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290节
“喏!”德感躬身,然后转身,低身引领道:“陛下请随老衲来。”
李旦点点头,然后迈步走上石阶。
身后裴炎,郭待举,王德真,李敬业,刘祎之,苏良嗣,武三思,范履冰等人紧紧相随。
之后,其他大僧也紧跟其后。
……
大雄宝殿。
九脊歇顶,覆琉璃瓦。
七丈金佛,庄严肃穆。
无数珍珠玛瑙镶嵌在莲座之上。
两侧五人合抱的殿柱沉重挺直。
身后的整个寺院之中,各处宏伟建筑比比皆是,让白马寺这座佛门祖庭,更加的名副其实。
李旦站在大殿之中,双手合十。
手握高香,躬身行礼。
在他的身后,裴炎,李敬业等人,全部单膝跪倒行礼,殿外的群臣,则是有的单膝跪倒,有的双膝跪倒行礼。
躬身之后,李旦将高香递给一侧的德感。
德感这才将高香插入香炉之中。
贡案之上,摆放着各色祭品,但多是寻常之物,表明皇帝今日祭祀,并无太多所求。
礼佛完毕,李旦从大雄宝殿走出。
德感引领李旦往齐云塔而去。
齐云塔,又叫释迦牟尼塔,金方塔,是在释迦牟尼佛骨舍利所在的圣冢上建立九层佛塔,高十三丈。
从远处看,此塔直插云霄,故起名“齐云”,时人称之为齐云塔。
李旦站在齐云塔下,对着这座塔合十行礼。
李旦侧身,看向德感问:“人人常言,佛祖舍利有不可思议之威力,大师平日可得见否?”
德感想要开口,但迅速收回了这口气。
皇帝问的不是历史上的传说,是他自己有没有得见,这话就不好接了。
稍微沉吟,德感合十道:“老僧坐定之时,常见佛祖雄伟,释经不绝,想来是佛祖舍利之功。”
李旦笑笑,说道:“大师佛性精湛。”
“陛下过誉了。”德感稍微低头,然后却迅速琢磨起了皇帝的每个字。
李旦平静下来,看向德感身后,两名红衣大僧跟在德感身后,朝中文武官员站在另外一侧。
“去年父皇病逝,佛门为父皇诵经祈求冥福,这一点朕感激不尽,所以,朕对佛亦有所思考,所以,朕有一问,还请大师释疑。”李旦平静点头。
“陛下请问!”德感心中顿时一紧。
李旦这个皇帝,能够从皇宫杀出来,甚至反过来囚禁武后,手段本就惊人。
但他之后,并没有如所有人想的那样大开杀戒,清洗武后一党,而是用温和手段,将其全部纳为己用。
甚至在一年之内,就让天下四夷尊他为天可汗,其为人聪敏睿能,可见一斑。
他的问题不好答啊!
……
李旦转身,看向眼前高耸的释迦牟尼塔,缓缓的开口问:“佛,佛于国家,是有安定人心之功,还是有昌盛国家之能?”
德感心里顿时一紧。
安定人心自然是佛之能,但昌盛国家,这岂是和尚所能言之事。
皇帝这个问题,往深处一想。
他问的不是佛法,是立场。
佛门有没有僭越之事。
德感脑海中突然闪过武后的身影,他随即合十道:“陛下,佛入人心,方有安定人心之功,安定人心,方能让人心为陛下所用,方可让国家昌盛。”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旦道:“天下有人心不安之处,老僧便可前往传法,让人心安定。”
李旦扫了德感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随即,他又问道:“佛在天竺多年,自贞观以来,彼此往来不休,是以中土对天竺知晓极深,佛是天竺国教,然现在天竺崩坏之兆深重,以佛安定人心,以图天下昌盛,为何不可得?”
德感心口顿时被憋了一口气。
天竺诸国的混乱,他年轻时读西行求法记载,便已经知晓,一些前来中土的天竺僧人却往往多有遮掩,但可惜,王玄策之后,天竺的坠落已清晰可见。
皇帝在问,佛在天竺毁坏已现,那在中土呢,佛在中土开出的这朵花,还能结出什么果?
“陛下!”德感合十,低头道:“佛为超脱,天竺崩坏,有其因有其果,非佛法之因,亦非佛法之果,其端看持法之人所行,法本身无咎。”
德感停顿,然后道:“至于佛法安定人心,天下之大,陛下之能,佛法如何,陛下应当已经看到了,不然也不会有方才之问!”
“佛,佛于国家,是有安定人心之功,还是有昌盛国家之能?”李旦点点头。
他的问题,的确已经有了答案。
李旦重新回过身,看向释迦牟尼塔,平静问:“那佛入中土,是佛为中土之佛,还是中土为佛之中土?”
德感呼吸彻底停了下来,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中土之佛,佛之中土。
这话可不是轻易能说的。
前者,佛入中土,不仅披上了中土的衣裳,甚至佛法亦受到了中土的影响,乃至于根基也成了中土之法。
后者,佛之中土,便意味着佛入中土,是天竺谋算,不仅不为中土,甚至为中土之敌。
这个问题,必须回答的彻底。
有丝毫不妥,白马寺就有灭顶之灾。
德感深吸一口气,合十道:“陛下,自汉以来,佛入中土六百年,译经,造像,立寺,度僧,安定人心,一代代下来,传下来的经书全部都是唐文所写,寺中僧众,上下皆为唐人……六百年下来,那里还有什么天竺之佛。”
德感感慨一声,道:“佛在天竺,天竺已坏,天竺之佛亦坏,这坏不入中土,这佛,亦和天竺之佛无关。”
天竺虽然是佛法源流,但佛法的传教早就到了中土。
如果佛法不入中土,恐怕连传都传不开。
多年下来,整个大唐的佛寺,除了佛经原本还有天竺的影子,上上下下,从寺僧到经文,哪里还有什么天竺的痕迹存在。
佛已经是中土之佛。
李旦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满意,他略微沉吟,继续道:“成佛,成佛知道,有深通佛理之径,亦有功德成佛之道。大师以为,何者可得?”
德感垂眸。
皇帝这一问,问的更深。
佛理和功德,本身便是佛教内部争论不休的两条路径。
皇帝问他何者可得,便是要他在其中选一条。
德感合十,不紧不慢的说道:“白马寺为天下佛寺祖庭,无数佛法从中而出,亦有无数佛法容纳而入,但于老僧看来,一切终入源流,佛理功德皆行者可成佛,而择其一者,事倍而功半。”
停了停,德感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说道:“老僧以为,证悟在觉,功德在行,觉行合一,成佛之途,便在前方了。”
李旦点点头,恍然道:“譬如玄奘大师,佛理第一,功德第一,死后自然成佛。”
“是!”德感沉沉躬身。
李旦松了一口气,神色陡然认真起来,道:“大唐,自永淳元年以来,天灾不休,先是关中,然后河洛,生民艰难,而这些年来,白马寺救民无数,功德无数,这也是朕今日来此的原因。”
“多谢陛下!”德感再度拱手,白马寺是有功的。
李旦侧身看向一侧的裴炎,说道:“裴相是父皇遗命的辅政大臣,去年时,为解天下之灾,裴炎曾有方略,当助力天下百姓,赎回自己在天灾之下不得已当卖出去的土地,以为国家赋税,以为天下昌盛,大师以为然否?”
德感心中感慨一声,一切之事来了。
难为皇帝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而且前后内容都能全部贯通起来。
一步步引着他,一步步逼着他。
到了现在这一幕,德感已经无法再说一个不字,不然他前面说的一切,就都是谎言,都是欺君之言,屠刀立刻就会架在整个白马寺所有僧众的脖子上。
一息之后,德感合十道:“救民于水火,是佛门本分,陛下,老僧不敢居功。”
先退一步。
德感继续道:“至于百姓赎买土地之事,既是裴相去年所定的安民方略,又是朝廷赋税大政,白马寺虽在方外,亦是大唐子民,陛下旨令,白马寺无所不遵!”
李旦的眉头轻轻一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啊!
说佛理是说佛理,可是佛理之外,谈到现实利益,便是佛也不会轻易让步。
一切终究要李旦下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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