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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45节

这般腰力,韧如春藤,劲若初簧,可能做的姿势却是最多!

赵元奴听得大官人言语,便掩着樱桃小口,吃吃笑道:“女儿家骨头轻,舌头馋,贪恋些蜜渍油煎的甜香果子,原是骨子里的脾性,奴家藏身这后头,开间糕点铺子解馋消遣,倒也自在。”

她眼波儿斜斜一飞,带着几分促狭和娇媚,又道:“可奴家万没想到,大人身为一方父母,掌着生杀予夺的印把子,竟也好这一口甜腻?莫非……是府上哪位娇滴滴的娘子馋虫犯了?”

大官人哈哈一笑,也不回答,说道:“实不相瞒东家,本官此来,是要烦劳你定做一件糕饼。”

赵元奴闻言,蛾眉微挑,露出几分讶色:“哦?大人要定制?小店虽不敢夸口是东京七十二家正店的头牌,可这蜜煎雕花糖糕、蒸得暄软喷香的花糕、入口即化的乳糖糕酥枣、还有那芙蓉糕,哪一样不是现做现卖,鲜灵得能掐出水来?”

她如数家珍,声音清脆,“便是宫里娘娘们爱吃的酥油鲍螺,每日里也是掐着时辰,用上好的酥油、精细的白面,小火慢焙出来的。”

她说着,那双水杏眼儿滴溜溜在大官人脸上、身上又溜了一圈,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人倒说说,是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糕饼,竟连小店这些‘寻常’货色都入不得眼,非要‘定制’不可?”

她说着,那双水杏眼儿便在官人脸上打了个转,似要瞧出他肚里打的什么官司。

大官人知她铺中弄不出奶油之类,便比划道:“烦劳东家,与本官蒸一个这般大的鸡蛋糕体,需得浑圆饱满如满月。”

他双手虚拢了个海碗大小的圆,“上头,要厚厚地、匀匀地涂满一层‘醍醐蜜酥奶膏子’。再取那新摘的水蜜桃切块、岭南鲜荔枝剥肉,并糖腌金橘、玫瑰桃脯、胭脂梅脯各色蜜饯,”

他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虚虚画了个心似的形状,“依此模样,仔细铺排在这糕面上。”

赵元奴看得一愣,朱唇微张:“哎唷我的父母官大人!这……这糕的式样,奴家活了这些年月,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几分,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蹙起秀眉,疑惑问道,“做这般大,便是席面上也显累赘,如何入口?”

“东家只消预先将那糕体虚虚划出分切的印子便好,”大官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届时本官自有分晓。”

赵元奴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只见日头早已西沉,暮色四合,铺面外暑气稍退,却更添几分昏沉。

她面露难色,苦笑道:“大人,您看这时辰……灶下的火都熄了,揉面捏花的白案师傅们也早散了工归家歇息。这糕……怕是得明日才能做得。”

大官人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三分:“那可不行,本官今夜便急着要要!东家务必想个法儿周全本官才是!”

他袖袍一拂,带起一丝微风笑道,“银钱耗费都好说,东家只管开口,只要夜深之前做出便好!”

赵元奴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忽地以罗袖掩口,咯咯娇笑起来,那笑声如珠落玉盘,又带着点说不出的狡黠:

“哟!大人既这般火急火燎,奴家便是有天大的难处,也得使出浑身解数,替大人办妥了才是!”

她眼风媚媚地飘过来,“不过呢……大人容禀,奴家这儿,也正巧有一桩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心事,想斗胆……求大人您高抬贵手,赏个恩典呢?”

大官人眉峰一动,似笑非笑:“何事?总不会是叫本官做些……违了王法、悖了纲常的勾当吧?”

“哎唷!奴家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污了大人的清名官声呀!”赵元奴假意嗔怪地飞了个眼风,压低了声儿,带着几分热切道:

“奴家只求大人……将您那谱在扬州城轰动一时的《上元五阙》赐予奴家谱舞曲的权限可好?”

她眼巴巴望着,“奴家几番托人想走大人门路,都不得其门而入,不想今日缘分到了眼前,还望大人成全则个!”

大官人微怔,心道那五阙词,自家随手给了李师师谱成了歌曲,如今怎么还有要舞曲的,倒也没当回事,便爽快笑道:“区区曲谱,何足道哉!东家既喜欢,拿去便是!”

赵元奴闻言大喜过望,俏脸上登时绽开春花般的笑容,盈盈下拜:“奴家谢大人恩典!”

大官人瞧着她这欢喜模样,意味深长地笑道:“有趣,有趣!看来本官今日是走了眼。东家这玉酥斋,藏着的宝贝……可不止是香甜糕饼啊!”

赵元奴直起身来,眼波流转间,那欢喜里又掺进了一丝幽怨。

她轻咬下唇,贝齿在嫣红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带着点委屈的娇态嗔道:“大人好生薄情!在奴家这小铺子里盘桓了这半日光景,茶水也吃了两盏,话也说了这一箩筐,竟连奴家的名姓……也不屑动问一声儿么?”

她微微侧过脸去,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奴家姓赵,小字……元奴。”

“赵元奴?”大官人心头一动,这名字……

他猛地想起,脱口问道:“莫非是京城人称‘舞惊鸿’、一曲绿腰动九城!与李师师齐名的上厅舞行行首,赵元奴?”

赵元奴嫣然一笑,颊边梨涡浅现,带着三分自:“正是奴家,见过府尊大人!”

大官人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心道难怪这腰肢如此风流健美,他起身道:“既如此,赵行首,你我一言为定了,本官眼下暂居荣国府中,这糕……今夜务必送到。”

赵元奴敛衽正色:“大人放心!奴家亲自命人点炉喊回师傅,亲自盯着火候,保管误不了您的大事,若有怠慢,大人封了奴家的铺子!”

大官人笑道:“那道不至于!”说完点头欲走,赵元奴却又唤住:“大人且慢!这新奇糕饼,奴家从未听过,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既如此繁琐,又有糕点又有奶稠又有干果鲜果,总该有个具体的名目吧?”

大官人脚步微顿,略一沉吟,唇边浮起一丝若有深意的笑:“便唤作……‘黛玉糕’吧。”

“黛……玉……糕……”赵元奴轻声咀嚼着这名字,望着大官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兀自喃喃:“名儿倒真别致,透着股子清愁雅韵……”

待官人走远,一直侍立帘后、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约尚且年幼,生得杏眼桃腮,猫儿般轻巧地溜到赵元奴身边,扯着她杏子红轻容纱的袖口,压低声音雀跃道:

“姑娘!姑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那谱子您昨日还想着求高太尉引路或者周翰林引路,却没先到这位名动一时的府尊大人,今日竟是他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赵元奴收回远眺的目光,脸上那点媚态早已消失无踪,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弯出一个冷艳又得意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头:“可不是么?”

她眼波流转,望向皇城方向冷笑:“高太尉寿诞不远,如今这几日各国使者进京,又有外域商客不断,正是看官多的时候,如此热闹,且看那眼高于顶的李大家……往后啊,还如何在咱们面前,摆她那副独占鳌头的得意嘴脸!”

大官人坐着一顶青绸小轿,先到了贾府外自家的院子,交代了玳安等人一些事。

待事毕出来,正欲打道回府,忽闻得一阵清越婉转、如黄莺出谷般的歌声,混着丝竹管弦,自那梨香院方向袅袅飘来。

那歌声钻心蚀骨,带着几分幽怨缠绵.

大官人脚步一顿,心头微动——这声音,不正是那个被贾府买来、色艺双绝的小戏子龄官么?

前番这丫头那双含情带怯的秋水眼儿,和那痴缠着自己索要签名的娇憨模样,倒是在他心上留了道浅浅的印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真是瞌睡遇着枕头!正愁着寻个能在大观园里自由行走、又伶俐可靠的人儿去办事,这痴丫头……可不就是天赐的人选?”

主意已定,他回到贾府和自家几位绝色奴婢打了个招呼,把从李师师处讨来一方亲笔题了花押的素白鲛绡帕子带上。

揣好这法宝,大官人熟门熟路,从大观园东北角那扇少人行走的角门进了梨香院。

院中花木扶疏,却掩不住一股子伶人聚居的脂粉气。

刚站定,便见那教习文官扭着腰肢迎了出来,她倒是认识大官人,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原来是西门大人!是哪阵风把大人您吹到这偏僻地界来了?您这是……找谁?”她眼波在大官人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大官人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笑道:“烦请唤龄官出来一见。”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龄官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鹿般,从廊下奔了出来。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意微浸,更衬得身段玲珑婀娜。一张小脸未施浓粉,因奔跑而泛起桃花般的红晕,鬓角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雪白的颈侧,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亮得惊人!

“大……大人!”她冲到近前,几乎要撞进大官人怀里,才猛地想起身份,硬生生刹住脚步。

脸上红晕更甚,手忙脚乱地敛衽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万福,声音带着喘息的轻颤:“给……给大人请安!大人您……您是特意来找奴家的?”那语气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雀跃与期盼。

大官人瞧着她这副情态,心中了然,面上却只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鲛绡帕子,递了过去:“喏,龄官儿,瞧瞧,本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龄官目光落在那方明显是女子用的精致帕子上,呼吸猛地一窒!

她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大人……大人竟送我贴身帕子?

这……这莫不是……

她又羞又急又喜,手指微微发颤地接过帕子,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大……大人厚爱,奴家……奴家感激不尽!只是……只是奴家如今已是贾府的人,身契都在太太手里攥着……这……这私相授受……”

她越说声音越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羞得不敢抬眼。

大官人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爽朗,倒把龄官笑得更加窘迫无措。

“这是上回答应你的!”他带着几分戏谑,“快打开看看里面!”

龄官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羞意未退,又添了十分的茫然。

她依言,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方素帕。

只见帕子中央,用极娟秀灵动的行楷,写着几个字——“师师手书”。

旁边还钤着一枚小小的、朱砂艳丽的印章!

“啊!这是……这是李大家的亲笔签名!”龄官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的呼声脱口而出!

方才的羞窘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取代,她捧着帕子,像捧着稀世珍宝,反复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然而,那狂喜之下,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悄蔓延开来,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水汪汪的眼眸,带着点不甘和期盼,小声问道:“那……那大人的签名呢?”

大官人哈哈一笑:“下回!”

他话锋一转,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本官今日寻你,确有一桩要紧事,需得你帮个小忙。”

龄官一听能为大人效力,立刻将失落抛在脑后,挺起小胸脯,脆生生道:“大人只管吩咐!只要奴家做得到,水里火里也去得!”

大官人环顾四周,便凑近龄官耳边,以手掩口,极低极快地说了一番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龄官小巧的耳廓,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听完吩咐,龄官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歪着头,不解地问:“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要在那荒僻地方,摆……摆成那个样子?”她眼中满是好奇。

大官人神色一正,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休要多问!只按本官说的去做便是。此事……”

他目光如炬,盯着龄官,“务必隐秘!一丝风声也不能走漏!若让旁人知晓了,仔细你的皮!”

龄官绽开一个狡黠又自信的笑容:“大人放心!”她指了指身后那扇角门,“从这门进去,正是大观园里最荒凉僻静的所在,平日里鬼影子都没一个!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奴家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意:“好!本官信你!此事就交给你了。”说罢,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龄官手捧着那方犹带体温的素帕,倚在廊柱下,痴痴地望着大官人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角门之外。

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上“师师手书”那几个字,心头百味杂陈。

狂喜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李大家签名,失落于那并非大人的心意,又因能替大人办差而雀跃不已,更夹杂着对那桩神秘差事的好奇与一丝隐隐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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