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04节
而马车之中,一个面皮颜色黢黑,眉骨狞恶,面如虎狼,脸颊一侧刺字的中年汉子,正在左拥右抱,一旁的美人华姬,将手中的一个剥好的橙子递将过去,道:“大王,尝尝橙子。”
素手破鲜橙,愈见肌肤雪白柔腻。
淮南王英布微微闭上眼眸,脸上现出微笑道:“爱姬用嘴喂给寡人。”
这位早年曾在骊山做刑徒的黥布,性情暴虐好色,但英武刚强,而且桀骜不驯。
那美人娇媚笑道:“大王,这马车颠簸,怎么好喂?”
英布笑道:“那不吃到爱姬的小嘴。”
说着,搂将怀中,一阵狗咬狼啃。
“大王坏。”
顿时,马车中响起一阵女子的嬉笑之声,惹人遐想。
“大王,已到了长安城外。”辒辌车旁随行的淮南王国郎中令袁蒲,抱拳禀告道。
英布敛去脸上的浮浪之色,瘦眉之下,目光几如鹰隼,声音浑厚中带着几许沙哑,问道:“可有郊迎?”
郎中令袁蒲道:“据斥候来报,前方三里有迎。”
“让中大夫贲赫前去交涉,我们直接去长安城。”英布道。
“诺。”袁蒲应诺一声。
此刻,汉廷的太中大夫陆贾和广平侯薛欧,两人站在,身后同样有汉军卫士。
薛欧手在眉下搭着凉棚眺望,诧异道:“淮南王这次带了多少兵马?看着无边无沿的。”
率领卫士的将领清阳侯王吸(一说清河侯),皱眉道:“一万人,报过来的时候,我都震住了,在武关拦住了七千人,只让他带至长安三千人。”
“这是朝贺?还是打仗?”薛欧面色古怪,揶揄道。
王吸面色现出一抹不自然,压低了声音道:“应该是因陈县之事罢。”
可以说,英布是被刘邦那一手云梦之谋给吓到了,如果不是担心刘邦大怒,问不朝之罪,英布自己都不想来!
万一被刘邦扣留在长安,他该怎么办?
陆贾笑了笑,道:“两位将军勿忧,长安城中自然无法接纳这些兵士,让他们在城外扎营也就是了。”
刘邦担心两位功侯是武将,交涉之时未免直率,遂派了陆贾这等擅辩之士前来郊迎。
至于为何没有派萧何前来,萧何乃是一国丞相,代表汉廷的脸面,而且其人也不善这等场面事。
袁蒲护持着一位中年官员,策马近前,伴随着“唏律律”声响起,马蹄扬起。
淮南王国的大夫贲赫翻身下马,笑道:“陆大夫,广平侯,清阳侯,许久不见了。”
此人相貌堂堂,容颜俊朗,颌下蓄有美髯,无怪乎被淮南王怀疑和自家爱妾私通。
其人在被英布猜忌后,逃亡长安,遂告发英布谋反,致使汉廷能够提前部署,英布仓促起兵。
陆贾笑着寒暄:“贲大夫,自去岁朝贺长安,风采更胜往日啊。”
“淮南王可是到了?”典客薛欧近前,笑问道。
贲赫笑道:“就在后面的马车上,大王一路鞍马劳顿,这会儿正在歇息,不如现在就进城,早些至驿馆歇息。”
清阳侯王吸皱眉道:“长安城中有天子诏令,不得驰骋精骑,淮南王国身边儿的亲卫,限制在三百人。”
”我家大王有令,全军开拔进长安城。”郎中令袁蒲道。
清阳侯王吸沉声道:“这不可能,长安城中,天子和百官公卿俱在,岂可容兵甲近伺?”
贲赫为难道:“只是我家大王担忧,有盗贼谋刺,专诸刺王僚之事啊。”
自然是因为当初云梦之谋被刘邦搞得应激了。
“贲大夫说笑了,长安城中有汉军卫士,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岂能有盗贼作乱?”陆贾笑道。
贲赫拱手道:“那我禀告大王,看大王心意。”
陆贾目送贲赫离去,心头暗叹,淮南国挟甲士而来,对朝廷如此提防,只怕将来会有祸乱发生。
英布此刻正对两个爱姬上下其手,得贲赫来报,神色不悦:“寡人不是说要带所有甲士入长安城吗?也不多,只有三千甲兵,保护寡人安危,汉廷为何不允?”
“王上,广平侯和清阳侯二人领兵前来,说长安城中有天子诏令……”
“寡人带你前来,就是让你和他们据理力争,你未争先退,要你何用!”英布勃然大怒,打断道。
贲赫见此,连忙请罪道:“王上恕罪,是臣无能。”
方才那调笑的女子瞥了一眼贲赫,请罪道:“王上,如今在长安境内,形势比人强,中大夫已经尽力了。”
英布面色铁青,沉声道:“寡人亲自去和汉廷之人说。”
这位淮南王本就是猛将出身,雷厉风行,虽然被封王爵,但得力的辨才并没有多少。
说着,掀开车帘,从一旁的太仆孟思手里拿过一把宝剑,悬配于腰间,在诸卫士的扈从下,向陆贾和广平侯薛欧、清阳侯王吸气势冲冲而来。
陆贾看到那身形魁梧,面容凶恶,身披王者袍服的中年汉子,脸上笑意不变,连忙迎至前去:“陆贾见过大王。”
英布脸色沉肃,呵斥道:“陆贾,寡人要进长安城朝觐陛下,尔等为何相阻?”
陆贾脸上笑意泛起,解释道:“大王,朝廷有诏令,骑军不得进长安城,以免冲撞了百姓。”
“这些都是我的卫士,他们押送着送给皇帝陛下的宝物,还护卫寡人的安危,一路而来,颇为辛苦,陆大夫的意思是,让他们在城外露宿?”英布不满道。
陆贾笑道:“清阳侯派来了两千兵士,可以代为押送。”
英布冷声道:“寡人要让卫士亲自奉送至府库,才能安心,否则有了闪失,岂不失了对陛下的礼数?”
相比中大夫贲赫的应对失措,英布虽是武将,但阅历丰富,理由倒是随口而出。
陆贾脸上笑容不减,道:“大王护卫皆骁勇虎狼之士,长安百姓胆小如鼠,莫要吓到了他们才是,况且大王卫士远途劳顿,广平侯已准备了酒肉,在城外扎好的营寨中犒赏大王卫士。”
英布皱眉不悦道:“长安城中寇盗众,万一歹人行刺寡人,怎么办?”
可以说,淮南王英布对长安摆明了不信任,当然英布也有这个本钱,淮南国甲兵众多,当年更是和诸侯王拥立的刘邦。
陆贾陪着笑道:“大王说笑了,清阳侯派了骁卫,可以随时保护大王。”
英布冷笑一声,讥讽道:“像保护前楚王韩信一样保护寡人?”
听到这讥讽,陆贾脸色不变,笑道:“大王说笑了,卫国公乃我大汉之功臣,如今在上林苑助代王练兵,受朝廷礼遇恩宠不减分毫。”
英布神色淡漠,懒得反驳,楚王由王爵至国公之爵,还谈什么恩宠。
只是冷冷道:“无郎中令率兵卒侍卫在侧,寡人晚上睡不着,既然不允,那我将礼品放下,即刻返回淮南国。”
说着,作势欲走。
陆贾闻言连忙道:“大王留步,按诸侯朝见天子之礼,大王可带一部五百人马侍卫左右。”
“不能少于一千人马!”英布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陆贾面色迟疑,和一旁的典客薛欧和清阳侯王吸交换了个眼色。
这时,从英布一方的军士后走出一个头戴竹冠,面容慈和的老者,近前笑道:“陆大夫,陛下尚在宫中等候,如何还因这些小事让陛下等急了。”
其人乃是随行的淮南国相朱建,能言善辩,刻廉刚直,与陆贾此刻倒还不是至交,但陆贾一直仰慕其品行。
陆贾连忙施了一礼,温声道:“朱相国,那一千兵马驻扎在驿馆罢。”
英布见此,心头虽然不踏实,但也不好再继续发作。
这长安龙潭虎穴,他英布是不得不闯,不过有一千兵马,如果汉皇铤而走险,足以杀出长安城了。
至于不朝觐刘邦,英布此刻还不敢,唯恐落口实。
自北向南的驰道上,樊哙和夏侯婴则是相迎燕王卢绾异姓。
相比英布一方的剑拔弩张,却更像是故友叙旧。
燕王卢绾和刘邦年岁大差不差,头发灰白,颌下蓄着胡须,面容仪表堂堂,因和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又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二人关系远比常人更要亲密,史载:群臣莫敢相望。
当初,刘邦为了让已经官之太尉,爵封长安侯的卢绾封王,甚至刻意给了卢绾灭临江国立功的机会。
樊哙笑道:“老卢,你可算是来了。”
说着,近前张开臂膀,给了个熊抱。
两人关系其实没有刘邦和卢绾那般情同兄弟,的确是因为吕嬃一事,传说并非无凭,只是不见载于正史。
卢绾笑道:“樊哙,又壮了啊,这都给头熊似的。”
说着,吩咐道:“张大夫,将我上个月打猎的熊皮,给舞阳郡公。”
“诺。”燕国的中大夫张胜应诺一声,吩咐郎中范齐去取熊皮。
樊哙笑道:“你在燕国可是养的白白净净的,愈发得俊了。”
夏侯婴笑着打趣道:“樊哙,人家可是燕王,你可恭敬些。”
樊哙眼眸一转,拱手作揖道:“樊哙见过大王。”
卢绾作势踢了一下樊哙,笑骂道:“去你的,埋汰人呢。”
但心里却有些美滋滋,当年曾因樊哙横刀夺爱,藏在心底深处的芥蒂,为之散开些许。
“陛下呢?陛下最近可好?”卢绾敛去了白净面皮上的笑意,神色关切问道。
樊哙满脸笑意,伸手对卢绾勾肩搭背:“陛下在宫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前天还盼着说,你什么时候过来。”
卢绾望着前方巍峨的长安城,感慨道:“自上次长安一别,转眼竟一年了,这么久未见陛下,甚是想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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