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我在伊比利亚痛击异教徒 第300节

　　劳累了一天的李昂放下羽毛笔，觉得治理领地实在太累，远不如打天下时舒服。

　　“领兵作战时，我只需要考虑敌我两方因素，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而处理内政却与这完全相反……”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顺手将名单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发呆。

　　天花板上的木梁在烛光中投下深色的阴影，横在头顶，像一排沉默的肋骨。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拉蒙格城堡二楼的卧室，壁炉里燃着炭火，佩德罗尼拉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怀里的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翕动。

　　小卡洛斯如今应该已经会叫完整的“pater”了，而佩德罗尼拉的肚子已经显怀，他离开时还能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绣花绷子，现在大概已经需要人搀扶了。

　　次日，李昂收到佩德罗送来的消息，对巴塞罗那伯爵的操作感到疑惑。

　　“什么情况？封臣被揍了他居然坐视不管？”

　　回想起贝伦格尔二世之前在托雷登巴拉城下的强硬态度，李昂断定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要么是贝伦格尔受到刺激，突然开窍了。要么就是在酝酿某种阴谋。

　　出于谨慎起见，李昂认为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至少就目前而言，他还没有与巴塞罗那开战的想法。

　　“巴塞罗那毕竟是伊比利亚北部的老牌势力，实力依旧不容小觑，我没有必要彻底得罪人家。”

　　李昂将佩德罗的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他叫来约伦，让去准备马匹和随从，明天一早出发前往巴塞罗那营地。

　　······

　　十二月十一日清晨，李昂骑马离开塔拉戈纳，随行的有二十名骑兵。

　　队伍沿着海岸道路向北行进，速度不徐不疾。冬日的阳光照在地中海上，海面平静，灰蓝色的海水在岸边拍打出白色的泡沫。路边的橄榄树林已经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行军两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休整，士兵卸下战马的辔头，允许马匹稍微歇息，自己则五人一组聚在一起小声交谈，互相分享水壶里的美酒。

　　李昂懒得下马，只是勒住缰绳，久久注视着南方的天际线。

　　“海岸正南方应该就是马略卡群岛，如果得知兄长的窘境，马略卡伯爵会不会有所动作？”

　　思考片刻，从利益的角度考虑，李昂认为自己应该尽量维持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均势，确保各方势力实力相当，不至于诞生一个过于强悍的统治者，比如前任巴塞罗那伯爵贝伦格尔一世。

　　正午过后不久，巴塞罗那营地的帐篷出现在视野中。营地设在塔拉戈纳以北约十五公里处的一片高地上，地势开阔，便于防守。李昂让随从在营地外停下，派侍从前去通报。

　　“艾夫拉盖伯爵、阿拉蒙格男爵、赫尔特鲁男爵、德格伦骑士，塞尔韦拉的猎首者，奥尔加尼亚的雄狮，李昂·德·罗塞洛……”

　　听到一大串长长的头衔，门口守卫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对待侍从的语气恭敬，转身跑进营地内部通报。

　　由于中世纪基本不存在爵位升级这种做法，因此领地庞大的统治者往往会拥有许多个等级不同的头衔，比如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还兼有西班牙国王、意大利国王、那不勒斯国王、西印度群岛国王等王国头衔，以及奥地利大公之类的公国头衔。

　　因此他的头衔实际跨越了中世纪和近代两个体系，堪称“日不落帝国”首次集大成者。

　　片刻后，一名身着华丽的仆役走出营地，恭敬的请艾夫拉盖伯爵入内。骑兵被要求留在营地外围，只有具有贵族身份的人才被允许跟随李昂进入。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符合中世纪传统，李昂不认为对方会加害自己，于是欣然同意，龙行虎步的走进伯爵的营帐。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断定贝伦格尔二世远不如父亲的手段狠辣，对自己没有威胁。

　　不过他的孙子，历史上的贝伦格尔四世却是一个少有的明君，在位时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让自己的长子迎娶当时阿拉贡国王的独生女。等他死后，贝伦格尔五世顺势整合加泰罗尼亚和阿拉贡两块领地，基本统一半岛东部。

　　进入营帐，李昂简单的观察四周，意外发现伯爵的艺术审美居然十分前卫。

　　本应在文艺复兴时期才大批量出现的古典主义装饰风格，在这里已见端倪。

　　帐壁上挂着的一幅织锦描绘的是罗马神话中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项功业的场景，英雄的肌肉线条用深褐色丝线勾勒，背景的天空用靛蓝和金色交织，呈现出一种仿若马赛克镶嵌画的效果。

　　目睹这幅极具视觉张力的画作，李昂不禁暗自腹诽。

　　“或许贝伦格尔是生错了时代，与其做一名伯爵，倒不如让他去当个艺术家！”

　　······

　　······

第298章 富贵还乡

　　深夜，李昂离开巴塞罗那军营，骑马前往佩德罗处。

　　天空中没有月亮，一道璀璨的银河横亘星空，周围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经过细致而深入的商榷，他与贝伦格尔二世达成协议：

　　巴塞罗那伯爵承诺放弃对拉里代地区的领土要求，仅保留托雷登巴拉城堡，同时正式解除二人的附庸关系，承认罗塞洛伯爵在赫尔特鲁的独立地位。

　　作为回报，艾夫拉盖伯爵支持贝伦格尔二世在塞达尼亚的权利，认可巴塞罗那伯爵在塞达尼亚地区具有某种与生俱来的宣称权。

　　回想谈判时的那一幕，李昂轻笑一声，心情大好。

　　“哈哈，就让巴塞罗那去内斗吧，等贝伦格尔统一加泰罗尼亚地区，我的军队早就开进马德里了。”

　　显然，巴塞罗那伯爵不满塞达尼亚在此次行动中的所作所为，试图借助这场事件来扩大自己的权利。

　　可以想见，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贝伦格尔二世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权夺利与叛乱之中，根本无暇南顾。

　　而对于李昂来说，这无疑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加泰罗尼亚地区确实亟待统一，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伯爵将为数不多的精力投入到内部争斗，也就意味着他放弃了向外拓展，从再征服运动的餐桌上退了下来。

　　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后，伊比利亚北部只有三个天主教国家有实力南拓：加利西亚王国、卡斯蒂利亚—莱昂王国、阿拉贡王国。

　　从现实情况来看，卡斯蒂利亚的综合实力远远超过其余两个竞争者，是伊比利亚半岛北部最强大的天主教王国。其领土从坎塔布里亚海岸延伸至托莱多以北的边境线，控制着杜罗河谷的广袤平原和莱昂高原的牧区，人口稠密，骑兵众多，且与罗马教廷关系密切。

　　李昂骑马走在返回佩德罗营地的路上，脑海中浮现出伊比利亚半岛的地图——卡斯蒂利亚占据中部，阿拉贡盘踞东部，纳瓦拉龟缩在比利牛斯山南麓的小块区域，而葡萄牙仍是一个尚未独立的伯爵领，隶属于加利西亚王国。

　　在这样的格局下，艾夫拉盖伯爵领虽然面积不大，人口有限，但地处北方天主教势力与南部穆斯林泰法政权之间，扼守着德帕尔德斯山脉的几条重要通道，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谁控制了艾夫拉盖，谁就控制了从西欧进入伊比利亚南部的捷径。

　　想到这里，李昂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南方。巴塞罗那营地的灯火已经消失在山丘后面，只有天际线处还有一片微弱的光亮。

　　······

　　回到佩德罗的营地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营地中的篝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哨兵的火把在栅栏边晃动。

　　得知领主即将抵达，佩德罗不敢入睡，一直在营帐中等候。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冬季，漆黑的夜晚渗透出丝丝寒意，帐帘掀开时，冷风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幸好佩德罗提前放置了几个火盆，才让众人感受到了一些暖意。

　　反正晚上也没有事做，他干脆提前告知佩德罗即将受封图尔图舍男爵的消息，要求对方这几天一定要提前准备好接收封地的各项事务，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根据我和贝伦格尔二世达成的协议，巴塞罗那很可能在最近几天撤军，如果贝伦格尔请求你协助镇压塞达尼亚叛军，你可以派遣少量士兵援助。”

　　注意到佩德罗疑惑不解的目光，李昂继续解释道。

　　“塞达尼亚是巴塞罗那的强力封臣，贝伦格尔试图借这次机会打压领地内的异己，唉，反正不管他怎么干，都与咱们无关……”

　　佩德罗听完，沉默了片刻，询问道。

　　“如果贝伦格尔二世要求艾夫拉盖军队直接参与对塞达尼亚的军事行动，我们应该如何回应？”

　　“拒绝！”

　　李昂直接了当的回复道，支持是一回事，直接出兵是另一回事。艾夫拉盖的军队不会为巴塞罗那的内斗流血，最多提供后勤补给或情报支援。佩德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十二月十三日，李昂率部返回塔拉戈纳。城中一切如常，街道上的居民已经习惯了天主教士兵的存在，不再躲闪，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经过。

　　他在城主宫殿中停留了两天，处理完最后一批文书，将留守部队的驻防区域和指挥官逐一确认，又将新封骑士的名单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交给约伦存档。

　　一想到接下来繁琐枯燥的册封仪式，李昂就感到一阵头疼。

　　唯器与名不可假人，作为一名合格的领主，他必须主持完整场仪式，念出每一名受封者的名字、功绩、封地，以及对应的权利与义务，时间通常会持续数个小时，一场仪式下来口干舌燥。

　　“不行，必须将仪式简化一下，名单不如交给约伦来念，我只负责赐封。”

　　十二月十七日，授封仪式在塔拉戈纳大寺前的广场上举行。广场中央搭了一座木台，台上铺着从城主宫殿中搬来的羊毛毯，毯子的边缘磨损严重，但中央的纹样还算完整。木台四角各插一面猎鹰旗，旗帜在晨风中展开，蓝底黑鹰，线条简洁。

　　反正仪式的重点又不在这里，场下的封臣们更在意自己的封地是否肥沃，没人关心现场的布置。为了节省花费，李昂干脆让仆人简单布置一下了事。

　　半个小时后，三十名新封骑士按功绩顺序依次登台。

　　李昂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只木箱，箱中放着三十把未开刃的长剑，剑身用亚麻布包裹，只露出剑柄。

　　约伦站在他身后，手中捧着名单，逐项念出受封者的名字、功绩和封地范围。

　　每念完一人，约伦退后一步，李昂从木箱中取出一把长剑，双手横持，剑脊朝上，递到受封者面前。

　　受封者单膝跪地，将双手放在剑脊上，念诵效忠誓言。誓言的内容各家不同，但核心句式一致——承诺忠诚、提供军役、缴纳贡金。

　　封君听完誓言，将长剑收回，轻轻拍击受封者的肩头，示意对方起身。侍从则从侧面递上一块用羊皮纸写成的封地证书。

　　仪式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李昂站在台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取剑、递剑、听誓、拍肩、还剑。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膝盖因为长时间站立而僵硬，太阳逐渐西斜，广场上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

　　直到这里，受封仪式还只完成了一半，之后领主还必须出席宴会，依次接受每一名封臣的敬酒，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同时当众确认他们的统治权。

　　因此，拥有庞大领主的中世纪贵族往往将授封仪式和宴会分开举行，中间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双方休息。李昂沿用了这一惯例。授封结束后，他回到宫殿脱掉外衣，靠在壁炉边的矮凳上，闭着眼睛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

　　约伦没有打扰他，只是将宴会的菜单和座位安排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夜晚，佩德罗神色匆匆敬了领主一杯酒，表示自己必须提前返回。

　　“什么？你说巴塞罗那伯爵公开宣布剥夺塞达尼亚伯爵的头衔？”

　　李昂没有料到对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酒。

　　“看来贝伦格尔是真的被激怒了，一刻也懒得等。算了，由他去吧！”

　　······

　　十二月十五日，李昂带着随从离开塔拉戈纳，踏上北返阿拉蒙格的路。队伍沿着来时的路线行军，穿过德帕尔德斯山脉时，山道两侧的橡树和松树挂满霜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由于天气寒冷，路面被冻得坚硬，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敲击石板。士兵们缩着脖子行军，呼出的白气在队伍上方凝成一片薄雾。约伦骑马跟在李昂身后，手中攥着地图，指尖冻得发红，不停的朝手掌心哈气。

　　三天后，队伍抵达塞尔韦拉。这里是弗兰德的封地，只可惜弗兰德还停留在南方，只有一名管家出城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