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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贵公子 第297节

  等入了城门的门洞。

  突然……前方的禁卫发现一个人自道旁窜了出来,口里大呼:“千古奇冤!”

  禁卫们大怒,要勒马上前,将人驱开。

  可仔细一看,却见此人纶巾儒衫,竟看着像是个极体面的人。

  此人说了一句千古奇冤之后,便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这哭声,真是惊天动地,好像要山崩地裂一般。

  几个禁卫上前,正要将人拿下。

  这时,道旁却又站了许多人来,有人高呼:“新政天怒人怨,恳请陛下为民做主。”

  “都督府惨无人道,横征暴敛,如此伤天害理,剥肤椎髓,我等百姓,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长此以往,如苍生何也?”

  一下子,聚的人越来越多,起初是一人,后来十数人,再后来,有人似乎得到了勇气一般,竟来了上百人。

  人们只是痛哭流涕,或是捶胸跌足,一个个悲痛欲死的样子。

  禁卫们要将人拖拽出去,他们便失了魂一样的嚎叫。

  谁也没有料到,陛下欲入城,竟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以至于禁卫也不知该不该弹压了,于是有一校尉匆匆前往车辇处听候皇帝处置。

  原本乌压压围看的百姓,一时之间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里头的人,有人是认得的,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哪一个人站出来,在这扬州城跺跺脚,都能让地皮颤一颤。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一般,在此哭得要昏死过去似的。

  前头侍驾的大臣,已是吓得魂不附体,这可不是小事啊,这事一旦传开,那还了得?

  即便是隋炀帝出巡,也未出现过这样的事,一旦处置不好,可能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倒是车中的李世民已经听了个真切,面上却依旧很平静。

  陈正泰急匆匆的登车,低声道:“恩师,是那扬州王……”

  李世民颔首打断他的话:“朕知道,你不必解释。他们这是当着扬州军民的面,想要让朕骑虎难下,不得不安抚他们。”

  这种事,显然是有风险的。

  不过细细想来,都督府要不是做的过分,想来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因而王再学这些人,是料到了李世民是个爱名声的人,而且大唐初立,正是邀买人心的时候,断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惩治他们,因而才打起胆子冒险试一试。

  这显然已经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李世民听到那嚎哭越来越厉害,道旁乌压压的百姓,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虽然大量的军马将人拦在外头,不允许他们靠近,可这数不清的人浪,依旧如波涛一般的起伏,用军士铸起来的堤坝,几近崩溃。

  李世民神色泰然地下了车,陈正泰在旁作陪。

  杜如晦怕出事,也忙从后车那里追了上来,其余百官纷纷围拢。

  那王锦混杂在人群,这时看到前头跪着的乌压压的人,只看他们的装扮,心里就有数了。

  他忍不住脸一红,居然觉得有些羞耻。

  当初……自己可没少说他们的好话啊。

  现在好了,这些人竟完全不顾斯文,跑来这里滋事。

  真是……悲剧啊……

  自己居然和这样的人为伍。

  李世民已上前,当着许多的百姓,也当着这跪地叫屈的人,他很冷静,居然没有吭声。

  放任王再学这些人痛哭流涕,就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王再学本哭着伤心,本来以为陛下至少做个样子,会上前将自己搀扶起来,而后装个样子,说几句宽慰的话。

  谁料陛下就这般看着。

  这太不符合他的设想了,他恼了,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继续歇斯底里的大哭。

  李世民依旧饶有兴趣地盯着看,一丝不苟的样子,很认真。

  哭了一炷香,嗓子都哑了,大家似乎也开始审哭疲劳。

  王再学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终于止住了哭声,他哽咽着道:“陛下,恳请陛下做主。”

  李世民这才好整以暇,终于清净了,因而从容不迫地道:“你们有什么冤屈。”

  “扬州都督府,灭门破家……”

  他话说到了一半,李世民打断他:“灭门破家,竟有这样的事吗?”

  王再学凄惨地道:“正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扬州上下,谁人不知,陛下,臣叫王再学,出自扬州王氏,臣的祖上……”

  “不要提你的祖上,你的祖上又非唐臣,提了又有什么益处?”李世民张口便道。

  这句话,差点没把王再学噎死。

  毕竟,他的祖上是有显赫的功绩的,世家子弟们,出门在外,无论遇到了什么人,先要自报家门,将自己祖先的阀阅都说个一清二楚,然后对方才会明白,噢,原来竟是某某家,了不起啊。

  可陛下的意思是,你的祖上跟我大唐有个什么关系,关朕鸟事啊。

  你说说,这是人话吗?

  ………………

  睡一会,早点起来写。

第282章 圣裁

  王再学竟一时无语,他脸上还挂着泪,被李世民这般一说,整个人竟是懵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张张口,憋了老半天,才道:“臣历来知书达理,与人为善,自这扬州设了都督府,这都督府却总是想方设法,想要盘剥民财。臣阖族上下,历来遵纪守法,都是良人,可都督府,又设了税营,一言不合,便冲入了臣的私邸,搜检查抄,惊扰女眷,抄没钱粮,臣……臣……”

  说到这里,王再学又哭了,这一次是真哭,那一日所受的屈辱,恍如历历在目,可这样的委屈,他是一辈子都没有经受过啊。

  他王再学是什么人,莫说是这辈子,就算是他的祖祖辈辈,谁敢对他姓王的这般无礼?

  他捶打着心口,继续哀嚎道:“臣年岁四十有三,却不曾见过这般凶神恶煞的,他们毫不通情理,似酷吏一般,臣的几个族人被他们拿住了,严刑拷打,遍体鳞伤,几不能活。臣的妻子,被这乱兵吓得迄今为止,还如惊弓之鸟,整日垂泪。臣乃积善之家,而都督府横征暴敛,这真是千古奇冤哪。官府这样对待百姓,而今扬州上下震恐,人人自危,臣等无所依,已至风声鹤唳的境地。今日陛下圣驾来此,臣闻陛下乃是仁爱圣君,定会为臣等做主,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一个公道。”

  他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随即朝李世民叩首。

  其余人见了,也纷纷叩首起来,这个道:“臣等没法活了,这样下去,满门皆死。”

  又有人道:“臣等有什么错,何以被都督府这样的盘剥?扬州苛政猛于虎也,臣等畏虎,更畏苛政,若这般随意破门灭家,索拿族人,动辄搬空钱粮,可教臣等怎么活。”

  众人七嘴八舌,一个个悲痛欲绝的样子,令人都深以为他们经历了何等惨绝人寰之事。

  那道旁的百姓们,见他们哭得伤心,也有不少人为之生出了恻隐之心。

  寻常百姓就是如此,见了风便是雨,一看到有人嚎哭的厉害,就不免跟着难受,又听都督府动辄拿人,严刑拷打,脑海里瞬间便想到了那皮开肉绽的景象,也不禁为之骨寒毛竖。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陈正泰:“是这样的吗?”

  陈正泰倒是依旧的一派泰然自若,毫不犹豫就道:“恩师,是非曲直,恩师不是已亲眼所见了吗?”

  这话倒是简洁明白,李世民心领神会,而后凝视着这王再学人等,道:“都督府只干了这个?这样说来,你们遭了都督府这般的戕害,一定是已到了穷困潦倒的境地吧。”

  王再学听出李世民一点意思,似乎开始对他们这些人有些许的同情了,再加上道旁的百姓们,也纷纷露出恻隐的模样,心里便晓得,自己等人在此拦驾,终是起了一些作用了。

  大家也不都是不怕死的,来此之前,他们就打算好了,在他们看来,当着扬州百姓的面,李世民是决不能将他们如何的。

  只怕现在陛下已骑虎难下,一面是都督府,一面是自己的圣名,这是两难的选择啊。

  于是王再学毫不犹豫,现在自然是越惨越好的,便更悲戚戚地哭诉道:“臣等被都督府残害,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陛下,臣等没法活了,只请陛下能开恩,为百姓做主。”

  “若是不给一个交代,何等是臣等寒心,便是这扬州百姓,也要跟着遭殃啊。”

  众人七嘴八舌,他们毕竟是世族,饱读诗书,晓得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某种程度而言,那些真正惨的百姓,就算是惨到了极点,也发不出声音,便是能发出声音,所说的也不过是粗鄙之词,不会有人在乎。

  可这些世族卖惨起来,却是巧舌如簧,配合他们沙哑的声音,令人感到真真切切。

  于是道旁的百姓们,又都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同情心对于高贵的人而言,是奢侈的,因为同情心泛滥,又如何能有此家业,能够子子孙孙永享富贵呢?

  可对于这些寻常们百姓而言,他们穷得似乎也只剩下同情心而已。

  人们见王再学这些人这般样子,似乎有些不忍目睹。

  李世民背着手,看着这众多的百姓,眼眸里泛着意味不明的光芒,踱了两步,便道:“尔等要状告,那么……朕今日便来裁决,既然你们说,这都督府灭门破家,破的是谁家?”

  “是臣家。”王再学听了李世民这话,心里已燃起了希望,忙道:“那一日,乃是九月初三,带头的乃是……”

  李世民却是摆摆手:“很好,今日尔等在众目睽睽,既要朕做主,朕当然要做主的,而今这么多百姓们都在此,就让他们来看看,朕是否公允,如何?”

  王再学真是求之不得呢,看看四周的人,都多是露出同情的表情呢,于是连忙叩首道:“圣皇愿意做主,实是臣等的福气。”

  李世民随即道:“既然破了家,朕就要去亲眼看看,你家如何了。来人,让王再学领路,朕要亲去王家看看。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回首那些目露恻隐的百姓:“不要拦着百姓,朕既是圣裁,自要力求公允,先去你家勘察,若是百姓们要去看,可同去。”

  众人见李世民如此,纷纷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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