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260节
说白了,不折腾,少折腾。
而刘如意准备主动收回河南地,显然与曹参的治政理念不同。
萧何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圣皇之姿,岂是常人可比?”
曹参没有在长安旁观太子殿下这几年的举止,不知太子殿下的雄才大略。
只怕心中存了轻慢,容易生出祸乱来。
曹参一时默然。
萧何说了一会儿话,明显有些乏了,打了一个呵欠。
这时,萧何的长子萧禄近前道:“平阳郡公,父亲大人他得歇息了。”
曹参拱手一礼:“相国,那参先回去了。”
萧何眼皮耷拉着,从鼻翼中轻轻“嗯”了一声。
曹参这才怀着满腹心事地出了萧府,返回在京中的平阳郡公府。
只是刚刚到府门口,就听到下人来禀告,舞阳侯樊哙和汝阴侯夏侯婴已等候多时。
原来二人知道曹参今日返京赴任丞相,于是早早前来拜访,打算与曹参叙叙旧。
曹参听闻此事,进入堂中,樊哙快步迎上前去,虬髯密布的脸上满是笑意:“曹参,一晃几年,你可算是来了。”
这位舞阳侯似乎被没有受削爵的影响,只是仔细观察,目中不时闪过一抹阴郁。
“樊哙。”曹参眉宇间的阴郁也因为故人重逢的喜悦而暂且消散一空,笑道:“滕公,你也来了。”
夏侯婴笑道:“我和樊哙提了两坛好酒,等会儿我们兄弟好好喝上几杯。”
众人寒暄说笑一阵,来到后堂落座。
夏侯婴问道:“这次平阳郡公回来,我们兄弟也算是团聚了,就差一个周勃了。”
樊哙道:“他这个太尉在晋阳领兵,只怕是回不来喽,我听说北军十二卫都在整顿,只怕将领都要换上一遍。”
自从因吕嬃一事,樊哙失了郡公之爵后,对刘如意这位太子,樊哙心底就憋了一股气。
但深知刘如意乃是刘邦之爱子,再加上先前刘邦的警告,昔日的发小和好兄弟之间,已然生出了一些裂痕。
如果按原时空历史,刘邦为了防止樊哙作乱,曾经命曲逆侯陈平执密诏前往燕国处死平叛卢绾之乱的樊哙。
结果陈平是个滑头,担心吕后报复,就将樊哙装上囚车,故意拖延时间慢悠悠地回去,然后回程路上,刘邦果然驾崩了……
当然也有分析,可能是高祖故意让陈平施恩于吕氏,为以后暗中蛰伏,安刘氏社稷做准备。
但不管怎么说,刘邦和樊哙的兄弟情义,不管是原时空历史,抑或是此刻,都出现了很多的裂痕。
曹参诧异道:“北军十二卫?”
夏侯婴接过话头儿,道:“自年初吕氏兄弟擅调北军作乱之后,太子在北军重建十二卫,立大将军和卫将军,以便号令统一。”
曹参闻言脸上的神色凝重几许,道:“北军乃驻守长安的兵马,是需要军令如一。”
樊哙喝了一口闷酒,瓮声瓮气道:“就怕整军是假,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靠边站才是真啊。”
曹参挑了挑眉头,问道:“此言何意?”
樊哙瞥了一眼夏侯婴,囔囔道:“滕公的车骑兵权都被收了,说是縢公身为太仆,掌全国马政,再兼领北军兵马多有不便。”
夏侯婴的兵权被收是刘如意特意交代的。
原来刘如意一想到这位滕公在诛杀诸吕,迎立太子后,亲自带兵入宫杀掉刘盈的子嗣,就有些心头忌惮。
借口这次整军,收回了夏侯婴的兵权,或者说这次整军本就是一次巩固东宫权位的机会。
逐渐清洗丰沛元从对兵权的渗透,为此大量抽调羽林骑、虎贲骑的将校充入其间,并准备将柴武调至北军。
而攻略河南之地,除了确实为汉匈国战提供主动性,同样也是刘如意巩固东宫之位的手段。
不打仗,虎贲、玄甲两军将士如何立功?
如何形成自己为核心的军事集团?
夏侯婴摆了摆手,道:“国家自有法度,况且我等年事已高,也该为年龄人让路了。”
曹参眉头皱的愈发紧了起来。
太子监国之后,他在临淄都听说了,揽权颇重,置尚书台,收揽丞相府下的权力。
其实,丰沛元从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汉十四年,按平行时空朝,进入了惠帝朝,诸丰沛元从也渐渐老去,正是处在一个新老交替的时期。
老人对权位恋栈不退,而少壮派围拢在太子身边渐渐崛起。
曹参道:“说这些无用,今日回来,喝酒喝酒。”
夏侯婴也打了个哈哈。
而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至微醺,樊哙那张嘴就没有把门儿的了,开始大发牢骚。
“当年我们辅佐陛下夺得了天下,不想一个个落得这个境遇,我和滕公如今都是侯爵。”樊哙说着,眼圈都有些红了,道:“当年,皇后对我等也是何等照顾?如今被圈禁在宫里,盈儿侄子也没了储君之位……”
如果现在东宫太子还是盈儿,他樊哙焉能落得这份田地?
曹参眉头皱紧,抓住樊哙的胳膊,沉声喝道:“樊哙,你喝多了。”
这种话也是能胡乱说的?如是传到太子耳边,只怕引来杀身之祸!
曹参性情向来沈重,纵然对太子有看法,但明面上仍是忠毅谨厚。
夏侯婴也拉过樊哙的胳膊,斥责道:“你这混球囊的,说什么醉话呢。”
曹参脸色阴沉如铁,眸光冷闪不停。
樊哙见曹参不悦,低声囔囔道:“我就是发发牢骚。”
曹参道:“好了,今日之话,我和滕公就当没有听到。”
而后,三人也无心喝酒。
曹参让人扶着樊哙下去歇息,心情沉重地来到书房,夏侯婴也随之入内。
夏侯婴问道:“你方才就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么事?”
曹参道:“太子殿下欲收河南之地,要和匈奴再开战事。”
“我也隐隐听说。”夏侯婴道。
曹参道:“去年才平定了英布,朝廷刚刚打了一场大仗,又起兵事,征发民夫,消耗粮秣,国家府库怎么撑得住?”
夏侯婴轻笑了下,低声道:“他刚刚正位东宫,正是立威的时候,更不必说年初生了那样大的事,更需要一场大功证明陛下没有看走眼。”
兴许是喝了一些酒,也是樊哙方才的牢骚,让夏侯婴也借着酒意,说了几句心里话。
可以说,从一开始,丰沛元从功臣集团,对刘邦改立刘如意为太子都是沉默的不赞成,当然也不会明确反对。
但不管是原时空历史,还是此世,彼等都没有发出自己的反对声音,只有一个汾阴侯周昌极力反对,让吕后带着太子下拜,感激涕零。
而这个过程,除了一个被吕释之挟制的张良,丰沛元从集体保持了沉默。
盖因,这是刘邦的威望所致!
“但万一大败,刚刚安定的朝局定然再起波澜,代北之地将永无宁日。”曹参忧心忡忡道。
夏侯婴道:“纵然大败,天也塌不下来,如果大败,正好……”
曹参心头一惊,瞪大了眼眸,看向夏侯婴。
夏侯婴道:“那时候,就看陛下怎么想了。”
如果大败,乃至于搞出祸事来,说不得陛下会生出太子虽然英睿刚毅,但太能折腾,是不是会有前秦二世之亡的?
曹参闻言,一时间沉默不语。
纵然书房当中只有二人,但这话却不敢乱接。
……
……
未央宫,南书房
刘如意和韩国公张良、卫王韩信围在舆图前议完破敌之策,换上韩信,两人一同前往上林苑。
就在这时,掌绣衣卫的中大夫陶湛禀告:“见过殿下。”
刘如意温声道:“你何时来的?”
陶湛压低声音,近前禀告道:“太子殿下,曹相国回京之后,舞阳侯和汝阴侯前往府上拜访。”
刘如意笑了笑,眸光幽晦几许:“几人乃是故交,叙叙旧也没有什么。”
丰沛元从功臣,这些人自恃功高,在原时空历史上,在迎立文帝后,颇为压制了皇权一阵时间。
不过文帝政治手腕出众,将周勃下狱,后来赶回了老家。
如今刘邦尚在,他不会收拾曹参和夏侯婴、樊哙他们。
陶湛道:“在过去一个月中,舞阳侯樊哙平日对殿下颇有牢骚。”
刘如意冷声道:“他还有牢骚?当初如不是孤网开一面,允他以爵折抵罪行,吕嬃已被腰斩弃市。”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还敢心怀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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