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97节
忙不迭设下大宴接风洗尘。
席面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晁盖嘴里嚼着肉,心里却似滚油煎:这宋三郎的羽翼,眼见着是越发丰满了,便是再蠢之人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可如今宋江是自己引入的梁山,如今悔之已晚!
回到自家房里,翻来覆去,被窝里似有芒刺,哪里睡得安稳?
便走出房间望着月色吹着山风细细思量!
他心头只盘算着寻军师吴学究来商议对策。
可念头方起,却又猛地想起一桩旧事——
那日吴用私写书信,着神行太保戴宗去江州照拂宋江,恁大一件勾当,竟瞒得他晁天王铁桶也似!
这吴用……
晁盖心头“咯噔”一声,那点子猜忌,便似破絮里的虱子,咬得他坐卧不宁。
自打那宋三郎归了山寨,头一个去拜的码头,便是这满肚子机巧的吴学究!
那副亲热劲儿,眼错不见便凑在一处嘀嘀咕咕,浑似蜜里调油。
晁天王看在眼里,如同吞了只苍蝇,梗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膈应得慌!
虽是一同起事,可如今叫他如何信得过?
晁盖独自立在廊下,仰面望着那泼墨也似的天穹,黑洞洞不见一丝星月,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光景,倒勾起了他另一桩心病——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入云龙公孙胜。
每回这道长回山,晁盖总要扯住他袖袍,涎着脸问:“好道长,你道俺晁盖,可是那紫薇星下凡,天命所归的真主儿?”
那公孙一清,只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儿觑着他,手里捻着几根稀松胡须,眼观鼻,鼻观心,嘴唇抿得比蚌壳还紧,半个字的真言也不肯吐露。
更可恼的是,这老道闲暇时,倒常与宋江厮混一处,谈天说地,言笑晏晏,亲热得紧!
这天命之人....莫非不是俺?
晁盖想到此处,心窝子里沉甸甸的,如同塞了块千斤重的生铁,又冷又硬,直往下坠。
满腹的愁肠百结,万般苦恼,憋屈得无处诉!
正自浑身不自在,如同坐在针毡上,忽听廊柱阴影里钻出个人来,未语先笑:“哎哟我的天王哥哥!这更深露重的,您怎的独自在此处闷坐?莫不是有甚千斤重的心事,压得哥哥连觉也睡不安稳,食也咽不香甜?”
晁盖闻声猛地抬眼,昏暗灯影里瞧见来人形容,心头那团阴霾立时散了大半,真如旱地里见了及时雨,登时喜上眉梢!
来人非是别个,正是梁山泊开基立业的元老,他晁盖心尖尖上的体己人——洪五!
说起这位洪五爷,那也是京畿道上响当当的字号!
当年在东京汴梁的花子窝里坐头一把金交椅,手底下管着千百号叫花子,端的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
只可惜时运不济,得罪了京东东路那位手眼通天的西门大人,不得已才丢了泼天的基业,如丧家之犬般逃上梁山落草。
更显他洪五爷本事的,是当年伙同那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火并了白衣秀士王伦那厮!
论资排辈,论马步功夫,论江湖声望,梁山第一把金交椅,本该是林冲稳稳坐着;
这第二把,自然是他洪五爷的囊中之物。
偏生这两位都是义气深重、不肯占尖儿的主儿,你推我让,竟将这头把天大的富贵,硬生生塞给了他晁盖!
如今这山寨里鱼龙混杂,人心隔肚皮。
晁盖冷眼看去,若说还有一人能叫他掏心窝子、说体己话,不必提防背后捅刀子的,除了这洪五,再寻不出第二个!
为何?
无他!
那林冲林教头,虽说是推他坐了头把交椅,面上恭敬,可骨子里总带着三分官宦人家的清高气,说话做事绷着股劲儿,言语间隐隐透着倨傲。
与他这等草莽里打滚、说惯了腌臜话的绿林粗汉,终究是隔着一层皮,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那点子微妙的隔阂,如同细沙入眼,虽不致命,却时时磨得人难受!
而洪五也是绿林出身,又从不把之前花子窝把头身份拿出来压人,和谁都笑眯眯的摸样!
此刻见着这洪五来了,晁盖如同见了亲娘老子,忙将他扯到僻静处,将满腹的猜忌、忧惧,压低了声音,一五一十,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洪五听罢,嘿嘿一笑,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低声道:“天王哥哥,这有何难?休要焦躁!那些人虽是宋三郎引荐上山,却也未必铁板一块,尽是他宋家的心腹。哥哥只需暗地里施些恩惠,笼络人心便是。”
“再者说了,咱这山寨里聚拢的,哪个不是绿林道上滚打出来的?都是些性如烈火、受不得半分腌臜气的莽撞汉子!平日里磕磕碰碰,口角龃龉,岂能少了?”
“一旦生出些火星子来,天王哥哥便顺水推舟,借题发挥,寻个由头,将那宋江麾下不安分的,或是刺头挑事的,寻个不是,或斥责,或罚过,甚或寻个‘不合山寨义气’的名头,逐下山去,岂不干净?这便是绿林中‘扎筏子’、‘作筏子’的手段了!哪个帮派社团不用?天王哥哥放心便是!”
晁盖听了这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胸中块垒顿消,正要抚掌称妙。
忽听得外面脚步急促,军师吴用已掀帘闯入,神色匆忙,口中急报:“天王!大事不好!新上山的秦明将军不知何故,与林教头在断金亭前争执起来,此刻已动上手,打得不可开交!人声鼎沸,快请天王速去弹压!”
第514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
晁盖得了急报,心头那点猜忌烧成了冲天大火!
带着军师吴用、赤发鬼刘唐并几个心腹亲随,脚不沾地般扑向校场。
人未到,先被那震天价的声响撞了个满怀!
金铁撞击的铿锵声、喽啰们喝彩与聒噪声,嗡嗡隆隆,活似捅了马蜂窝!
见自家头领来了,层层叠叠的小喽啰纷纷让开路来。
晁盖定睛望去,好一场龙争虎斗!
只见那豹子头林冲,端的是威风凛凛!
一杆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真如那得了道的孽龙出海,摇头摆尾,搅动风云。
那矛尖寒光点点,不离秦明上中下三路要害!
扎如毒蜂蜇人,刺似电闪穿云,挑若灵猿摘果,缠好比怪蟒盘身。
每一招都是他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千锤百炼的杀伐气,凛冽逼人。
胯下那匹青鬃马,四蹄翻腾,进退趋避间,也被他驾驭得将人马合一,这马战一路真真是淋漓尽致。
再看那霹雳火秦明,也非等闲!
一条碗口粗的狼牙大棍,被他舞动得如同风车相仿,棍影如山,呜呜怪啸!
砸下来有开碑裂石之力,扫出去带横扫千军之势,夯下去似泰山压顶,劈过来如巨斧开山!
端的是势大力沉,刚猛无俦!
寻常好汉,只怕挨着一棍,立时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奈何他今日撞上的豹子头林冲,这等常年累月练枪的教头,最擅长的便是那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秦明棍法虽猛,却失之过于直来直往,如同莽牛冲阵,初时势不可挡,但十数回合下来,气力耗得七七八八,招式也渐显凝滞。
他那重棍每每砸空,或被林冲蛇矛轻轻一引便滑向一旁,如同千斤重锤砸进了棉花堆里,空费力气!
一张赤红脸膛憋得如同酱爆猪肝,豆大的汗珠顺着虬髯“噼啪”往下掉,喘息声粗重如拉风箱,显是落了下风,被林冲精妙的矛法死死压住,只能勉力招架,到了三十个回合,十招里倒有七八招是守势。
两人堪堪斗到五十回合开外,正是紧要当口!
秦明一棍横扫用老,没扫中林冲,倒是扫中他马鞍旁挂着的一个青布包裹。
只听得“嗤啦”一声裂帛脆响!
秦明的棍头虽未直接磕中,那棍头上狰狞的狼牙倒钩,不偏不倚,正正勾住了林冲那青布包裹的系带!
这一棍本就有千钧之力,加上勾扯之力,那系带如何承受得住?
应声而断!
那青布包裹登时被狼牙棍的巨力带得飞起,“啪”地一声摔落在尘埃里!包裹散开一角,隐约露出里面碎银和一封信件。
这变故突如其来!
林冲见自己珍视的包裹被勾落在地,眼神骤然一寒,手中蛇矛攻势更急!
秦明失了目标,又因强行变招身形微晃,狼牙棍也因勾扯之力滞了一滞。
高手相争,只差毫厘!
那蛇矛“唰”地一个“怪蟒翻身”,矛头虚晃,矛纂却如毒蝎摆尾,闪电般直戳向秦明!
这一下,刁钻狠辣,出人意料!
秦明正全力回棍格挡矛头,哪里料到林冲竟声东击西,攻他身侧?
情急之下,秦明怒吼一声,腰胯猛地一拧,那沉重的狼牙棍硬生生被他巨力带偏,棍头“呜”地一声斜斜扫出,试图磕开矛纂。
说时迟那时快!
林冲一根蛇矛在手中千变万化,又重新如毒龙般疾点秦明持棍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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