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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33节

  在满殿汉人举子里,他模样格外醒目,却丝毫不显怯懦。

  身旁举子满眼惊叹:“你竟是草原人?能闯到殿试,堪称千古奇事!汉话竟说得如此流利!”

  “在凉州苦读三载,日日不辍。”巴特尔声音浑厚,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藏着草原儿女不服输的韧劲。

  他身旁同乡萨吉,圆脸圆眼,眸光亮如星火,紧紧拽着他衣袖,声音发颤却满是憧憬:“巴特尔,陛下真的只有十六岁吗?比我们还要年少,却坐拥天下,执掌万千士子前程!”

  巴特尔沉声道:“年岁从不是帝王的桎梏,他是昭夏天子,是定鼎天下的君主,我们只需以才学相搏,不负所学,不负草原,便足矣。”

  萨吉重重点头,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眼底的紧张,渐渐化作破釜沉舟的坚定。

  辰时整,厚重庄严的太和殿大门,在众人屏息以待中缓缓推开,鎏金铜门摩擦作响,宛如盛世长歌的开篇之音。

  太监小顺子身着绯色内侍服,立于殿门之上,扬声唱喏,尖亮嗓音穿透晨雾,响彻整个广场:“陛下有旨,宣文科殿试举子,依次入殿!”

  三百余名举子敛声屏气,按照会试名次鱼贯而入,衣袂摩擦声轻不可闻,队伍从殿内一直绵延至殿外廊下,井然有序。

  殿内正中,摆放着数十张檀木书桌,崭新狼毫、徽墨、宣纸、端砚一字排开,笔墨飘香。

  殿外廊下,桌椅依次铺开,直抵丹陛之下,晨光穿破殿门,洒在素白宣纸上,镀上一层耀眼金光。

  龙椅之上,少年天子谢青山端坐,冕旒垂落,珠玉轻晃,遮住了眉眼,却难掩周身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场。

  他目光沉沉,扫过鱼贯而入的举子,看着一张张或紧张、或坚定、或忐忑、或昂扬的脸庞。

  记忆骤然交织,八岁那年,他亦是这般踏入金殿,成为前朝最年轻状元,如今斗转星移,他已坐拥天下,成为执掌殿试取舍的帝王。

  目光率先落在前列的王允身上,少年身姿卓然,容貌昳丽,气宇轩昂,眉眼间的从容与锐气,绝非寻常士子可比。

  谢青山眸光微顿,侧首问身旁小顺子:“此人可是会试榜首?”

  “回陛下,正是应天府王允,才学冠绝会试。”

  谢青山微微颔首,目光再扫,发现前列数名举子,皆是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之辈,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玩味。

  前世读史,便知历代科举多有以貌取人之嫌,俊朗才子常占先机,今生亲临其境,竟真遇上这般场景,命运的巧合,竟如此相似。

  更让他心头一动的是,方才翻阅会试前十榜单,王、谢、钱、赵、崔,尽是历朝历代声名显赫的名门大姓。

  他本是文科博士,深谙历朝世家脉络,改朝换代尚且难撼世家根基。

  如今这些世家子弟纷纷入局科考,足以说明,昭夏新朝气象,已让天下望族看到了希望,愿意出山辅佐,共定江山。

  这份暗流涌动的时局,让谢青山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与笃定。

  须臾,所有举子站定,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震金殿,气贯云霄。

  谢青山抬手,语气沉稳,声量不高,却清晰传遍殿内殿外,带着天子独有的威严与期许:“诸位士子,历经四考,能站于此,皆是饱学之士,是国之栋梁备选,朕心甚慰。”

  金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唯有众人呼吸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等待殿试考题。

  谢青山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今日殿试,唯有一题——昭夏该如何走下去!”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这道题,无经义可拘,无模板可套,涵盖农桑、吏治、边防、财政、教化、民生万千国事,宏大至极,也凶险至极。

  没有标准答案,全凭心中治国方略,全凭能否契合君心,这是一场才学的博弈,更是一场胆识与格局的豪赌,写得好,便是平步青云。写得差,便是十年寒窗付诸东流。

  举子们神色骤变,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指尖颤抖难握笔杆,唯有少数人,眸光灼灼,已然有了思绪。

  谢青山看着众人,再度开口,语气坚定:“朕不尚浮华辞藻,不重引经据典,只看实在方略,只看治国真心!尔等心中所思,笔下所书,皆为昭夏未来,畅所欲言,无需顾忌!答题时限两个时辰,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举子们纷纷落座,研墨蘸笔,金殿之内,再无杂音,唯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王允端坐案前,指尖轻抚宣纸,并未急于落笔。

  他闭目凝神,祖父王彦的嘱托犹在耳畔:“陛下乃八岁状元神童,文采谋略世间罕有,殿试之上,切勿卖弄辞藻,唯有实心实政、治国良策,方能入陛下之眼!”

  昭夏何去何从?这是天下之问,亦是帝王之问。

  农桑为本、水利为要、吏治为基、边防为盾、教化为魂、财政为脉,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汇聚。

  他深知,少年天子胸怀天下,既想稳固江山,亦想开拓盛世,所求不是空谈道义,而是步步为营、内外兼修的治国长策。

  骤然睁眼,眸光清亮如剑,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字迹苍劲雅致,力透纸背:

  “学生王允,谨对。学生闻:王者定天下,非恃一域之强,而在万全之策;非图一朝之盛,而谋百世之基。昭夏新造,宇内初定,外有边尘未息,内有疮痍待复,正乃拨乱反正、更张法度之时。

  学生以为,昭夏之行远路,当以固本为体,拓疆为用,教化为先,法治为纲。

  国之根本在民,民之生计在食。今战乱方歇,田亩多荒,丁口流散,宜轻徭薄赋,招抚流民,归耕其田;兴修河渠,通灌南北,使旱涝无忧;严劝农桑,考核守令,以田野垦辟、仓廪虚实为黜陟之据。仓廪实,则民不饥;民不饥,则国安如磐石。

  国之筋骨在吏治。吏治清,则上行下效;吏治浊,则万民嗟怨。宜裁冗滥,严考课,明赏罚,禁苛扰,使在位者不敢欺上虐下,在职者皆有尽心安民之心。朝无奸佞,则政通人和;官有廉耻,则风俗自淳。

  国之远略在边疆。北有草原诸部,西有羌戎番夷,新附未久,人心未定。若轻启战端,则国力虚耗;若一味羁縻,则威令不行。宜以恩信抚之,以法度束之,以通商利之,以教化柔之。使边地无烽烟之警,朝野有共济之心,而后蓄力养锐,徐图远略。

  国之长久在教化。愚民难治,智民易守。宜广设庠序,普及诗书,明礼义,知廉耻,使天下向学,英才辈出。文武工三科并举,不拘一格取士,则野无遗贤,朝多良弼。

  综上,固本者,所以安天下也;教化者,所以聚人心也;法治者,所以肃纪纲也;备武者,所以慑四夷也。四者并行,缓急有序,内修政事,外服远人,则昭夏国运,可如江河行地,日月经天,传之无穷。”

  他落笔沉稳,一气呵成,格局宏大,条理森然,既有文人风骨,又有宰辅气象,笔墨间尽是少年英才的凌云壮志。

  殿外廊下,巴特尔端坐案前,指尖紧握毛笔,指尖墨痕晕开也浑然不觉。

  他没有华丽辞藻,没有高深经义,笔下所写,皆是他在草原、在凉州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人间烟火,皆是他对昭夏一统、各族共生的赤诚期盼:

  “学生巴特尔,草原子民,谨对。昭夏要行长治久安之道,首在各族平等,天下一家!草原、中原、西南、关外,皆为昭夏疆土,各族百姓皆为陛下子民,无汉夷之分,无贵贱之别。

  开科举之途,纳各族英才,让草原子弟有书可读,有仕可入。

  垦草原荒地,引河水灌溉,让牧民亦能耕种,衣食无忧。

  设边地学堂,传中原礼教,通朝廷法令,化边地蛮荒,固四方边防。

  唯有各族同心,万民一体,昭夏方能无内忧,无外患,江山永固,四海归心!”

  他字迹不算工整,却笔笔用力,字字真心,没有半句空话,全是扎根于土地、关乎万民的实在方略,藏着草原男儿对家国的赤诚。

  身旁萨吉下笔飞快,辞藻华丽,却终究少了几分实干,多了几分空泛,写至中途,额头已布满冷汗,看着身旁巴特尔笃定落笔的模样,心中又慌又愧,只能咬牙坚持,将所学尽数写于纸上。

  两个时辰光阴,在金殿笔墨香中、万千士子奋笔疾书中,转瞬即逝。

第195章 :前三甲尽是世家子弟

  午时整,金殿鼓乐骤然响起,洪亮鼓声穿透殿宇,宣告殿试结束。

  小顺子尖声唱喏:“殿试毕,收卷!”

  数十名太监鱼贯而出,有条不紊收取试卷,有人掷笔长叹,长长舒出一口气,半生寒窗终得落幕。

  有人笔犹未停,急得面红耳赤,却终究只能停笔交卷,满心遗憾。

  三百余份试卷,整整齐齐摞于御案之上,白纸黑字,承载着三百多位士子的毕生梦想。

  谢青山起身,目光温和扫过众人:“诸位士子,一路苦读,辛苦了。暂且退下歇息,明日武试,后日工试,朕静候诸位,以及天下英才的佳绩!”

  举子们再度跪拜,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太和殿。

  王允步履从容,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半分骄矜。巴特尔紧随其后,掌心依旧潮湿,心中却多了几分坦荡。萨吉跟在身侧,神色忐忑,反复回想笔下文章,心绪难平。

  “巴特尔,你觉得如何?”萨吉低声问道,声音里满是不安。

  “尽吾所能,问心无愧。”巴特尔沉声答道,眼底藏着草原儿女独有的坚韧,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然拼尽全力,已然为草原士子踏出了第一步。

  当日午后,御书房内,重臣齐聚。宋太傅、林文柏、李敬之等翰林院、吏部、礼部重臣,分坐两侧,仔细批阅殿试试卷,筛选优秀考卷。

  谢青山独坐主位,先行翻阅会试前十试卷,再对照殿试答卷,心中已有分寸。

  不多时,宋太傅捧着两份精心筛选出的试卷,躬身上前:“陛下,臣等阅遍全场,挑出两篇立意高远、切中时弊的文章,请陛下御览。”

  谢青山接过,先看头一份。文章笔力沉稳,论仓储、讲漕运、谈吏治,层层递进,条理分明,一看便是深耕实务、胸有丘壑之人。

  再看第二份,文风犀利,直指兼并之害,主张限田、劝农、轻徭,言辞恳切,颇有骨力。两篇皆是上佳之作,却都偏于中原内政,各有千秋。

  谢青山微微颔首,将卷子放在一旁,又示意林文柏将此次殿试前列的卷子一并呈上来,他要亲自通览,再定三甲名次。

  谢青山一眼便锁定王允的答卷,细细品读,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少年天子,谁不想开创千古盛世,谁不想一统万里江山?

  王允的文章,既懂帝王开疆拓土的雄心,更知新朝固本培元的根基,内政、边防、吏治、教化环环相扣,格局宏大,思虑周全,文风雅致却不浮华,谋略深远却不冒进,堪称治国良策。

  谢青山心中豁然明朗,御笔轻抬,毫不犹豫点下:一甲第一名,王允,状元!不为容貌,不为家世,只为这份比肩帝王的格局与才学!

  继而,再览试卷,点崔固为榜眼,钱安为探花,三人皆是才学出众,气度卓然。

  “传朕旨意,宣王允、崔固、钱安三人,入御书房觐见!”

  片刻之后,三人整理衣冠,步入御书房,躬身跪拜,行礼如仪,不卑不亢,气度俨然。

  谢青山抬手赐座,目光率先落在王允身上,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考量:“王允,你的文章,朕极为赞赏。但你言当下需固本培元,暂缓开疆,可朕志在四方,欲扩昭夏版图,你作何解释?”

  王允起身拱手,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毫无惧色,朗声答道:“陛下,学生并非反对开疆,而是反对急功近利!根基不牢,地动山摇,百姓未安,国库未盈,贸然征战,只会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唯有先安内,再攘外,养民生、富国库、强军队、清吏治,待国力鼎盛,万民同心,再挥师四方,必能所向披靡,成就不世伟业!”

  一番话,有理有据,赤诚果敢,谢青山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赏识,继而随口问道:“你出身何处,家中尚有何人?”

  “学生乃应天府王氏,是山东琅琊王氏分支,祖父王彦,家中排行第三,不敢忘祖父‘读书济世、安民报国’的教诲!”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众人皆惊!

  王彦乃是前朝大名士,士林领袖,学问人品天下敬仰,琅琊王氏更是千年世家,祖上百余位宰相,文脉绵延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谢青山亦是眸光微动,心中了然,难怪王允有如此才学与格局,果然是世家文脉,底蕴天成。

  再问崔固、钱安,果不其然,皆是清河崔氏、吴越钱氏这般千年望族子弟,满门英才,家学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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