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224节
这就是世家。
“关中,韦裴薛柳杨杜,都是这种手段,大家都在规则之内行事。”韦待价稍微停顿,然后淡漠地道:“一旦谁家被朝廷查出来隐田之事,那就只能怨他们自身手段不够了。”
韦温几欲开口,但最后还是拱手道:“侄儿受教了。”
韦待价看着韦温,笑笑道:“但你还是担心陛下会清查土地,最后会激起动乱!”
韦温诧异的抬头,然后拱手道:“是!”
韦待价摆摆手,说道:“这种事情,看着就好,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韦温诧异的看着韦待价。
韦待价笑了,说道:“你啊,还是读史不透,你想想,太宗皇帝时,高宗皇帝时,谁没有清查土地,所以,只要是个皇帝登基,就都在想着要清查土地,这是必然之事。”
韦温瞳孔不由放大,但还是拱手道:“是!”
是的,韦待价说的没错,仔细想想,太宗皇帝朝,还有高宗皇帝朝,都不止一次的清查土地。
这些都是在史书上有所记载的。
“土地要查,让他们去查,我们在规则之内,将该做的事情做好,皇帝查出来了,我们认;皇帝查不出来,那就是皇帝自己的手段不行。”韦待价直接点破这里面的争斗底线。
韦温仔细咀嚼:“规则之内。”
“不错,皇帝在规则之内行事,我们自然也在规则之内行事,皇帝不在规则之内行事,那我们也不在规则之内行事。”韦待价的眼底带出一丝厉色。
“侄儿明白了。”韦温肃穆拱手。
“还有!”韦待价神色放松下来,说道:“你要明白,土地与我等家族而言,的确重要,但实际上在土地问题上,我们是可以退让的。”
“退让?”韦温惊了。
韦待价目光看向前方,道:“土地,在皇帝眼里是很重要的,土地兼并,在皇帝眼里是在挖一个朝代的根基,但于我等家族而言,土地从不是核心,我们的核心是家学,正是因为有家学在,所以五胡乱华,还有南北乱世,我们才能撑过来。”
京兆韦氏出身彭城,是黄帝后裔,现在成京兆韦氏,足够说明一些东西了。
“家学!”韦温念着这两个字,眼睛逐渐的明亮起来。
家学的核心意义,实际上是官学。
朝中每年科举,考的虽然是那些典籍,但是考官从哪个角度上来判断好坏对错,就要看他学的是哪家对典籍的讲解了。
京兆韦氏有自己对典籍的讲解之道,而且是世人认可的,这就等于他们把握了科举的一条路。
天下世家莫不如此。
“当然,还有族望!”韦待价叹息一声,说道:“家学是皇帝打压不了的,但族望,却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做的,比如太宗皇帝的《氏族志》,高宗皇帝的《姓氏录》,做的都是这些事。”
族望,实际上就是各大世家对彼此的承认。
皇帝开始打压族望,实际上就是打压他们对科举的控制权,这才是要害。
韦温赞同地点头。
《氏族志》,《姓氏录》,这两样东西出来以后,对天下世家的影响是无可估量的。
甚至会影响到千秋万世之后。
这才是凶狠的手段。
“所以,皇帝要清查土地,就让他去清查土地,最好是一辈子都在纠缠清查土地。”韦待价稍微停顿,说道:“土地上的一时得失并不重要,只要家学还在,族望还在,一切始终都在。”
韦待价抬头,轻声道:“毕竟土地一直都在那里放着,谁也拿不走。”
韦温沉沉拱手道:“侄儿受教了。”
土地兼并,不过是世家权力争夺的衍生品罢了,最多算是一个象征,但远远不是根本。
“陛下目光敏锐,但他还年轻,现在更是刚登基,要清查关中粮食总产量,他想查让他查,各家该做的手段也不会少,但最后总归会有一个差不多的数字给到皇帝,让他过得去。”
韦待价略微沉吟,说道:“当然,这是现在,至于将来,陛下想要清查土地,恐怕得是三五年后的事情了,他想到整顿族望,只要小心,就能让他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韦待价笑笑,说道:“当然,也可以让陛下以为,现在的族望程度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改了。”
韦温沉沉拱手:“谢伯父指点。”
……
韦待价看着韦温,说道:“你今日来,想必是为了明日入仕吧?”
“是!”韦温拱手,说道:“侄儿明年四月参加制举。”
天下士人,科举也好,荫封也罢,都是需要参加制举的。
制举之前,不过是获得了做官的资格,但制举之后,才会决定你会被授什么官。
“好好读书。”稍微停顿,韦待价认真道:“当然,低头读书的同时,也要抬头看路,后者更重要。”
“侄儿谨记!”韦温沉沉躬身。
“你叔父什么时候回长安?”韦待价直接问。
“五日之后。”韦温叹息一声,说道:“本来叔父可以坐船南行,但太后严令步行,最后甚至还要从郴州,往广州,一路跋山涉水,真要去了,恐怕就得死在路上了。”
“不要怪陛下!”韦待价摆手,感慨道:“陛下当时竭尽全力争取,才给你叔父争取到了流放崖州,原本定的是钦州,如果真的是这样流放钦州,恐怕现在他早就死了。”
岭南多瘴气,而且多蛮人,最关键的是武后杀人手段不绝。
韦玄贞如果真到了钦州,他早已经死了。
“侄儿明白,陛下当初能够用力争取,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毕竟当时他的处境也很难。”韦温稍微停顿,然后还是忍不住咬牙道:“但是太后……”
“好了!”韦待价直接摆手,说道:“陛下已经做到极致,太后如今在宫中,不过是震慑之用,等到陛下不需要太后的时候,她就会慢慢的消失。”
稍微停顿,韦待价轻声道:“以太后的性情,这样的事情,或许才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吧!”
“是!”韦温点头躬身,只是他的眼底,依旧满是不甘。
“不管你在想什么,将来好好为陛下效力。”韦待价稍微停顿,然后补充道:“起码你要让陛下知道,你是在为他效力,甚至要让他以为,整个天下都在为他效力,那事情就好办了。”
韦温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
七月初二,秋光明媚。
太极宫。
武德西门。
御辇缓缓从城门而出,两侧千牛卫紧紧护送。
庞同善,苏庆节神色肃穆。
两侧,岑长倩,欧阳通,骞味道,李昭德,魏玄同,还有韩王李元嘉,李敬业,裴居道,权善才,王及善等人各自站立,然后齐齐拱手道:“陛下!”
李旦抬手,御辇立刻停下。
李旦侧身看向李敬业,问:“里外整顿的如何了?”
李敬业拱手道:“回陛下,陛下圣谕所至,军中将士全部奉令而行。”
李旦稍微松了口气,说道:“做得不错。”
“谢陛下。”李敬业拱手,神色放松下来。
李敬业其实很不容易,关中的十六卫将士,彼此关系往复复杂,他只有二十五天的时间来做整顿,能做到现在如臂使指,已经是多靠了皇帝和他祖父的威望。
当然,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皇帝的圣旨一下,上下立刻遵令而行。
足够保证皇帝对长安城彻底掌控。
李旦抬头,看向武德殿道:“走吧,今日之事,要将大唐如今的军事,全部都捋个清楚。”
群臣肃穆拱手道:“喏!”
……
今日,皇帝在武德殿召见长安南衙十六卫,北门左右羽林卫所有郎将以上将领。
左武卫大将军契苾明,左威卫大将军李大志,左卫将军李安静,左卫将军执失善光,右卫将军程处弼,武卫将军泉献诚,左武卫将军沙叱忠义,左威卫将军慕容忠,左羽林卫将军杨玄俭,左羽林卫中郎将徐禀,右羽林卫中郎将徐平南等人。
肃穆站立殿中。
皇帝沉稳的脚步声在殿门口响起,诸将立刻躬身。
随即,皇帝在兵部尚书岑长倩,兵部侍郎欧阳通,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中丞李昭德,殿中侍御史魏玄同,还有韩王李元嘉,洛州刺史李敬业,右羽林卫大将军裴居道,右金吾卫大将军权善才,左千牛大将军王及善等人护卫下而入。
左千牛卫将军庞同善率两队千牛卫,快步进入到殿中两侧,肃穆站立。
李旦走到了中央的主榻上坐下。
殿中将士,齐齐抱拳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对着诸将士点点头道:“平身吧。”
“谢陛下!”诸将士肃穆躬身。
李旦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脸上扫过,一共七十余人一身甲胄的在殿中站立。
这些,就是如今在长安,所有郎将以上的将领。
这些人,直接掌控整个长安将近十万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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