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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15节

  周野翻身下马,“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起一把故土,指节泛白,泥土嵌进指甲缝,滚烫的泪水砸在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十几年驻守,朝夕相伴的兄弟,一夜之间被女真偷袭殆尽,孙烈战死,亲卫无存,这份痛,蚀骨焚心。

  身后镇辽军残部纷纷下马跪拜,哭声此起彼伏。一位老兵趴在地上,额头磕得渗血,嘶哑哭喊:“兄弟们!陛下灭了女真二十五万大军,完颜阿骨打也伏诛了!你们的仇报了,能瞑目了!”身边年轻兵卒扶着他,自己也泪流满面,荒原上的悲痛,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青山端坐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头沉郁。他想起周野朝堂上的泣血陈情,想起孙烈的绝笔血书,想起京师百姓遭的劫难,沉默片刻,翻身下马。

  他走到周野身边,没有多说空话,只是弯腰轻轻扶起他,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温和却有力:“周将军,十万英魂,得偿所愿,往后,有朕在。”

  周野浑身一颤,抹干眼泪,挺直脊背哽咽道:“谢陛下!末将遵旨!”

  谢青山点头,翻身上马,沉声道:“启程。”大军再度东行,身后荒原的风声,似是英魂的道别,也似是安息的轻叹。

  大军又行五日,抵达关外。这里草原无垠,青草没膝,狂风卷着草浪,天地更显辽阔。

  阿鲁台策马靠近,满心疑惑地问:“陛下,辽东已至,咱们不回京师吗?”

  谢青山望着北方茫茫草原,眼神平静,语气笃定:“不回京师,去女真草原。”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阿鲁台、乌洛铁木瞬间僵在马上,周野也猛地回头,满眼错愕。

  阿鲁台回过神,颤声追问:“陛下,那是女真的根基之地,您是要……赶尽杀绝?”他想不通,女真主力已灭,大仇得报,何必再深入虎穴。

  谢青山没有解释,只是催马前行,马蹄踏过青草,沉稳有力。身后将士立刻紧随,无人再敢多问。

  他心中早有决断,女真屡犯边境,屠戮百姓,若只灭其大军,不收服草原,必留后患。他要的不是杀戮,是边境永世安宁,是让这片土地,真正归属于昭夏,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再行三日,大军踏入女真人聚居的草原腹地。这里水草丰美,河流蜿蜒,白毡房散落其间,牛羊悠闲啃草,孩童追逐嬉笑,老人静坐晒日,一派平和景象,全然不知危险将至。

  女真人望见铁甲森森的大军,瞬间慌作一团,哭喊声响彻草原。老人颤抖着举起弯刀弓箭,妇女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男人们硬着头皮挡在身前,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们现在已经猜到了,这支军队,就是杀了他们父兄、覆灭他们部族的仇人。

  谢青山勒住马,大军即刻止步。他看着那些惊慌的妇孺,看着懵懂奔跑的孩童,眼神微微柔和,并未下令进攻,反而独自催马向前,摆手制止了欲护驾的龙骧卫。

  他停在女真人面前数步,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朕乃昭夏皇帝谢青山,今日前来,不为滥杀无辜。”

  女真人瑟瑟发抖,无人敢应。

  谢青山语气微沉,带着几分生硬:“你们的父兄,入我辽东,杀我十万镇辽军,破我京师,害我百姓,辱我妇女,行径如同畜生,这笔血债,朕已讨回。”

  台下哭声更甚,老人们垂头不语,满脸愧疚与绝望。

  谢青山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帝王的仁念:“朕本可效仿你们的父兄,屠尽全族,永绝后患。但朕不愿,朕给你们一条生路。”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万铁浮屠列队而出。人马俱披重铠,寒光凛冽,方阵整齐,气势磅礴,女真人看着这支无坚不摧的铁骑,瞬间明白,他们的父兄,便是败于此,反抗,只是自取灭亡。

  谢青山放下手,语气坚定:“这片草原,从今归昭夏管辖。愿臣服者,学汉话、读汉书、耕田地,朕不计前嫌,保你们安居乐业。不愿臣服者,朕也绝不姑息。”

  身后将领看着十五岁的帝王,心中震撼,他既有灭仇敌的狠绝,又有容苍生的温情,恩威并施,尽显帝王气度。

  草原上寂静无声,女真人低头犹豫,许久无人敢言,谢青山翻身下马,静静地看着他们。

  忽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人群里跑出,瘦瘦小小,满脸泥污,不顾母亲的呼喊,跑到谢青山面前,仰着脑袋,怯生生又带着倔强问:“你是谁?真的会让我们好好活下去吗?”

  谢青山看着孩子懵懂的眼神,心头一软,放柔声音:“朕是昭夏皇帝,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小男孩笑的可爱,可下一秒,他猛地从袖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匕首,拼尽全力朝谢青山腹部刺去,他不懂家国大义,只知道眼前人杀了他的父亲,他要报仇。

  谢青山早有防备,迅速攥住孩子的手腕,轻轻一拧,匕首落地。枪声响起,孩子倒在地上,眉心渗出血迹。

  这一瞬,草原死寂。孩子的母亲疯了般扑过来,抱着尸体痛哭失声,用女真语哭喊着,悲痛欲绝。谢青山看着地上小小的身躯,指尖微紧,心头泛起一丝不忍,摆手拦住欲上前的龙骧卫,沉声道:“让她哭吧。”

  只是女人哭罢,竟红着眼朝谢青山冲来,欲要拼命,龙骧卫为护驾,一刀将其斩杀,母子二人倒在血泊中。

  女真人彻底震慑,无人再敢反抗,纷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俯首称臣。

  谢青山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吩咐左右:“寻块好地,好生安葬。”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恻隐,他虽杀了孩童,却并非冷血无情,只是如今形式,容不得半分退让。

  谢青山看着跪拜的女真人,语气平和下令,召来阿鲁台与乌洛铁木:“你二人留下,接管草原,整顿部族,实行连坐之法,防反叛,但严禁欺凌妇孺老弱,敢有违者,军法处置。”

  他特意加重了后半句,眼神里满是叮嘱,不愿再有无辜受难。

  二人躬身领命:“臣遵旨,定护草原安宁,善待百姓。”

  谢青山又道:“朕回京后,即刻派文官、农官前来,教他们读书识字、耕种纺织,慢慢汉化,让他们能安稳度日,不再受游牧漂泊、战乱侵扰之苦。”

  随后,他留下三万精兵驻守,协助二人安抚部族,其余大军,随他启程回京。女真人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满心敬畏,再无反叛之心。

  五月底,大军凯旋,抵达汴京城外。

  巍峨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城门大开,文武百官、满城百姓早已等候在此,从城门到皇宫,跪满了街道两旁,人人翘首以盼。

  谢青山传令:“铁浮屠列阵前行。”

  两万铁浮屠甲胄鲜明,马蹄整齐,声如惊雷,气势震天,率先入城。百官百姓齐声高呼:“陛下万岁!昭夏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百姓们偷偷抬头,看着威风凛凛的铁浮屠,惊叹不已,皆叹昭夏有此强军,边境再无忧患。

  白文龙抱着幼子,与陈梨花跪在人群中,看着马背上的谢青山,满眼敬重。武将们看着铁浮屠,满心敬畏,内心激昂。

  谢青山身着常服,骑在马上,看着跪拜的万民,脸上并无大胜的狂喜,反而带着几分沉郁。有八万将士永远留在了北方,这份功绩,是用鲜血换来的。

  他勒住马,声音温和却清晰:“平身。”

  百官百姓起身,欢呼声、哭笑声交织,人人感念帝王恩德,高呼“陛下千古一帝”。谢青山望着满城烟火,心中暗道,定要守住这太平盛世,不负牺牲将士,不负天下万民。

  夜色渐深,谢青山独自坐在御书房,窗外圆月高悬,清辉满地,盛夏的枝叶郁郁葱葱。

  小顺子端来热茶,轻声劝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谢青山摆摆手,望着窗外,脑海里闪过辽东的荒原、草原上的母子、牺牲的将士,心头五味杂陈。他并非天生狠绝,只是身为帝王,不得不扛起责任,有些抉择,虽无奈却必须做。

  他想起刚刚后宫祖母说他是神仙转世,轻笑一声,提笔写下诗句:

  六载征伐定九州,铁衣如雪几时休。

  今朝且把狼烟洗,留与后人说春秋。

  落笔罢,他将纸收好,眼神坚定。北方已归心,狼烟已洗净,可还是一刻不能停歇!

  天边渐亮,新的一天来临。

第173章 :打,咱们肯定打不过

  时值五月末,岭南的暑气早已漫山遍野,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湿热。

  天理公周衡的府邸坐落在广西桂林城内,庭院里栽满了遮阴的香樟与榕树,却依旧挡不住夏日的燥热。此刻,他正坐在临水的轩榭之中,慢悠悠地品着茶。

  手中的茶杯,是前朝的官窑白瓷,薄如蝉翼,胎质细腻,迎着光几乎能透见指腹,算得上是稀世珍品。

  杯中盛着刚沏好的碧螺春,茶汤清绿澄澈,芽叶舒展,香气清幽绵长。周衡本是闲适闭目,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听着轩外潺潺流水声,一派悠然自得。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轩内,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主公,北方急报!”

  周衡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几分被惊扰的愠怒,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淡淡开口:“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是……是昭夏军,谢青山亲率的铁浮屠,踏平女真了!”探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一字一句砸在周衡心上。

  周衡指尖一顿,茶杯微微倾斜,碧绿的茶汤晃出些许,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你说什么?女真?那完颜阿骨打麾下的二十五万铁骑?”

  “千真万确啊主公!”探子伏在地上,身子不停发抖,“昭夏军的铁浮屠,人马皆披重铠,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刀砍不进,枪刺不透,女真人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型,被铁浮屠一冲便散,溃不成军。

  完颜阿骨打见大势已去,率亲卫妄图擒拿谢青山,竟被谢青山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毙命!二十五万女真精锐,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如今整个女真草原部族,尽数归降昭夏,辽东之地,也尽入谢青山囊中了!”

  “哐当——”

  周衡手中的官窑白瓷杯再也握不住,径直坠落在青石板上,瞬间碎成数瓣,碧绿的茶汤四溅。

  打湿了他素色锦袍的下摆,水渍晕开一片深色,他却像没感觉到一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二十五万……全灭了?完颜阿骨打死了?”他喃喃重复着探子的话,声音干涩沙哑,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

  女真的强悍,天下人皆知。当年大前朝鼎盛之时,数次北伐,都被女真铁骑打得大败而归,只能据守边关,年年送岁币求和,偌大的中原王朝,竟对一个草原部族束手无策。

  可如今,这个让前朝头疼了数十年的劲敌,竟被谢青山彻底剿灭,连首领都被一枪斩杀,这等战绩,简直骇人听闻。

  周衡愣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猛地回过神,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凉透了四肢百骸。

  他想起一两年前,谢青山率军攻破汴京,废前朝旧帝,建立新朝之时,他还在府中与众幕僚嗤笑,拍着案几放言:“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不过是借着乱世运气好,捡了个便宜,等他站不稳脚跟,内忧外患缠身,迟早要求着咱们岭南势力撑腰!”

  那时的他,只当谢青山是昙花一现,根本没将其放在眼里。可短短数月,谢青山平定北方,如今更是一举灭了女真,拓地千里,兵锋之盛,威震天下。

  那个他口中的黄口小儿,早已成了庞然大物,而自己岭南的这点势力,在昭夏军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主公,主公?”身旁的心腹谋士周乐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轻声呼唤,小心翼翼地开口,“黑虎王那边,方才派人快马传来消息,说已知晓女真之事,邀您即刻前往福建,共商应对之策。”

  周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与寒意,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备马!挑最好的千里马,即刻出发前往福建,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心里清楚,谢青山灭了女真,解决了北方最大的隐患,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南方割据的各路势力。他与黑虎王,便是谢青山南下的障碍,如今生死攸关,容不得半点迟疑

  六月初三,经过数日快马加鞭,周衡终于抵达福建福州。黑虎王赵虎早已在王府正门等候,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不见半点戾气,反而布满了凝重与焦躁,见周衡翻身下马,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往府内走。

  “老周,你可算来了!”赵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安,“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去密室。”

  两人穿过重重庭院,屏退了所有随从侍卫,走进王府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四壁由青石板砌成,密不透风,中间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幅摊开的天下舆图,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一落座,赵虎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粗声粗气地吼道:“老周,女真那事儿,你肯定知道了!谢青山那小子,简直是个疯子!二十五万女真铁骑,说灭就灭了,连完颜阿骨打都死了,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那铁浮屠,还有火枪队,咱们之前听都没听过,这仗要是打起来,咱们怎么扛?”

  周衡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试图平复心绪,缓缓点头:“我知晓,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谢青山灭女真,意在天下,北方已定,他迟早会挥师南下,咱们与他,必有一战。”

  “战就战!”赵虎猛地站起身,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老子现麾下四十万大军,盘踞闽浙赣三地,兵精粮足,难道还怕他不成?老子这辈子,就没当过别人的臣子,想让老子俯首称臣,绝无可能!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周衡看着他急躁的模样,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虎见状,停下脚步,瞪着他问道:“老周,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是怕了?还是有别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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