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11节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陛下说“朕要建铁浮屠”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们都不信,两万铁浮屠,得花多少银子?得练多久?可陛下说干就干。
一年,两万铁浮屠,五万拐子马,十五万天狼军,全藏在这片山沟里。
“陛下什么时候来?”
乌洛铁木摇头:“不知道。等着吧。”
两个人站在山顶,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春天来了,地里的麦子该返青了。可这片土地,很快就要打仗了。
四月初一,大朝会。
天还没亮,百官已经在金銮殿外候着了。武将们穿着武官服,腰悬佩剑。文官们穿着文官服,手持笏板。没有人说话,气氛比往日凝重。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不在,他们去了北边。朝堂上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空出来的位置格外显眼。吴子涵站在武将队列里,手里攥着一份折子,手心全是汗。杨振武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往殿门的方向看一眼。
殿门开了。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谢青山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今日有几件事,要议。”他开口,声音不高,可在殿内殿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事,科举。”他看向林文柏、李敬之、宋清远。三个人站出来,等着听旨。
谢青山道:“前朝科举,考的是八股,取的是庸才。会写文章的,不一定能治民。会背书的,不一定能断案。这样的科举,不要也罢。昭夏的科举,要重新定规矩。”
林文柏上前一步:“陛下,科举是取士之本,不可轻废。前朝之弊,不在科举本身,而在科举的内容。臣以为,当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这五级不能少。层层选拔,才能筛出真正的人才。”
李敬之也上前一步:“臣附议。五级考试不能少,但考的内容要改。经史要考,策论要考,实务要考,时务要考。一层一层考下来,既能写文章的留下了,能做事的也留下了。”
宋清远最后上前:“臣以为,科举之外,还当增设武举和工举。”
殿内安静了一瞬。武举?工举?前朝从来没有过。
谢青山道:“宋太师说得对。朕正有此意。”
他看向吴子涵、张烈、杨振武。“武举的事,你们三个负责。考什么,怎么考,你们定。武举取的是将才,不是匹夫之勇。要考兵法,考韬略,考临阵决断。能拉弓射箭的,不一定会打仗。能带兵杀敌的,才是朝廷要的人。你们拿出章程来。”
三人站出来:“臣遵旨。”
谢青山又看向郑远和赵文远。“工举的事,你们俩负责。流程可以简单些,但技术要高。尤其是家族传承的手艺,更要留心。天下能工巧匠不少,有的会造桥,有的会修渠,有的会打铁,有的会制器。这些人,前朝看不起,朕看得起。工举不考文章,考手艺。做出来的东西好,就是人才。章程你们拟。”
郑远和赵文远站出来:“臣遵旨。”
谢青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林文柏、李敬之、宋清远三人还在等着。
他道:“科举的事,你们三个多商量。前朝科举考了那么多年,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好的留下,坏的扔掉。文章要写,实事也要干。考中了进士,先在衙门里当一年书吏,学会了怎么跟百姓打交道,再放出去做官。不能让他们一上任就抓瞎。”
三人齐声道:“臣遵旨。”
谢青山又道:“这些事,你们尽快拿出章程。等朕回来,一一过目。”
殿内安静了。等朕回来?百官面面相觑。杨振武抬起头,张烈也抬起头。李敬之端着笏板的手停住了。林文柏愣住了。宋清远眉头微皱。
“陛下……”李敬之开口,“陛下要去哪里?”
谢青山站起来,冕旒晃动,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朕决定,御驾亲征女真。”
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李敬之第一个跪下,“陛下是一国之君,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女真二十五万大军,悍勇无比,陛下若有闪失,昭夏怎么办?”
林文柏也跪下:“陛下,女真兵以一当十,二十五万可当百万。我昭夏虽有四十五万兵马,可真正能跟女真硬碰硬的,没有多少。陛下三思!”
王守正跪下:“臣请陛下三思!陛下从凉州起兵,打了六七年仗,每一仗都在前面。可如今陛下是皇帝了,不是将军。皇帝不该亲临阵前!”
杨振武跪下:“陛下,末将愿领兵出征,不需陛下亲往!铁血军十万,末将带着去,打不下京师,末将提头来见!”
张烈也跪下:“末将也愿前往!定边军十万,随时可以开拔!”
吴子涵跪下:“陛下,兵部已拟好作战方略,臣愿随军参赞,不需陛下亲往!”
一个接一个,百官跪下,黑压压一片。殿外的官员听见动静,也跟着跪下了。
谢青山站在龙椅前,看着那些跪下去的人。他没有让他们起来,也没有坐下。
“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女真二十五万,不好打。可朕有你们,朕不怕。”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青山的声音拔高了些:“朕从凉州起兵,打了六七年仗。每一仗,朕都在前面。黑松林在,雁门关在,太原在,汴京在。朕的天下,是朕一步一步打下来的。现在打女真,朕不在前面,谁在前面?”
没有人回答。
“朕不在的时候,六部共议国事。李敬之、林文柏、王守正,你们三个主理朝政。大事,八百里加急报给朕。小事,你们自己定。”三人齐呼:“臣遵旨。”
谢青山看着那些跪着的百官,忽然笑了。“都起来吧。朕又不是去送死。”
百官站起来,没有人笑。他们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想起六七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凉州的城墙上,对着几十个将士说:“朕带你们打回去。”那时候他还小,可眼睛里已经有光了。现在他还是这样,眼睛里的光,比六年前还亮。
散朝后,谢青山把周野留下。
周野站在御书房里,腰挺得笔直。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周将军。”谢青山看着他,“这次出征,你领军。十万镇辽军,都是你的老部下。他们在辽东打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周野单膝跪下,声音发颤:“末将领命!末将在辽东那么多年,那些死去的兄弟,孙烈,还有辽东将士们,都在天上看着。末将一定要打回去!”
谢青山扶起他。“朕知道。所以朕让你领军。你的仇,朕替你报。镇辽军的仇,昭夏替你们报。”周野的眼眶红了,没有说话。
他想起孙烈,想起那些死在女真人刀下的兄弟,想起方氏和儿子差点遭的难。他的手攥得死紧。
谢青山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手令。“十万镇辽军,四月初八出发,到保定与阿鲁台会合。白龙营五千人,随行。火枪、手雷,能带多少带多少。朕也去。”
周野接过手令,手在发抖。“陛下,白龙营的火枪,那东西百步之内可穿铠甲,还没有当面试试,是真的吗?”
谢青山道:“到了保定,你就见到了。到时候,你亲眼看看,你的镇辽军,加上白龙营的火枪,能不能打得过女真。”
周野把手令收好,又问:“陛下,女真二十五万,末将的镇辽军十万,草原骑兵十五万,加起来二十五万。人数相当,可女真兵……末将在辽东那么多年,知道他们的厉害。一个女真兵,能打三五个朝廷兵。末将的镇辽军不怕他们,可末将担心……”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谢青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人数不重要。朕自有安排。你只管带好你的兵,到时候,你会知道朕的底气在哪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周野不知道,可他相信陛下。陛下说有底气,就有底气。
第168章 :陛下早日凯旋!
四月初八,天还没亮,汴京城外就聚满了人。
十万镇辽军列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些在辽东打了多年的老兵,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白龙营的五千人站在最后面,每人腰间挂着手雷,肩上扛着火枪。火枪是新发的,枪管在晨光下闪着蓝光。
谢青山骑在马上,穿着明黄色铠甲,头戴金冠。这身铠甲是年前赶制的,跟当年那件金色轻甲很像,可更重,更结实。小顺子跟在旁边,紧张得直咽口水。他还从来没上过战场。
百官站在城门口,黑压压一片。李敬之站在最前面,林文柏站在他旁边,王守正站在后面。
宋清远站在文官队列里,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少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静远斋,他第一次见到谢青山。那时候他才七岁,瘦瘦小小的,站在院子里。现在他十五岁了,又要带着大军去打女真。
谢青山勒住马,转过身,看着城门口的百官,看着城墙上那些送行的人。阳光照在他身上,铠甲闪着金光。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六载征伐未下鞍,铁衣如雪剑光寒。今朝再整旌旗去,不破女真终不还。”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风吹过来,旌旗猎猎作响。百官齐刷刷跪下。
“陛下早日凯旋!”
谢青山点点头,勒转马头。“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北而去。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白龙营的将士们扛着火枪,走在大军中间。火枪很沉,可他们走得很稳。龙骧卫的将士们护在谢青山周围,目不斜视。
杨振武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远去,心里不是滋味。张烈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杨振武忽然开口:“你说,陛下怎么不带我去?”张烈道:“镇辽军熟悉女真人的打法,周野在辽东那么多年。你去干什么?”杨振武瞪眼:“我也去打仗!”张烈没理他。
杨振武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陛下能赢吗?”张烈道:“能。陛下什么时候输过?”杨振武点点头,没再说话。
白文龙抱着儿子站在城门口,看着大军消失在官道尽头。儿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口水淌了他一袖子。
陈梨花走过来:“想什么呢?”白文龙道:“想陛下。这回打仗,凶险。”陈梨花没说话,把孩子接过去。白文龙空着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周野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手握着缰绳,指节发白。走了二十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汴京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淡淡的烟尘。他转回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那么多年了。他在辽东打了那么多年,看着无数兄弟一个一个倒下。孙烈死在辽东大营里,连尸骨都没找到。那些亲卫,为了保护方氏和周安,全死了。
女真人烧了他的营地,抢了他的家,杀了他的人。他忍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要打回去了。
“将军。”旁边的副将叫他。
周野回过神:“什么事?”
副将道:“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儿。那么多年了,该算账了。”
周野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想起亲卫临死前写的那封血书——“女真偷袭,十万将士覆灭,夫人公子危!”那封血书,他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去算账了。
大军一路向北。镇辽军的老兵们走得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一个老兵问旁边的年轻人:“怕不怕?”年轻人道:“不怕。”老兵笑了:“怕也没用。女真人,跟咱们打了那么多年,这回该算总账了。”年轻人问:“老叔,咱们能赢吗?”老兵没回答,看着北边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白龙营走在中间,刘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汴京城。城已经看不见了。他转回头,握紧了手里的火枪。这东西,练了几个月,该派上用场了。
大军走了之后,汴京城安静了许多。
李敬之坐在礼部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书。科举要改,怎么改?考什么?不考什么?他想了几天,还没想明白。
林文柏推门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笑了:“李大人,你这是怎么啦?废寝忘食了?”李敬之苦笑:“林大人,你又来嘲笑老夫了。前朝科举考了那么多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林文柏坐下来,道:“陛下说了,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前朝科举,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这五级不能少。层层选拔,才能筛出真正的人才。这是好的,得留下。”
李敬之点头:“考的内容要改。经史要考,策论要考,实务要考,时务要考。一层一层考下来,既能写文章的留下了,能做事的也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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