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92节
瓷器与木案碰撞的声音,让大殿内的嘈杂声瞬间一收。
“吕卿言重了。”
赵顼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赵野离京前,朕赐了他银牌,天子剑,许他便宜行事。”
“既然是便宜行事,那杀个罪官,抓几个贪官,便在权责之内。”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两拨千斤。
最致命的谋逆罪,就这么被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给揭过去了。
吕惠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拉偏架,在硬保赵野。
但他能说什么?
皇帝都认了,难道他还要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你撒谎?
吕惠卿咬了咬牙,迅速调整方略。
既然谋逆的罪名扣不死,那就换个方向。
“官家仁慈,以此回护臣子,臣感佩。”
吕惠卿语气一转。
“然,即便有官家授权,赵野行事之酷烈,手段之残忍,亦是骇人听闻!”
“他视士大夫如草芥,视同僚如仇寇!”
“今日东华门外,监察御史周正,不过是仗义执言几句,便被他持剑威逼,强行行礼受辱!”
“这难道也是官家的旨意吗?”
吕惠卿手一指。
“周御史,你且上前来,让官家,让诸位相公看看,你是如何被这酷吏羞辱的!”
人群中,周正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走路一瘸一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腿断了。
赵野眼角一抽,好家伙,真能演,你咋不让人抬进来呢?
“扑通!”
周正跪倒在御阶下,未语先泪。
“官家!”
这一声喊,凄厉无比,带着无限的委屈。
“臣……臣出身寒微,家中三代务农,无半点根基。”
“臣寒窗苦读二十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侥幸中了进士,得以为朝廷效力。”
“臣为官以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家中老母至今仍穿布衣,食粗茶。”
周正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鼻涕。
“臣听闻赵野在河北滥杀无辜,甚至要杀尽天下读书人,臣心中惶恐,才去东华门外询问。”
“可赵野……赵野他……”
周正指着赵野,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仗着天子剑,逼着臣行大礼,让臣在尘土中长揖不起!”
“士可杀,不可辱啊官家!”
“赵野此举,是在践踏臣的脸面,也是在践踏天下寒门学子的脸面啊!”
周正哭得捶胸顿足,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番唱念做打,极具感染力。
朝堂上,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眼眶都红了。
他们感同身受。
读书人最重脸面,赵野这么干,确实是把他们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臣请官家做主!”
“若不惩处赵野,臣宁死于殿前!”
又有几名御史冲了出来,跪在周正身后,摘下官帽,放在地上。
这是死谏的架势。
赵顼看着下面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他心里腻烦得很。
一群大老爷们,在这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况且本来就是你们先去堵人,骂人家祖宗,现在来卖惨?
真当自己是瞎子不成?
但明面上,作为皇帝他又不能这样说。
毕竟“不辱士大夫”是政治正确。
赵顼转过头,看向赵野。
“赵卿。”
“对于周御史的指控,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野身上。
等着看他如何辩解,如何理屈词穷。
赵野看着周正心中涌起不屑,比惨是吧?
看看你有没有我惨?
他这具身体的家世可比周正惨多了。
“哇——!”
一声毫无征兆的哭嚎,从赵野的喉咙里炸了出来。
这声音之大,之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连赵顼都惊得往后缩了一下。
赵野根本不顾什么朝仪,什么规矩。
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金砖地上。
双手拍打着地面,放声大哭。
“苦啊!”
“周御史,你说你苦?”
“你寒窗苦读二十年,家中老母穿布衣?”
赵野声音悲愤,好似得了莫大的委屈。
“我赵家三代,哪一代不比你苦?哪一代不是把命填进了这大宋的江山里?”
赵野指着汴京城的西北方向。
“宝元元年!西夏李元昊反!那一年,我祖父赵铁山,响应朝廷号召,自备干粮,去陕西投军!”
“三川口一战!全军覆没!”
“我祖父连个尸首都没找回来!只带回来一件染血的破袄子!”
赵野眼泪横流。
“那时候,我爹才五岁!”
他转头看向富弼。
“富相公!那时候您在朝中吧?您知道三川口死了多少人吗?”
富弼身子一颤,花白的胡须抖动着,低下了头。
那是一场惨败,是大宋的伤疤。
赵野没等他回答,又继续哽咽说道。
“庆历年间!朝廷要岁币!要军费!”
“我祖母!一个妇道人家!带着我爹,日夜纺织!”
“为了交那一匹军布的税,她连续熬了十个大夜!”
“布织出来了!人倒下了!”
“死在织机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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