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411节
三叔公气定神闲地呷了口茶,而后笑吟吟地看着陈爱芝道:“这个都是小事,咱们陈家缺钱吗?缺的是怎么将钱花出去,现在多了这么个名目,你放心便是了。”
三叔公虽说年纪大了,可是对钱这方面的事却比谁都精!
这笔数,是显而易见的,若是每日有五万的销量,那么就很可观了。
一个月下来,便是一百五十万份的销量啊。
一张报纸三十文,那么一月下来营业额便有五万贯了。
五万贯虽然不多……可勉强维持报馆的运转却是足够的了,何况……随着报纸的影响日益增加,销量若是再增加不少,再挖掘一些其他的盈利方式,那么一年的营业额,便可超过百万贯了。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三叔公随即又对陈爱芝道:“今日的报纸,老夫也看了,这头版的那篇文章,写的真好,明日那一期,头版打算写什么?”
“这……”陈爱芝一时为难起来:“长安城里,最近米价涨了不少,我亲自写了一篇相关的文章,想要……”
“靠这个?”三叔公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就这样,如何能增加销量呢?”
“呀……”陈爱芝连忙道:“还请老祖赐教。”
三叔公就笑着道:“赐教谈不上,其实报纸的经营,老夫也不甚懂,可看了今日这一期的报纸,老夫作为一个读者,却生出了一个疑问。我来问你吧,陛下的这一篇文章引发了这么大的争议,可谓是众说纷纭。那么……是否要来解读一下陛下的文章呢?”
陈爱芝恍然大悟,顿时眼眸微张,道:“明白了,老祖的意思是,我这便撰文,写一篇关于陛下劝学的……”
“你算个屁,”三叔公一脸鄙视的看他,口气一点不客气!
年纪大了就是好,见谁都是小辈,骂就是了,年纪越大,脾气就越不好,这也不是三叔公的问题。
都是这些小辈们怂出来的。
三叔公正色道:“蠢货,当然是请重要的人来撰写文章,解读陛下劝说的本意啊。你陈爱芝是什么东西,解读的文章再好,有人爱看吗?别太将自己放在心上,你现在……要赶紧的,立即去找房公求稿,就说……现在坊间对于帝心多有猜测,房公乃是宰相,若是也能肯屈尊撰写一篇文章,那便再好不过了。”
陈爱芝一愣,随即为难地皱眉道:“这……房公日理万机,他会肯……”
“这对他有三个好处。”三叔公正色道:“这其一,陛下撰写了文章,他作为宰相,也亦步亦趋,如此才显得他时时刻刻紧随着陛下。这其二嘛,是人都好名,现在报馆的销量节节攀高,若是写一篇文章存世,能让天下人诵读,对房公而言,也是一件美事。而其三,才最厉害的,房公可以借着文章,好好的阐述一下自己对陛下劝学的理解,里头少不得要有许多溢美之词,如此……房公也算可借着文章和陛下交心了,你说,这对房公而言,是不是三全其美?”
陈爱芝听了,顿时醒悟了,忙道:“原来如此,对房公的确很有好处。可是呢,对报馆也有几个好处,其一,是前一日刊载了陛下的文章,现在再登载宰相的文章,可继续发酵此事。其二,坊间众说纷纭,房公撰文,将事情说透,可免生歧义。这其三,陛下和房公都撰了文,以后咱们要约稿,就容易得多了,下一次,再约长孙相公,约那虞世南虞大学士,就可谓轻而易举了。”
“是这个道理。”三叔公笑呵呵的道:“愚子可教也,看来你还挺开窍的,事不宜迟,赶紧去办事吧。”
陈爱芝再不敢怠慢了,匆匆动身。
现在天色已有些晚了,房玄龄也已下了值,不过那报纸其实很早就送到了他的办公的案头上,毕竟陛下亲自撰写了文章,房玄龄这个大唐宰相怎么能不看?
看过了文章之后,房玄龄心里只赞叹陈家还真是什么赚钱的门路都有,似乎他也察觉到,未来报纸可能会出现极大的影响。
谁晓得,刚回到府上了,他便变得谨慎小心起来,蹑手蹑脚的想躲回书斋里去,免得遇到了夫人,也可以耳根清净一些,谁晓得门子说,有陈家报馆的人前来拜访。
“陈家报馆……”房玄龄皱眉,有些意外。
不过毕竟对方是陈家的人,事实上,房玄龄堂堂宰相也不是什么人都见的,可对方报出了身份,这个面子还要给的,索性让人在小厅等候。
房玄龄换了一身舒爽的衣服,便来见客,陈爱芝立即就说明了来意。
房玄龄先一愣,随即心思便活络起来,其实初看陛下的文章时,他就有些起心动念,当时就在琢磨着,陛下这文章到底有什么深意,臣子揣摩皇帝的心思嘛,当然是时刻要有的。
现在居然来请他撰文,这既让他警惕,也让他意动。
警惕的是,自己撰文,切切不可随意妄测帝心。
可意动的是,或许可以借此撰文,沿着陛下的思路,将陛下劝学的美意,好好阐述一遍,君臣之间相互吹捧几句,也不失为佳话嘛,陛下非但不会责怪,可能还会有惺惺相惜之心呢。
何况,正如三叔公所说的……房玄龄确实也爱名声,到了宰相这个地步,若是自己的文章能让天下皆知,有何不可呢?
他很快,便满口应了下来。
倒是陈爱芝略带歉意地道:“只是……今夜就要开始排版印刷了,所以时间上可能会有些仓促,所以恳请房公,得抓紧一些,子夜之前,得将文章预备好。”
“这个好办。”房玄龄心说,还有许多时辰呢,这对老夫而言,不过手到擒来!
不过他却在此时想起什么,转而道::“听闻你们报馆,居然招来了程处默,打了御史?这事,陈驸马知道吗?”
“呀,陈驸马……我家郎君自然是不知道的。”陈爱芝一口咬定:“打人是他们程家的事,和我们陈家有什么关系呢?”
第379章 圣裁
见陈爱芝矢口否认,房玄龄也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而后,房玄龄便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陛下白日的文章,他是看过的,因而,今日报馆让他撰写一篇,某种程度而言,其实深入阐述一下陛下劝学的深意而已。
所以此文,本质上就是阅读理解,要显得陛下高瞻远瞩,又要有自己的一番独到见解。
当然,这对房玄龄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他除了是宰相,还与虞世南列为十八学士,写个文章,是手到擒来的事!
只是这等立即要公之于众的文,房玄龄却还需好好的精雕细琢一番,每一个用词,都需推敲,因而到了子夜,文章才出来。陈爱芝则拿着文章,连夜往报馆去。
报馆的人,几乎都是熬夜排版,随即开始印刷。
次日一早,最新的报纸便出来了。
只是……大家已经预料到报纸将供不应求,那些卖报的货郎,似乎是通宵达旦的在等,就希望能多进一些货。
一张报,卖报之人能入账两文钱,而且是十拿九稳,叫卖之后,定能卖出去,大家都希望能多进一些货,若是来的迟,就不知还能有多少了。
清晨拂晓。
长安不知觉间多了一道街景,卖报的吆喝声,伴随着黎明的曙光刺破了拂晓的宁静。
而后……一日津津乐道的话题,又滋生了出来。
以往人们的问候,大抵是吃过了吗?或是邻里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报纸的出现,某种程度,一下子让人们的视野和谈论的话题,不再限于门户和邻里之间,一下子,便连几千里外的事,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自然,今日最劲爆的话题,当然还是关乎于房玄龄的文章!
昨日大家本就为了陛下的劝学文章而争议的厉害,每一个都觉得陛下的文章里,是别有什么深意,有的人甚至争执得面红耳赤。
现在好了,房公亲自下场,告诉大家,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老夫亲自来给你们讲讲,什么叫做劝学。
…………
也就在此时,张千将最新送来的新闻报送到了正在吃早膳的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正襟危坐,一面用着早膳,一面将报纸摊在案牍上,漫不经心的看着。
此时,李世民脑海里,已经开始浮出今日街头巷尾会议论什么了。
用过了早膳,少不得便要见见百官,昨日罢了早朝,今日免不得要让百官入朝了。
李世民摆驾至太极殿,百官却已到了。
众臣先是行礼,李世民在人堆里觑见了陈正泰,面上莞尔一笑。
可事还没议多久,突然有人自班中出来道:“陛下,臣有一言。”
此人是御史马英初。
马英初鼻青脸肿的样子,上一次去了报馆,被一个叫程处默的人打了一顿,显然这是报馆故意的,御史台其实已经炸了锅!
御史是什么,何等清贵之人,可谓是捕风捉影,专司弹劾,很清贵,权柄也很大。
本来御史对于报馆就有意见,现在又挨了打,御史台上下,可谓是义愤填膺。
此时,马英初道:“陛下昨日刊载了文章,于新闻报中。臣等已经看过了。臣闻,新闻报销量日增,打着陛下文章的名目作为卖点,而今……影响甚巨。”
李世民只颔首,目光又落在陈正泰的身上。
只见陈正泰一脸平静的样子,好似现在说的事和他无关一般。
马英初又道:“臣所虑的,乃是这新闻报如此的影响,倘若此中有妖言,这天下军民,岂不为其所惑?臣为御史台御史,纠劾本是臣的职责,昨日,臣往报馆,本要体察报馆中的事,谁料这报馆丧心病狂,竟是叫人殴打臣下,陛下且看,臣面上的伤,便是铁证。”
他一脸委屈的样子。
其他御史也很激动,个个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不少人刚刚得知这个消息,都露出震惊的样子,殴打御史,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房玄龄等人显然是早就知道消息的,所以并不显得震惊,只是态度却是难明。
李世民听闻,就皱眉道:“谁打了你?”
“一个叫程处默的人。”马英初振振有词。
殿中,程咬金本是听闻御史挨了打,就禁不住咧嘴窃笑!
他原只当笑话看,可听到程处默三个字,顿时天旋地转,眼珠子猛地一瞪。
李世民显然是知道程处默的,他也不禁拧眉起来。
马英初随即道:“陛下,程处默……不过是个少年,臣可以不计较,臣要弹劾的,乃是这程处默背后指使之人。陛下啊,臣乃御史,监察之官也。这报馆里,竟连御史都敢打,这……还像话吗?他们今日敢打御史,明日就敢谋反啊!”
“咳咳……”陈正泰不禁咳嗽。
话说……还是御史厉害啊,上纲上线到这个程度,他还是很钦佩的。
李世民却不露声色地道:“是吗?马卿家已看出了报馆的反状?”
“现在倒还没有反。”马英初回答。
李世民便道:“既然还没有,何以要说人谋反呢?”
“可是陛下啊,这报馆怂恿人打御史,这是何等大罪?何况他们擅自撰写文章,借此牟利,四处兜售,现在长安百姓,人心浮动,这不是妖言惑众吗?御史台本是有职责来监管,可这报馆,却不知是仗着谁的势,非但对御史无礼,竟还动手打人,丧心病狂至此,难道陛下要视若无睹吗?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