不见众姊妹,便问了一句,听说是都聚在林妹妹的潇湘馆里,这才又强打起几分精神,脚下生风般赶了去。
且说潇湘馆那院门首,袭人正立在那儿。
她本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最会察言观色,不然怎么会被称为贤人。
方才见晴雯和金钏儿被唤去见王夫人,心里便“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她们两个摆明了是来给太太脸上难看的,这一进去怕不是打雷下雨的前兆?就算是无事发生,她们两个再出来被丫鬟们围住讨好,我再杵在这儿,岂不是自寻不自在?”
一念及此,她哪里还敢多待?
悄没声儿地也溜了出来,本想回到怡红院去,却没想到遇上了湘云去潇湘馆,自己本来就有事相求湘云,便一路说说笑笑跟着过来。
那史湘云正倚着栏杆看翠竹,全没留心袭人脸上那层强撑的笑影儿,只管拍手笑道:“好袭人姐姐,我方才恍惚听见说,金钏儿姐姐和晴雯姐姐竟回来了?这可是真的?”
袭人听了,脸上那笑便僵了一僵,忙强堆起笑容,岔开话头道:“我的好姑娘,且先别问这些没要紧的。正巧有件要紧事体,巴巴儿地要求你呢!”
史湘云眨着大眼睛,奇道:“什么事?你且说来。”
袭人凑近些,放低了声音道:“是这么着,有一双鞋,须得把垫心子抠了重新做。偏生我这两日身上不大爽利,手上没力气,做不得这细活计。不知姑娘你可有闲暇,替我做了它?”
史湘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话可奇了!放着现成多少巧手的人不算?针线上的、裁剪上的,难道都是摆着看的不成?你的活计,但凡开口,叫谁做,谁又好意思推脱不做呢?”
袭人抿嘴一笑,假意嗔道:“姑娘又糊涂了不是?你难道不晓得?咱们这屋里的针线,尤其是那贴身贴心的活计,几时轮得到外头针线上的人插手?”
史湘云何一听便知是宝玉的鞋,笑道:“罢,罢,既这么说,我就替你做了罢。只是有一件,你先说是不是给你自己做,是给你自己做的,我才做,若是别人的,我可不能应承。”
袭人一愣,笑道:“瞧姑娘说的!我算个什么牌名上的人,就敢烦劳姑娘你做鞋?实告诉你吧,这鞋原不是我的,你也不必管是谁的,横竖这份情算是帮我,我领了就是。”
史湘云听了确定是宝玉的鞋,冷笑一声,道:“论起理来,你的东西,也不知烦劳我做了多少件了。今儿我倒是偏不肯做了,这原故,你心里想必比谁都清楚明白!”
袭人有些讶异莫非是宝玉得罪了她,问道:“好姑娘,这话倒奇了,我竟不知是什么原故?”
史湘云再也忍不住,柳眉微竖,冷笑道:“哼!还装糊涂!前儿的事,打量我不知道?我巴巴儿做的那个扇套子,被人拿着去同别人的比,比不过,赌了气,一剪子就铰了个稀烂!这事儿我耳朵里早灌满了,你还想瞒我?这会子又叫我做活计,怎么着?我史湘云是你们屋里的奴才,专供你们使唤的不成?”
宝玉恰从后头假山转了过来,全听再耳里,脸上堆着笑儿,忙不迭地道:“嗳哟,前儿那扇套儿的事,我实实不知是你费心做的!若早知是你那双巧手儿扎出来的,我怎舍得铰了?”
袭人抿着嘴儿笑,接口道:“可不是?他真个蒙在鼓里呢。是我哄他,只说外头新来了个手艺极巧的丫头,扎的花儿活灵活现,叫他拿个扇套样子去试试。他果然信了,巴巴地揣出去,这个跟前显摆,那个手里递看,末了儿说要给林姑娘。林姑娘那性子,你还不晓得?淡淡一句‘不要’,他就臊了,赌气说‘你不要我也不要’,抄起剪子‘咔嚓’一下铰了!回来还催命似的嚷着叫赶做新的,我这才吐口儿说是你做的。你瞧他,那会儿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只差没跺脚!”
史湘云听得,手里那把湘妃竹的团扇“啪”地一合,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这倒越发奇了!林姑娘既看不上眼,你也跟着嫌弃,巴巴儿地铰了去,那还要我费这针线工夫做什么?你只央你那林妹妹做去岂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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