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82节
唯有那宽阔的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一滴滴滚烫的眼泪,接连不断地砸落在面前砂土地上。
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比王荀的嚎啕更令人心碎。
帐内诸人,谁不知晓刘法在刘正彦心中的份量?
那是他自幼仰望的神祇,是他口中百提不厌的骄傲——
“我家老头子当年在青唐……”
“我家老头子说过……”
那言语间的亲昵与崇敬,溢于言表。
如今,这擎天的支柱不仅轰然倒塌,更被泼上了洗刷不尽的污名秽水……叫他如何承受?
一片沉重的死寂中,王三官靠近刘正彦低声道:“刘家哥哥,节哀。听闻童贯已被官家严旨召回京师。想来朝中诸公,亦多不信此等诬告。义父明日省试结束即出贡院,想必定会在朝堂之上,为大帅力辩清白,讨还公道!”
众人闻言,纷纷强忍悲痛,围上前去劝慰刘正彦:“正彦,节哀顺变……”
“是啊,刘帅英灵在上,定要沉住气,等大人出来主持公道!”
刘正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眼睛红肿如桃,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对着众人,机械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谢……谢过各位兄弟…叔伯…”
他顿了顿,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锥心刺骨的痛楚,喃喃道:“我……我只恨……恨自己当时不在父亲身边……不能……不能为他……收殓骸骨……”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如同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地、一步一顿地走出了大帐。
那背影,充满了绝望与孤绝。
帐帘落下,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背影。
帐内死寂一片,只有王荀压抑的抽泣和王禀粗重的喘息,更添几分凄凉。
王禀望着帐帘方向,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对众人道:“满天下……再没有比他更伤心的人了……这孩子…如今……唉!”
一声长叹,道不尽黑发人送白发人的悲凉,更道不尽对刘正彦此刻心境的痛惜。
次日,天色微明,正是点卯操练的时辰。
众将依例在中军帐前集结。
“诸位将军!刘哥哥…不见了!”王三官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焦急,“营房、马厩、校场……都寻遍了!”
众人皆是一惊。
关胜皱眉道:“莫不是太过伤心,寻个僻静处独自待着了?”
史文恭摇头:“这小子不是这种人!”
王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窜起!
“不好!!!”王禀猛地一拍大腿,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快!快备马!诸位赶紧都上马去京城,去寻他!这傻小子!他定是……定是独自去寻童贯报仇了!他定是要行刺那童贯为父报仇!!!”
“什么?!”
“刺杀童贯?!”
“这……这如何使得?!”
“快!快追!!无论他得不得手,刺杀朝廷枢密使可是惊天大案,到时候牵扯不小!别说你我,便是大人也被问罪!”
王禀的吼声如同惊雷,震得众人魂飞魄散!
刘正彦表面嘻哈,骨子里刚烈,心中父亲被冤,走上了这条绝路一点都不奇怪!
而这等事情的后果又何须王禀多言?
刺杀童贯?
童贯是何人?
官家之家犬!
景福殿使【官宦最高】!
领枢密院事!大宋最高军事长官,掌天下兵籍、边防调度、武将任免,西军全部受其节制。
同时以武官和宦官身份,开府仪同三司!
泾国公,太保,身份数不胜数!
一旦被刺!!!
这后果来不及细想,已经让史文恭、关胜等人脸色煞白,立刻转身冲向马厩,纷纷骑上坐骑喝令:
“竖起清河团练,天下剿匪旗号!”
“王荀!你带一队精骑,即刻沿通往东京的官道向东疾追!”
“王三官你带另一队,给我搜遍附近所有通往西北方向的岔路、野径!”
“若是没有搜到,全部去京城西城门口集合,务必截住他!快!快!!!”
第548章 男人们的那些事!
那刘法将军战死后,西夏的察哥便亲率虎狼之师,将震武城围得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童贯心里焦躁,一面急遣心腹大将何灌星夜提兵去救,一面又飞檄文书,调那刘仲武将军并熙河路的副指挥使姚古,两路并进,火速驰援。
何灌这厢人马先到阵前。
他勒住马头,放眼一望,只见自家这点子军马,如何比得察哥麾下那黑压压、杀气腾腾的西贼主力?
这何灌心生一计。
他也不急着上前厮杀,只命手下儿郎们远远地扎下营盘,多插旌旗,虚张声势。一时间,旗幡招展,烟尘蔽日,倒仿佛有千军万马杀到一般。
城上守军见了,登时士气一振。
那察哥在帅旗下觑得真切,心里不由得惊疑起来:“莫不是宋军大队真个到了?”
这疑兵计果然奏效,硬生生为后军争得了喘息之机。
不多时,刘仲武和姚古两路精兵,真个如狼似虎般杀到。
两军便在震武城外,与西夏主力恶狠狠地撞在一处,刀来枪往,血雨腥风,接连几日几场好杀!
各出奇谋,直杀得尸横遍野,又互相奈何不得。
察哥本部虽勇,经这几番苦战,也已是人困马乏,筋疲力尽。恰在此时,又有那太尉曹勉,发来要紧消息:道是西夏粮草辎重已然匮乏,国内又生变故,实不宜久战。
晋王察哥得此内情,恋战不得,只得恨恨地传令撤围,引兵退去。
童贯为了遮掩刘法战死的真相,便收买这些边关厮杀汉的人心,自然要大肆封赏一番。
上至统兵大帅,下至立功小卒,人人有份。
那些立了功的低级军官,童枢密更是慷慨,也不管朝廷规制,只管大笔一挥,当场就给升了实缺官位,真个是“一步登天”。
至于几路边军大佬,名字更是被童贯浓墨重彩地写进报捷的露布文书里,快马加鞭,直送汴梁官家御前表功。
震武城总算解了围,虽死伤枕藉,却也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日城内一处还算齐整的营房里,一群因功得赏的低级军汉聚在一处,乱哄哄的,只等着姚古和刘仲武两位大帅亲来授勋颁赏。
那李孝忠和刘翊,先前随着刘法败兵溃退,半路被姚古收拢了。
这几场恶战,两人又都是人中英杰,同时也是豁出命去厮杀,砍翻了不少西贼。
如今童枢密提拔边军,他二人自然也在这授勋之列。
正踅摸着,李孝忠和刘翊眼角一瞥,却见一个熟面孔挤在人堆里——不是那张俊是谁!
好些时间不见,这小子竟也混到此处了。
待到受封完毕,张俊身上那身军阶袍服,已然比李孝忠和刘翊足足高出了两阶!
两人正要上前和张俊叙旧,嗡嗡议论间,忽见一个年轻军官,面色铁青,排开众人,几步抢到张俊面前,劈面便啐了一口:“呸!张俊!你这狗攮的好贼囚根子!”
众人一惊,看时却是骁将刘琦。
只见他指着张俊的鼻子,眼珠子都红了,声音震得屋梁嗡嗡响:
“你这厮!只晓得腆着脸向上官跟前钻营,昧着良心抢功!我小队弟兄被西贼围在左近,杀得血葫芦也似,派人向你左近求援,你他娘的手下百来号人,就在山梁子上看着!眼睁睁看着!连个屁都不放!我几个兄弟,就…就他妈全折在里面了!你这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腌臜泼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刘琦越骂越怒,胸膛剧烈起伏,手已按在了刀靶上,恨不得立时就将张俊劈成两段。
那张俊被当众如此痛骂,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反堆起十二分的谄笑,虾着腰,连连作揖:
“刘衙内!刘将军!消消气,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那日…那日实在是军情紧急,小弟奉命调去堵另一处口子正在途中,军令如山,分身乏术啊!”
“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饶过小弟这一遭!改日定当备下厚礼,登门谢罪!”
他这低三下四、涎着脸赔罪的姿态,倒让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刘琦如同拳头打进了棉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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