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411节

　　阴山以北有多冷，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最冷的地方，实际上还不是阴山以北的广袤天地，而是从阴山山道杀出去时，所遇到凛冽至极的山间狭风。

　　那个温度，比阴山以北还要去更冷彻骨。

　　他们真要从夜里冲杀出去，自己人就得倒下一大半。

　　而且还有直接面对唐人的陷阱，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阿史那·骨咄禄收回目光，心中叹息一声。

　　现在已经不是后突厥立国之初了，那个时候，不管什么样的苦难，大家都愿意咬牙顶着上，现在，大家更愿意在舒适的环境中与敌人厮杀。

　　这种无奈的感受，让阿史那·骨咄禄隐约有了当年颉利的感受。

　　阿史那·骨咄禄抬头，看向黄河方向，现在就看大唐怎么选了。

　　……

　　清晨。

　　广阔的黄河上飘着一层薄冰，波光粼粼。

　　两侧岸边无数将士持槊带弩，站立在河北的寒风中肃穆警戒。

　　一队骑兵从东面飞快地奔来。

　　无数将士立刻低头，因为这一次来的，赫然是单于都护府都护、北平郡王李景嘉。

　　李景嘉在黄河渡口下马。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名身穿深绯色官袍、身材微胖，面色沉重的官员。

　　原本在黄河岸边观察的太仆寺卿史暕立刻带人前来迎接。

　　他一边走，一边抱拳道：“北平郡王。”

　　李景嘉摆手，神色郑重地说道：“稍后叙旧，现在北边是什么情况？”

　　史暕领着李景嘉来到黄河渡口，然后看向北面隐约的阴山道：“阴山西侧隘口一个时辰前有人来报，从昨夜入夜开始，便有大量的骑兵开始往阴山中西麓调动，然后进入到阴山山道之中。”

　　李景嘉一惊，难以置信的说道：“难道他们要越过阴山，杀往阴山以北，要离开了？”

　　于大唐而言，最担心的，就是突厥人不再在阴山和他们纠缠，而是越过阴山，直接撤回漠北，这样一来，大唐灭国后突厥的计划，就会平添无数阻碍。

　　“看样子，阿史那·骨咄禄的确有这个想法。”史暕点头，神色担忧。

　　李景嘉稍微抬头，说道：“从阴山以南撤往阴山以北，没那么容易吧？”

　　“没有！”史暕很肯定地抬头，说道：“他们昨夜动了一整夜，到了今日清晨才休止，说明他们对兵力调动还没有完成，而且阴山山道有的地方很窄，窄到了只容一个人能过的地步，所以，起码……”

　　史暕想了想，最后肯定地说道：“三日之后，后半夜或刚天亮的时候，他们应该会动手。”

　　李景嘉直接说道：“消息送到太原郡公那里！”

　　史暕拱手道：“喏！”

　　转过身，史暕雷厉风行地安排了起来。

　　等一队战马沿着黄河往西侧而行，奔往阴山时，众人才松了口气。

　　李景嘉稍微平静，看向史暕问：“薛国公，你觉得我们要动兵北上吗？”

　　史暕拱手，说道：“按道理，是应该动兵的，不过要不要动兵，还得太原郡公下令，只是下官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对劲？”李景嘉诧异的抬头。

　　史暕点头，说道：“我们多以步卒为主，下官虽然收拢了六千骑兵，但他们勉强算是普通骑兵，而其他的都是步卒。”

　　李景嘉微微颔首。

　　“所以我们一旦杀过黄河，近距离还好，一旦靠近阴山，而他们又突然转身杀出来，我们会有大麻烦。”稍微停顿，史暕面色沉重地拱手道：“不知道为什么，下官就是有这种感觉。”

　　阿史那·骨咄禄不会知道，他精心策定的方略，被他的同族，转眼就察觉不对。

　　李景嘉心头微微沉重，他侧身看向身后，问道：“怀英，你怎么看？”

　　站在李景嘉身后的狄仁杰上前一步。

　　史暕拱手对狄仁杰行礼：“狄使君。”

　　“薛国公！”狄仁杰拱手还礼，然后看向李景嘉道：“郡王，下官以为，这是一个陷阱，突厥人必然会在我等北上的时候，突然从阴山杀出，直攻我等，他们对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

　　李景嘉和史暕同时一惊，随即背脊一冷。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率兵北上，被突厥人如此算计，突然而攻，那么整个两万步卒，六千骑兵，在两万骑兵的冲击下，必然损失惨重。

　　李景嘉深吸一口气，看向狄仁杰，严肃的问道：“怀英为何如此断定？”

第二百八十九章 狄仁杰的成本算法（4/4，求月票）

　　黄河岸边，刀槊肃冷。

　　狄仁杰看向身前的李景嘉，拱手道：“郡王知道，下官是司法出身，然后又领度支事，所以，下官的看法不是从军中的角度而论的。”

　　李景嘉有些好笑：“直接说！”

　　狄仁杰拱手，说道：“在下官看来，阴山以北，有太原郡公两万精锐步卒，还有大量的坞堡陷阱，突厥人想要突破阴山，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但相反的，他们攻我们，优势太大了。”

　　“太原郡公。”李景嘉缓缓点头。

　　他虽然也是军中出身，但领兵作战之事，远不如王方翼。

　　王方翼在阴山以北，已经做好了多重工事，突厥人想要杀过阴山以北，远没有那么容易。

　　相反的，突厥两万骑兵针对他们两万行军当中的步卒，还有六千不成样子的骑兵，反而要容易的多。

　　狄仁杰的看法，完全是从成本的角度来看的。

　　但偏偏，极有道理。

　　李景嘉回过神，看向狄仁杰道：“怀英，你说的很对。”

　　狄仁杰躬身，然后看向史暕道：“薛国公觉得不对劲，其实也是对的。”

　　史暕眉头一挑，问道：“哪里不对？”

　　“云中故城。”狄仁杰看向云中故城方向，道：“云中故城当中，还有一万的突厥部众，这些人如果追随大军一同杀向阴山以北，他们的行军速度，慢的就不是一倍两倍，而他们在后，薛国公趁机率军掩杀过去……”

　　“到时候，前后夹击，他们必然损失惨重。”史暕点头，看向狄仁杰道：“狄使君说的对，这样不仅危险，而且他们还要放弃大量牛羊，部众也跟不上，也得大量放弃，这不是突厥人的做法。”

　　同样的成本算法，从狄仁杰的角度来看突厥人，越来越清晰。

　　史暕停顿，看向李景嘉道：“而且，就算是阿史那·骨咄禄愿意放弃，他麾下的将士，也未必那么容易放弃，但现在他们已经动了起来。”

　　“他们要和我们开战。”李景嘉冷笑一声，说道：“那我们干脆就什么都不做，看他们怎么办？”

　　狄仁杰摇头，道：“若是我等真的什么都不做，那么他们便极有可能直接和太原郡公决战，毕竟有没有我等的呼应，对阴山以北影响极大。”

　　整个阴山困局，实际上是一个动态防线。

　　正是因为四方都有大军，所以让突厥人不管朝哪方面动兵，都不能全力动兵。

　　如果突厥人全力向北，而他们又一动不动，那么突厥人就会放弃侥幸，全力和王方翼厮杀。

　　只要能击败王方翼，大局就又回到了他们手上。

　　李景嘉思索着点点头，看向狄仁杰：“怀英觉得应该动吗？”

　　“应该动，但要小动，不能大动。”狄仁杰拱手，说道：“下官以为，可以于明日，以薛国公五千骑兵北上，直接前往阴山东侧隘口，内外呼应，绞杀阴山东侧隘口的突厥骑兵。”

　　大唐在阴山东侧隘口布置了三千步卒，两千骑兵。

　　突厥人只布置了两千骑兵。

　　“之后，调两千骑兵归薛国公指挥，然后杀向云中故城，最后在云中故城西北侧射出一波火箭，然后直往阴山西侧隘口而去。”狄仁杰看向西侧，说道：“只要薛国公足够快，突厥人反应不过来的。”

　　“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要放火箭；第二，为什么是西侧隘口？”史暕目光紧盯狄仁杰。

　　“明晚，大概有西北风，很劲的西北风，用火箭或许能点燃云中故城的帐篷。”狄仁杰看向西北方，道：“至于去西侧隘口，是因为突厥人看起来是要杀过阴山，但实际上，他们还是针对我们，所以，他们在阴山东侧布置的兵力，比阴山西侧要多。”

　　“越是西侧，越是兵力薄弱。”史暕琢磨着看向狄仁杰，问道：“还有什么？”

　　狄仁杰笑了，然后说道：“明日，不仅是薛国公要动，我等也要动，不过只是北上三十里，然后扎营，以一千骑兵北上五十里，绞杀一切斥候，掀起无数烟尘……”

　　“你想要让他们判断失误，然后杀回来。”史暕点点头，狄仁杰的目的不难看透。

　　“对！”狄仁杰点头，继续笑着道：“那一千骑兵来去如风，回来之后，携带上营寨当中的一千步卒，然后返回黄河南岸！”

　　李景嘉站在一侧，皱眉问：“这么折腾有意义吗？”

　　“有意义！”狄仁杰用力的点头，说道：“郡王，草原深处的最后一战，差不多要开始了。”

　　李景嘉猛然转身，看向草原深处，他用力点头，说道：“草原深处那一战了结之后，我们便不需要担心突厥人会突然从草原深处杀回来了，太原郡公麾下的那两万士卒，也能够动起来了。”

　　为什么王方翼会同意张仁愿在阴山以北筑城？

　　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不仅要防突厥人从阴山杀出来，同样也要防备突厥人从草原深处杀出来。

　　如此两面防备，才不敢轻易动弹。

　　一旦草原深处的威胁解决，当王方翼的目光完全放在阿史那·骨咄禄身上的时候，阿史那·骨咄禄，就真的危险了。

　　……

　　“郡公率七千骑兵抵达西麓，汇合指挥西突厥的两千骑兵，郡公麾下的骑兵就达到了九千。”狄仁杰笑着拱手，道：“虽然只有四千精锐，但整合之下，也不是轻易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