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异姓王,开局治好朱雄英! 第118节
朱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那层隔着雾的东西被刘策一句话彻底捅破了。
他刚才脑子里的那团不清不楚的感觉在刘策说出一万石米十万贯宝钞的瞬间轰然炸开,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却清清楚楚的答案。
他的身体坐得笔直,手指把桌布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脸上的表情在飞快地变化。
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是越想越明白了的兴奋,然后是一种想把之前所有折子都烧掉的冲动。
“父皇!”
朱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把老朱吓得一激灵:“刘先生说的完全对!完全对!”
老朱被他儿子这一嗓子喊得把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砸在盘子上叮当一声。
他还从来没见过朱标这么激动过,他这儿子从小沉稳,天大的事都是面不改色,今天居然在大饭桌上喊出了声。
老朱看看朱标,又看看刘策,嘴巴张着,脑子里还在转。
“父皇您想啊...”
朱标连平日里的儿臣都忘了说,语速快得像是在御书房里紧急汇报军情,:“天下每年能产出的粮食是有数的,铜矿能挖出的铜也是有数的,金矿银矿都是有数的。
金银铜本身就很贵重,所以它们铸出来的钱值钱,可纸不一样,纸我们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如果我们不顾天下的米有多少,就一个劲只顾印宝钞,印得越多,每张宝钞能换的米就越少。
一贯宝钞换不来一石米,就换半石,换不来半石,就换一斗,换成废纸之后,百姓就算嘴上不敢说,私下里也绝对不会再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急,控制了一下语速,但眼睛里的光却压不下去:“不是奸人作梗,是我们自己印多了,越印越多,每张宝钞的价值就越稀。
父皇您下了死命令,地方官也报上来说在执行,可百姓不傻,谁拿着能贬值的纸都不愿意。
他们宁可把粮食藏起来,宁可用布帛去换东西,也不肯收宝钞,这不是跟朝廷作对,是宝钞真的不值钱了。”
刘策靠在椅背上,看着朱标一口气把答案全倒出来,脸上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心说孺子可教也。
朱标到底是读了几十年圣贤书的人,逻辑思维比他爹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老朱到现在还在那儿发愣,朱标已经把整条因果链推导出来了。
当然这也不是老朱不聪明,老朱是天才,但他的天才长在打仗和治人上,经济学的思维框架在他脑子里本来就不存在。
这不是智力的问题,是知识结构的问题。
老朱沉默了好一会。
他把被自己拍掉的筷子捡起来放在一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喝完了才发现是空的。
马皇后轻轻拎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子看着杯里清亮的茶水一动不动。
“原来问题出在这。”
朱元璋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所有的吼叫都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咱的宝钞不值钱了,不是那群人不听话。”
他把茶杯搁下,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像是在给自己确认这个结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朱标落在刘策身上。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恍然大悟的震动,有一贯自信被撬开一道缝之后的不习惯,有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咱没想到的懊恼,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更沉的,压得很深的东西。
老朱动了动嘴唇,有句话在他胸口堵了好一会,终于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好小子。”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比吼叫更重的分量:“咱本来以为你只有医术好。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治国之韬略。
这些关节,咱和标儿都没想到,居然被你给想到了,你小子果然是上天赐给咱的韩信、白起、周亚夫啊!”
(第六更!主要是为了‘北天域丹阁的舒雨’大佬的大神认证,以及其他诸位大佬的打赏,篇幅所限就不多说了,万分感谢!)
第138章 酒后总喜欢聊点天下大事
刘策瘫在椅子上,刚消下去的肚子还有点撑。
刚才他跟老朱两个人杠上了似的你一碗我一碗地拼饭量,现在胃里的食物还没消化完,正懒洋洋地犯着食困。
结果听到老朱嘴里蹦出一串韩信、白起、周亚夫,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默默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白起,被逼自杀。
韩信,被杀。
周亚夫,绝食死。
老朱夸自己一句上天赐给咱的,这话比宝钞还让人不敢接啊。
“陛下。”
刘策满脸无语,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困惑:“您说的这三个人,哪一个有好下场了?您要是想杀我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老朱脸上的激动笑容当场僵住了。
他张着嘴,胡须抖动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把白起、韩信、周亚夫的下场过了一遍,然后那张被秋风吹得粗糙的老脸竟然难得地浮起一丝尴尬的红。
他方才太过激动,只想着刘策这脑子灵光得跟古时候的兵仙、战神有一拼,话赶话就蹦了出来,完全忘了这三个人最后都是被自己效忠的君主给弄死的。
韩信是他最欣赏的军事天才,白起是他最佩服的杀伐果断,周亚夫是他最推崇的治军严明。
可这三个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自己拿这三个倒霉蛋来比喻刘策,这跟指着刘策的鼻子说你以后不得好死有什么区别?
自己仿佛被天意爷侵蚀了。
没办法,天意爷的侵蚀谁也挡不住,如同四川市乃东北第一高原一样。
“咳!”
老朱干咳一声,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咱说错话了,说错话了!别往心里去,咱就是太激动了,没想到你小子除了医术,还能有这等才能,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干,尾音还往上飘了飘,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心虚。
笑着,还伸出手来拍了拍刘策的肩膀,一副亲密的模样,但怎么看都是在掩饰尴尬。
朱标在旁边端着茶盏,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喝茶。
马皇后轻轻抿着嘴,把目光移向窗外的梧桐树。
朱雄英虽然听不太懂那三个人是谁,但他从皇祖父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窘相判断出,刘先生又赢了,皇祖父又吃瘪了,真有趣。
老朱那只手收回去之后,刘策倒是没什么感觉。
说真的,老朱的手劲是真大,以前每次拍他肩膀他都觉得骨头要散架,拍完之后肩膀又疼又麻,得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刚才老朱激动起来连拍了他好几下,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跟被一只小猫用肉垫拍了拍似的。
他现在这身体素质是李文忠全盛时期的复刻版,老朱虽然也是行伍出身、身板硬朗,但跟巅峰李文忠这种人形高达比起来,还差着好几条街。
老朱的手劲拍在他肩膀上,肌肉本能地卸掉了所有的力道,连震都不带震的。
这段小插曲过后,气氛倒也没有真冷下来。
老朱这人脸皮厚,尴尬不过三息就自己翻篇了,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油焖大虾夹到自己碗里,一边剥虾壳一边又把话题拉回了刚才的宝钞。
朱标刚才被刘策点通了任督二脉,这会思路彻底打开了,从宝钞说到赋税,从赋税说到各地官府征收实物时的损耗问题,又从损耗问题说到南北漕运的粮食折色。
老朱时不时插一句,有时候是拍桌子骂地方官贪墨,有时候是拧着眉头琢磨折子上的数字。
反正老朱的操作很稳定,三句话不离杀人,看谁都是贪官,谁都想杀。
两个人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又绕出了几个新的难题,正发愁的当口,老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策。
刘策正靠在椅子上揉肚子,刚才吃太多了有点犯困。
大概是老朱看他的眼神太直勾勾了,他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句:“你们这折色折来折去折的是百姓的口粮,为什么不干脆在产地设仓直接收购呢?”
老朱和朱标同时愣住,然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种这么简单为什么咱没想到的表情。
这一下就收不住了。
接下来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刘策本来只打算瘫在椅子上旁听消化食,结果每次老朱和朱标说到一个他实在听不下去的错误决策时,他就忍不住开口说两句。
他说完两句就想继续瘫着,可老朱和朱标就像两条被喂了饵的鱼,紧跟着追问下去,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他脸上砸。
刘策不是政治家,更不是经济学家,论权术、论对人心的揣摩、论对大明官僚体系的了解,他拍马也赶不上老朱和朱标。
可他的眼睛看过六百多年之后的世界。他知道一条政策从颁布到落地中间有多少环节会出问题,知道税收体系里哪些地方最容易滋生腐败,知道什么叫边际税率、什么叫货币信用、什么叫供需关系。
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只是现代人的常识,或者说,作为一个学历不低的人,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会有点了解。
可这些对刘策来说不算出奇的事情,对老朱和朱标来说,每一句都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新鲜东西。
有时候刘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这个得让百姓自己愿意,光靠锦衣卫盯着没用。
老朱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慢慢地点了两下头,开始重新组织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刘策只是说了一句:这事不能一刀切,得看地方的实际情况,不然会适得其反。
朱标就放下茶盏,让太监去把地图拿来,对着地图重新推演方案。
等到窗外彻底黑透、太监进来添了第三回灯油的时候,三个男人才发现已经聊了这么久。
马皇后早就带着朱雄英去偏殿歇着了,朱雄英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大概是想留下来继续听大人们说话,但被马皇后牵着手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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