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681节
还是……有人为他指出了这条“积攒清望、以退为进”的“明路”?
赵野下意识地看向御辇上的赵顼,虽然只能看到其小半侧脸,但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皇帝眼中那骤然凝聚的风暴。
以赵顼的多疑与敏锐,不可能听不出这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味。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弟弟的“上进”请求,更像是一步经过深思熟虑的棋。
这步棋本身或许无害,甚至“有益”,但落子的时机和动机,在赵顼此刻的心境下,足以被解读出无数种危险的可能。
果然,赵顼没有立刻回答。
御花园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枝头的细微声响。
赵顼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吾弟有此向学之心,愿为朝廷教化出力,朕心甚慰。”
“文理学院乃育才重地,有你这位亲王坐镇,更能彰显朝廷重视。准了。”
他语速平稳,甚至带着鼓励。
“便任命你为文理学院副院长,协理院务。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臣弟,谢阿兄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赵頵脸上露出惊喜与感激,深深一揖到底。
然而,就在他礼毕起身的刹那,御辇上的赵顼忽然闷哼一声,右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眉头紧紧锁起,脸色似乎瞬间又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官家!”
赵野一个箭步抢到御辇旁,声音都变了调。
“阿兄!”
赵頵也大吃一惊,上前两步,满脸焦急。
赵顼抬起另一只手,有些无力地摆了摆,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虚弱。
“无妨……忽然有些胸闷,喘不过气……伯虎,送……送朕回殿……”
“张茂则,你送嘉王出宫。”
赵顼又强撑着对张茂则吩咐了一句,随即仿佛耗尽了力气,靠在御辇上,闭上了眼睛。
“臣弟告退,阿兄千万保重!”
赵頵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在张茂则的示意下,一步三回头,满眼担忧地退出了御花园。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身影即将消失在月亮门洞时,那最后回望的一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赵野此刻哪还顾得上观察赵頵,皇帝突然的“发病”让他心胆俱裂。
他再不多想,双臂一展,竟直接将赵顼从御辇上打横抱了起来!
“回福宁殿!快!传御医!所有当值御医,立刻到福宁殿!”
赵野抱着赵顼,朝着福宁殿方向发足狂奔,一边跑一边朝着遇见的宫人内侍厉声大吼。
他面色铁青,心跳如擂鼓,只怕自己刚才一语成谶。
赵顼真的被赵頵那看似恳求实则可能包藏祸心的话给激得病情反复!
健步如飞,风声在耳边呼啸。
赵野抱着赵顼,以惊人的速度穿过重重宫阙廊庑,沿途宫人无不惊骇避让。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
约莫半刻钟后,福宁殿内。
“伯虎……”
赵顼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你这膂力,当真惊人。方才抱着朕奔跑,朕只觉得耳边生风,速度之快,怕是堪比奔马了。”
赵野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赵顼眼中那清明甚至带着些许玩味的目光,哪里还不明白?
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官家!这……这很好玩么?!臣方才……臣方才真的以为您……”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但那惊魂未定的余悸和愤怒,却清晰地写在脸上。
“以为朕真要死了?”
赵顼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他挥了挥手,示意御医们可以退下。
“哪那么容易。朕这副身子,如今是残了,但命,还硬朗得很。”
他看着赵野,目光渐渐幽深。
“朕不过……是想看看,朕那位好弟弟,看到朕‘突然发病’,被急匆匆抱走,后面会作何反应,有何举动罢了。皇城司的眼睛,会替朕看着。”
赵野闻言,胸中那口闷气非但没散,反而堵得更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静下来。
“官家!嘉王殿下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人心……人心是经不起这般试探的!”
“为何试探不得?”
赵顼眉头倏然皱起,声音也冷了几分。
“他是朕的弟弟不假,但他先是臣子!为人臣者,忠君是本分。”
“只要他心中无鬼,行事坦荡,朕的试探于他何妨?反之……”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冰冷刺骨。
赵野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皇帝的心结,理解他的恐惧,但这种方式,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随时可能将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上前一步,迎着赵顼变得锐利的目光,恳切道。
“官家,您可曾想过,民间百姓之家,为争几亩田产、几间屋舍,兄弟阋墙、对簿公堂者尚且屡见不鲜。”
“何况是这九五至尊之位,这万里锦绣江山?”
“诱惑之大,足以蒙蔽绝大多数人的双眼与心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断绝嘉王,或其他任何人对储位的非分之想,有千万种更稳妥、更直接的法子。”
“何必要用这等……这等引人猜忌、诱人堕落的权谋之术,一步步将他,也将官家您自己,逼到必须做出最残酷抉择的境地?”
“这非治国之道,更非保全骨肉亲情之途啊,官家!”
赵顼听着赵野这番直言,脸色变幻不定,有被顶撞的怒意,也有被说中心事的波动。
他沉默良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伯虎,你以为朕想如此吗?”
赵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
“朕这样做,是因为怕……朕是真的怕。”
他抬起自己能动的右手,有些僵硬地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朕,看看朕现在这副样子。”
“太医说已在好转,可朕自己清楚,想恢复如初,难如登天。”
“能活着,能坐在这御辇上临朝,已是侥幸。”
“朕更怕……怕自己这副残躯,撑不到佑儿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看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腥风血雨。
“朕不怕死,伯虎。”
“朕怕的是,朕死之后,佑儿年幼,主少国疑,那些藏在暗处的、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的人,会像嗅到血腥的豺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谁能护佑他周全?是你?是王安石?还是司马光?”
“纵使你们忠心耿耿,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朕必须趁着现在,朕还能动,还能思考,还能掌控大局的时候,替他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把藏在草丛里的毒蛇……提前揪出来!”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
“哪怕……哪怕那个人是朕的亲弟弟!”
“若他真有不臣之心,朕此刻除掉他,也好过将来佑儿要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皇叔!”
“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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