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20节
“二叔遇上良人,本是喜事,奶奶怎么反倒闷闷不乐,像是有心事一般?”谢青山轻声问道。
许二壮本就藏不住话,此刻被谢青山一问,直接口无遮拦地说道:“娘这是担心,其其格年纪大了,耽误她抱孙子呢!”
这话一出口,胡氏瞬间涨红了脸,又气又恼,抓起手边的锦帕,朝着许二壮的后背狠狠拍了一下:“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许二壮被拍得一哆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看着胡氏扬起的手,吓得魂都快飞了,嘴里喊着“娘饶命”,转身就往殿外跑,一溜烟没了踪影,狼狈模样逗得宫女们纷纷低头忍笑。
谢青山看着二叔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二叔还是这般直肠子,总能把气氛搅得哭笑不得。
许二壮跑了个没影,胡氏气呼呼地坐回软榻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才慢慢平复心绪。
谢青山起身,走到胡氏身边,轻轻握住祖母的手,柔声问道:“奶奶,二叔方才口无遮拦,您别往心里去。您当真只是担心其其格姑娘年纪大,不能为许家开枝散叶吗?”
他了解祖母,胡氏一生宽厚,并非刻薄迂腐之人,绝不会因为女子年纪偏大就心生嫌弃,方才那副忧虑模样,定然另有隐情。
胡氏抬头,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间已然有帝王威仪的孙儿,眼眶微微泛红,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满是心疼与担忧。
她的手早已布满皱纹,是早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可掌心的温度,却依旧温暖。
“傻孩子,奶奶怎么会那般苛刻。”胡氏轻轻叹了口气,“你和承志都已长大,奶奶儿孙满堂,早已心满意足。你二叔若是能有自己的孩子,那是天大的喜事,若是没有,奶奶也绝不会强求,只要他往后日子过得安稳舒心,便足够了。”
谢青山愈发疑惑:“既然如此,奶奶为何忧心忡忡?”
胡氏沉默了许久,眼神复杂地看着谢青山,语气沉重:“承宗,你如今是昭夏的皇帝,咱们许家一言一行都关乎江山社稷。你二叔的婚事,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其其格是阿鲁台的妹妹,阿鲁台手握草原兵权,奶奶是怕,这门婚事会让你为难,会影响你的江山啊!”
原来如此。
谢青山心中一暖,又一阵酸涩。祖母自始至终,想的都是他这个帝王的江山安稳,用最朴素的心思,把他护在心底。
他反握住祖母的手,力道轻轻却坚定:“奶奶,孙儿都懂,谢谢您时时刻刻为孙儿着想。”
“可二叔遇上了喜欢的人,孙儿打心底里替他高兴。”谢青山语气柔和,带着温情,“如今的草原,早已是我昭夏疆土,草原子民,也都是我昭夏子民。孙儿开科举,破族界,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昭夏境内,无汉人与草原人之分,无高低贵贱之别。”
他眸中闪过一抹帝王的笃定:“当年昭夏立国,草原将士与汉家将士并肩作战,才换来了太平。他们是功臣,是孙儿的子民,孙儿怎能心存隔阂?二叔与其其格的婚事,是汉草两族融合的最好见证,亲上加亲,再无嫌隙,这是稳固江山的正道,绝非隐患。”
胡氏静静听着,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眼眶渐渐湿润,泪水滑落,既有心疼,又有欣慰。她的孙儿,真的长大了,能撑起整个天下了。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慈祥又温暖:“好,奶奶听你的。是奶奶多虑了,等着喝儿媳妇茶,往后一定把其其格当亲闺女疼。”
谢青山见祖母释怀,也露出笑意:“奶奶放心,孙儿会让礼部亲自筹办二叔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让全天下都知道,昭夏汉草一家亲。”
当晚家宴,气氛终于恢复温馨,胡氏不停给谢青山夹菜,寿康宫里满是欢声笑语。
从慈宁宫离开后,谢青山直接传召阿鲁台入宫。
阿鲁台接到传召,以为陛下要反对婚事,一身铠甲都没来得及换下,便急匆匆赶往皇宫,神色忐忑。他一直担心,皇家尊贵,不会轻易迎娶草原女子为亲王王妃。
走进御书房,阿鲁台躬身行礼:“臣阿鲁台,参见陛下。”
谢青山放下奏折,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将军免礼,赐座。”
阿鲁台却不敢坐,垂着头开门见山:“陛下深夜传召臣,可是因为臣妹与王爷的婚事?若是陛下觉得不妥,臣这就劝妹妹断了心思,绝不给陛下添麻烦。”
谢青山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朕传召你,是要恭喜你们。”
阿鲁台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陛下……您不反对?”
“朕为何要反对?”谢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与草原将士为昭夏出生入死,汉人与草原人早已同属一家。二叔与令妹情投意合,亲上加亲,朕高兴还来不及。”
阿鲁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深深躬身:“臣谢陛下隆恩!臣妹其其格温柔贤良,嫁给许王爷后,定会悉心照料王爷,孝顺太皇太后!”
谢青山笑意更浓,故意打趣:“将军可别忘了哈,朕记住了!一家人相处和和气气便好。”
阿鲁台连忙点头:“臣谨记陛下教诲!”
“二叔的婚事,朕已吩咐礼部筹备,定会办得隆重体面。”谢青山语气坚定,“往后,昭夏江山,还要靠各族子民共同守护。”
阿鲁台声音铿锵有力:“臣阿鲁台,愿为陛下、为昭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君臣之间没有猜忌,只有一心为天下的赤诚。
阿鲁台离开后,谢青山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繁星,心中平静而笃定。
小家的温馨,是江山稳固的根基。各族的融合,是盛世太平的根本。二叔的婚事,藏着他对天下万民的期许,藏着汉草两族相融的初心。
次日一早,谢青山便下旨,令礼部筹备亲王许二壮与草原女子其其格的婚事,规制亲王大婚,同时昭告天下,宣扬汉草一家、各族平等。
消息传开,朝野赞誉一片,草原各部更是欢欣鼓舞,彻底放下心中隔阂。
寿康宫里,胡氏整日张罗,亲自挑选布料,准备给未来儿媳妇做新衣,脸上笑开了花。
许二壮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往其其格住处跑,日子过得甜蜜又安稳。
谢青山看着这一切,心中愈发坚定。他要的从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而是各族子民安居乐业、和睦相融的盛世。
第179章 :工举
十月初,秋风送爽,丹桂飘香,全国各地州县的工举考试,终于在万众期盼中陆续拉开了帷幕。
这是昭夏朝开朝以来,首次举办专为手艺匠人设立的科举,与传统文人科举截然不同,它不考四书五经,不写策论文章。
唯以手艺高低论优劣,彻底打破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规,让天底下靠手艺吃饭的匠人们,头一次有了凭本事登堂入室、改换门庭的机会。
朝廷早已将工举章程下发至各州县,细则清晰,权责分明,具体考场选址也未做硬性规定,全由各县自行张罗,因地制宜。
于是乎,各地考场形态各异,全然没有文人科举的刻板拘束:有的县衙空间宽裕,便将考场设在后院空场。有的铁匠、窑匠考生居多,索性直接借用当地规模大的铁匠铺、瓷窑厂作为考场。更有偏远县城,干脆在集市旁的开阔地摆开摊子,露天设考,一派热闹景象。
考试规矩也极为简单,同行同考,各展所长,互不干扰。
打铁的匠人聚在一处,炉火烧旺,铁砧列阵。做瓷器的围在轮盘旁,和泥拉胚,施釉描画。
木匠们自带工具,刨木凿卯,精雕细琢。编竹器、织麻布、做泥瓦的,也都各占一方区域。
专心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考场之上,只闻工具声响,不见喧闹嘈杂,反倒透着一股踏实勤勉的烟火气。
北方清水县,素来以铁器锻造闻名,县里的铁匠手艺代代相传,此次工举,铁匠考生占了大半。
县城将考场设在城隍庙前的宽敞空地上,天刚蒙蒙亮,衙役们便领着考生们布置场地,十几个铁砧一字排开,炭炉被风吹得通红,火苗蹿起半尺高,火星子簌簌落在地上。
天色大亮时,考场四周早已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满眼好奇地观望,这是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见“考手艺能当官”的新鲜事。
一个挑着菜担、刚赶完早集的老汉,挤在人群最外围,扯着嗓子问身旁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后生,这阵仗是干啥的?敲敲打打的,比过年还热闹,难不成是官府办的手艺比试?”
年轻人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老伯,这可不是普通比试,是朝廷新办的工举!专考手艺人的本事,不管是打铁、做木匠、烧瓷器,只要手艺拔尖,就能上榜,往后还能入仕当官,吃朝廷的俸禄呢!”
老汉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啥?打铁的也能当官?自古以来,不都是读书人才有这福气吗?这朝廷,咋还改了老规矩喽!”
“这是昭夏的新规矩,朝廷发的明文章程,还能有假?”年轻人指了指考场旁张贴的告示,“您看,那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工举不问出身,不分贫富,只要有真手艺,都能来考,往后咱们匠人,也能抬头做人咯!”
老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转头望着考场里光着膀子、挥锤打铁的匠人们,个个神情专注,汗流浃背,却眼神明亮,他忍不住啧啧称奇,嘴里念叨着:“世道变了,变好了,咱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总算有盼头了……”
千里之外的山西,平定县境内瓷窑遍布,瓷匠匠人多达数百,是远近闻名的瓷业之乡,此次工举,考场直接设在了县城最大的官窑窑场内。
数十位瓷匠考生早早到场,围着轮盘席地而坐,面前摆着陶泥、水盆、修胚刀,各司其职,动作娴熟。
有的双手扶泥,转动轮盘拉胚,指尖翻飞间,陶泥渐渐成型。有的拿着毛刷,细心为半成品胚体上釉,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胚子。还有的在胚体上勾勒花纹,一笔一画,细致入微。
监考的县丞对瓷器工艺一窍不通,深知这行手艺深浅难辨,特意请来了当地从业六十年的老窑工坐镇评判。
老窑工须发皆白,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各个考生之间踱步,目光锐利,一眼就能看出陶泥揉得是否均匀、拉胚是否周正、釉色调配是否得当。
看到手法老道、胚体规整的考生,他会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碰到技艺生疏、胚体歪斜的,便眉头微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全程不发一言,却让所有考生都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懈怠。
辽东铁岭县,则是木工手艺的天下,当地林木资源丰富,木匠手艺精湛,大到房屋梁柱,小到桌椅板凳,无一不精。
考场设在县衙内院,十几位木匠带着自家趁手的刨子、凿子、锯子,早早候着,考试一开始,刨木声、凿木声此起彼伏,雪白的刨花散落一地,像铺了一层碎雪。
考场中有位年近六旬的老木匠,耗时两个时辰,精心打造了一把太师椅,整张椅子通体采用传统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铁钉,拼接处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椅身打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
监考的主簿见状,上前轻轻坐了上去,身子左右晃了晃,椅子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松动,他当即面露喜色,连连点头称赞。
老木匠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额头布满汗珠,声音颤抖着问道:“大人,小人这手艺,能过吗?”
主簿站起身,拍了拍椅子扶手,笑着回道:“你这榫卯手艺,堪称一绝,回去安心等放榜消息便是!”
老木匠还想追问放榜时日,主簿已被旁边一位打造雕花木窗的年轻木匠拉了过去,他望着主簿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就在北方、辽东各地工举如火如荼开展之时,湖广武昌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考生。
此人姓周,名远,年方三十有二,祖籍江西景德镇,家中世代以烧瓷为生,到他这一代,已是第五代传人。
景德镇自古便是天下瓷都,前朝鼎盛之时,当地窑厂林立,瓷业兴旺,周家的窑口更是小有名气,烧制的青花瓷、釉里红,质地细腻,釉色温润,深受达官贵人喜爱。
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战火四起,景德镇屡遭兵祸,窑厂被焚毁,瓷匠四散逃亡,周家几代人的基业,毁于一旦。
周远带着家人,躲在乡下,隐姓埋名,靠着零星的瓷活勉强糊口,一身烧瓷绝技,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眼看着祖传的手艺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中,他整日愁眉不展,心中满是憋屈与无奈。
数月前,周远偶然从来往的客商口中得知,昭夏朝平定天下后,政局安定,体恤百姓,更是破天荒开设工举,广纳天下能工巧匠,无论出身、地域,只要手艺精湛,便可报考,考上者不仅能获官府封赏,还能入工部任职,彻底改变家族命运。
而他所在的江西,仍被黑虎军占据,苛政横行,根本没有参加工举的机会,唯有投奔昭夏管辖的区域,才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得知消息后,周远彻夜未眠,看着家中祖传的烧瓷工具,望着年迈的母亲、柔弱的妻儿,心中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离开江西,带着全家投奔昭夏,去参加工举,守住周家五代人的瓷艺传承,为家人搏一个新生。
他悄悄收拾行囊,变卖了家中仅剩的值钱物件,换了些许路费,趁着夜色,带着母亲、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一家七口,偷偷离开了江西,一路风餐露宿,躲避黑虎军与匪患,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昭夏治下的湖广武昌县。
抵达武昌后,周远不敢让家人随意出门,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栈安顿下来,自己独自一人,忐忑不安地来到县衙门口,想要报名参加工举。
“我要报名工举。”周远站在县衙门口,对着守门的衙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卑微与急切。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是本地百姓,随口问道:“哪里人氏?可有户籍文书?”
周远心中一紧,犹豫了片刻,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是……是本地乡民,住在城郊,户籍文书未曾带来。”
衙役闻言,眉头一皱,再次追问:“城郊何处?乡名、里长姓名,说来听听。”
周远顿时哑口无言,他初来乍到,对武昌县一无所知,根本答不上来。他本是黑户,没有昭夏的户籍,若是如实说来,怕是连县衙的门都进不去,可撒谎,又根本圆不下去。
上一篇:科举不易,九族文盲出了个读书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