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122节
吕后愣怔原地,难以置信道:“怎么是那贱婢……是他?”
怎么又显着他了?
此刻的吕后,只觉脑瓜子嗡嗡疼。
以吕后的政治敏锐度,值英布“大杀四方”之时,代王仗义直言,在汉家诸功侯心目中该是何等的伟岸?
吕泽就将代王方才在殿中是怎么所叙之言说了出来,目中涌动着复杂之色:“代王义正言辞,训斥英布。”
吕嬃斥责道:“三姓家奴,骂得好!那英布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吕后目光变幻,心道,又是让那代王当着汉家诸功侯的面露了个脸!
吕泽道:“此事已经过去,其他异姓诸侯王对代王之言大加赞同,已经愿意遵行推恩令。”
吕后眉头紧锁,目光幽晦几许,心底好似蒙上了一层厚厚阴霾。
眼瞧着那贱婢之子,声势越来越盛。
齐王后在一旁听着,眸中现出异色。
代王竟有这等雄辩之才?
吕泽道:“殿下也不必担忧。”
及至傍晚时分,朝觐的诸侯王和汉家功侯都在长乐宫用来宴客的偏殿坐定。
相比先前朝会上的剑拔弩张,此刻的宴会场景要祥和一些。
歌舞曲乐在庭前响起,一队队衣袖翩跹的舞姬在随着编钟之乐翩翩起舞。
燕王卢绾和樊哙、夏侯婴、周勃等诸功侯正在拼酒。
而齐王刘肥则是坐在刘如意身侧,问道:“三弟,你方才说那雪花盐可以和诸侯王合作,究竟是怎么个合作章程?”
刘如意面上笑意涌起:“大兄稍安勿躁,雪花盐刚出,盐务司新建,诸般章程还未大定,我还需和父皇以及丞相商议。”
刘肥笑道:“如果能够将技术授予诸国,当是惠及天下的德政啊。”
刘如意心头古怪了下。
你想得还挺美。
英布此刻和彭越临近落座,不时举起酒盅喝着闷酒,不时瞧了一眼刘如意,分明对方才之事耿耿于怀。
但英布并没有再整幺蛾子,显然听了谋士劝告,忍字当头。
待席间众人饮酒至酣,气氛喧闹,而刘邦也提出诸藩国派军将留在长安,拣选骁锐备御匈奴,就畅通无阻的通过。
待天色昏沉,近得戌时,诸异姓诸侯王也纷纷告辞离去。
这场大贺朝觐之事,彻底落下帷幕。
而刘肥脸颊微醺,出得梁宇巍峨的偏殿,吹着风,驷钧近前,一脸忧色:“王上,皇后殿下召你过去。”
刘肥诧异:“这么晚了,母后,她召我何事?”
驷钧道:“王后和公子此刻也在那里。”
刘肥不疑有他:“带孤过去。”
说话间,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长乐宫的吕后居所,此刻那暗影重重的殿宇,竟如择人欲噬的猛兽。
殿中两侧梁柱上的灯火摇曳着,只有几个宦者和宫人垂手侍立,气氛肃杀而冷冽。
“孩儿见过母后,恭贺母后千秋万福,长乐未央。”刘肥快行几步,向吕后行礼。
吕后神色淡淡,却半天没有让刘肥起来。
刘肥嗓子发干,不明所以。
吕后冷哼一声,神色不善:“刘肥,不想你还认我这个母后。”
刘肥闻言,纵有酒意也被吓得去了八成,声音发颤:“母后,您何出此言?”
就在这时,却见那丽人在中谒者令张释的陪同下,离座而起,踱步至近前,目光居高临下:“刘肥,是不是你派人散播的流言?”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吕后对刘肥的心理优势拉满。
刘肥心头咯噔一下,装糊涂道:“母后,儿臣诚不知母后所言流言乃是何物。”
吕后冷笑一声,讥讽道:“嫡长乖戾,代王贤德,可为太子之位?刘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刘肥吓得亡魂大冒,顿首再拜,矢口否认:“母后,绝无此事,儿臣从来不曾派人散播此流言,母后明察。”
心头大骂,驷钧事儿是怎么办的,竟被吕皇后发现了行迹。
“事到如今,还再狡辩!”吕后玉容如霜,眸中闪烁寒芒:“你让人在酒肆中散播流言,唯恐天下不乱,不要以为你就了藩,当了齐王,我就奈何不得你了!”
刘肥闻听此言,心惊胆战,心头大为震动。
吕后目光死死盯着刘肥,语气森厉:“刘肥,你是不是以为扳倒了我,盈儿的太子之位,就会落在你的头上!”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温都降低了几许。
“母后,孩儿从无此念啊。”刘肥顿首下拜,几乎声泪俱下:“母后,孩儿何时有过这等非分之想?”
“最好是没有。”吕后目中杀机敛去。
等陛下百年之后,这些盈儿的好兄弟,除了还算恭顺的恒儿等人,这些野心勃勃的藩王,一个都不能留!
刘肥连忙顿首拜道:“母后,孩儿不敢。”
吕后阴森道:“如不知进退,母后能代你阿母将你抚育成人,自然也能让你去见你阿母,纵然拼着被废,也在所不惜!”
以吕后的阴毒,自然说到做到!
刘肥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顿首再拜:“母后,孩儿不敢。”
无他,吕后积威太盛。
吕后语气冷漠:“好了,起来吧。”
刘肥起得身来,脸色惨白,讷讷应道:“儿臣谢母后。”
“你那好三弟,搞了什么雪花盐,听说要和诸侯王合作,你怎么想的?”吕后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落座下来,淡淡问道。
刘肥解释道:“母后,民以食为天,食以盐为味,孩儿以为此乃利国利民之举。”
吕后淡淡道:“你上疏,提及盐利乃国家财源,代王年幼,难挑重任,由太子东宫派太子詹事接管盐务司。”
刘肥心头发苦,为难道:“母后,雪花盐乃是国家财源,事关朝廷国策,岂能因孩儿一言可改?”
吕后面容如霜,冷声道:“你只管上疏,其余的事不用管,此外还有造纸术和那编纂《汉典》的弘文馆,你也可提及事关重大,希望齐地和太子一同商议。”
不能任由那代王再安心将盐务司和造纸弘文馆收入囊中。
起码,刘肥这一表态,在代王和汉家功侯而言,刘肥是支持太子刘盈的。
有这么一位齐藩长子的“声援”,或许可以暂且压下长安城中的一些暗流涌动。
吕后此招虽然无耻,但却也有几分急智。
刘肥心头无奈,拱手道:“既母后有令,儿臣当谨奉。”
先应允了再说,回头他再想想法子。
第九十七章 刘如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偏殿
刘邦同样喝了酒,正在和陈平,而不远处的刘如意落座在下首,分明是一场密谈。
刘邦问道:“你白日在殿上说,要和诸侯王分享盐务之利?”
刘如意道:“阿父,当今我朝的战略重心还是在北方的匈奴,尤其是韩王信叛军,目前对关东诸侯不宜逼迫过甚,既以推恩令使其彻底归顺朝廷,又夺其精锐骁勇,再以财货赎买、腐蚀其意志,些许盐务红利,不涉雪花盐核心工艺。”
刘邦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在理。”
默然片刻,道:“乃公在想,当年分封诸侯是否正确?”
当年,郦食其曾劝刘邦效法商汤和周武王,重新分封战国时期六国的后裔为王。
但后为张良所阻。
张良不是一味反对,还建议刘邦承诺三人为王,那就是英布、彭越、韩信,因为三人可助刘邦得天下。
刘如意道:“阿父当年为了抗项羽,听子房先生之计,没有错误,还是那句话,事要一步步的来。”
不是刘邦不想全搞郡县制,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再加上不能失信于人。
刘邦感慨道:“只怕来日为祸一方,给你埋下了叛乱隐患啊。”
想起自家儿子那一句,早晚为孤所擒,刘邦心头既有担忧,又为之暗暗自得。
陈平在一旁听着,心道,看来陛下心意已坚,决意立代王为嗣了。
从半日的局势来看,他觉得代王的确合适,否则这些异姓诸侯王,后继之君可不好对付。
刘如意道:“阿父言重了,一时有一时之计,彼时,阿父为扫灭西楚,自然要广施恩惠,凝聚人心,待二三十年后,天下局势还有改易,也属顺天应时。”
如果没有汉初异姓诸侯王难搞的局面,那也没有他上位的可能性了。
他兄长刘盈就是因为镇不住这种复杂的局面,才给了他的机会。
而汉高祖那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更是其真实的心声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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