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502节
武珝便不吭声。
“下次我知道,可就不是这样客气的了。”
武珝心里气恼,本想说,你凭什么这般颐指气使。
可话要出口,却见魏征板着脸的样子,竟是生生将这些话咽了回肚子里去。
魏征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了:“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端着食盒在此用餐,他日,你的三餐就可能不能按时,久而久之,你的肠胃便会不适,你现在还年轻,不晓得轻重,可是以后等你大一些,想要后悔,却已是悔之不及了。世上的道理,有时看上去好像不合理。可实际上,这都是祖先们千锤百炼,在无数的得失之中总结的智慧,你不能等闲视之。”
武珝听到此处,竟一直不该怎么回答。
魏征道:“下次注意便是了。”
“噢。”
魏征重新坐下:“书信,就不必写了。管好账簿吧,你拿账簿我看看,我帮你看看有什么错漏之处。”
武珝竟乖乖的取了簿子,送到魏征面前,魏征只大抵看过,满意的点头:“不错,很清楚。”
武珝道:“我算过的账,没一处错漏的。”
魏征居然微笑:“人不可自满。”
“我陈述事实。”
魏征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争吵:“嗯,你确实是奇女子。”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玄成怎么来了,哈哈……”
陈正泰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随即,陈正泰出现在了书斋。
魏征连忙起身,朝陈正泰行了个礼:“恩师。”
武珝也忙来见礼。
陈正泰看了二人一眼:“你们背后在说我什么?”
魏征忙想说话。
武珝却道:“师兄说以后不许给你写信了。”
陈正泰道:“这样的闲事也要管?”
“恩师明鉴。”魏征好整以暇道:“学生以为,书信应该亲力亲为,不可他人代劳。”
陈正泰便含含糊糊的道:“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陈正泰坐下,看了一眼魏征:“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在二皮沟走了走。”魏征毫不犹豫的回答。
陈正泰道:“如何?”
“走马观花的看了看。”魏征道:“见到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百姓们……居然可以做到一日三餐。”
魏征用的是居然二字。
要知道,魏征可不是那等高高在上躲在书斋里的儒生,他打过仗,长途跋涉过上千里,做过李建成的幕僚,也做过大唐的臣子,他是体察过下情的人,自然知道,寻常百姓,想要做到一日三餐是多么的不容易,这甚至可称的上是旷古未有的事,古今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
陈正泰笑了笑:“些许小事而已,算不得什么。”
魏征认真的摇摇头:“这是天大的事,民以食为天,若不能吃饱,谈何大治天下呢,自周公以降,历来的圣贤们,所追求的不就是如此吗。”
陈正泰乐了:“那你当我圣人好了。”
魏征没想到陈正泰这样不谦虚,有点懵逼。
武珝噗嗤一笑:“恩师,方才师兄骂我。”
陈正泰听到这里,却禁不住虎躯一震。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武珝。
武珝……告状了……
这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啊。
在陈正泰心目中,武珝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可能对自己会敞开一些心扉,可是依旧心事很重。
而今日,可不只是自己一人在她面前,魏征可还在呢,她当着魏征的面来告状,这完全不是武珝的风格。
却见武珝一脸憨态和女儿家的娇羞,陈正泰像见了鬼似的,你大爷,这魏征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只一会儿工夫,便让武珝少了许多的城府。
“咳咳……”陈正泰尴尬的掩饰自己的震惊,连忙道:“不要骂人,骂人不好。”
魏征连忙道:“是,学生知错。”
武珝似乎终于像出了口气的样子,便道:“好了,我也不计较了。”
“谈正经事。”陈正泰绷着脸:“不要老是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方才说到哪了,对啦,说到玄成说我是圣贤是吗?”
魏征哭笑不得的道:“学生没有说。”
陈正泰道:“看来我还不是,还需好好努力。”
魏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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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反了
魏征对武珝和对陈正泰的态度是全然不同的。
他默守着一个自己的道德标准。
这个道德标准谁都不能打破,包括他自己。
沉吟片刻之后,想好了措辞,魏征便一脸认真地说道:“学生在二皮沟,虽见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地方,对于百姓而言,确实有不少的好处,却也见到了一些乱象。”
陈正泰见他认真,不禁颔首:“乱象是有一些的。”
魏征见陈正泰点头认同他的观点,他便娓娓道来。
“譬如在交易所里,许多人投机取巧,股票的涨跌有时过于厉害,甚至还有不少不法的商贾,背后联手制造慌乱,从中牟利。一些商贾交易时,也经常会产生纠纷。除此之外,有不少人招摇撞骗。”
魏征停顿了一会,双眸轻轻一眯很是困惑地看向陈正泰,继续开口道。
“这些事,恩师知道吗?”
陈正泰咳嗽一声:“这个事啊……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魏征正气凛然地说道。
“恩师,一个事物刚刚出现的时候,难免会有不少投机取巧之徒,可若是放任这些不肖之徒兴风作浪,就难免会伤害到守信、本份的商贾和百姓,倘若不予以节制,迟早会酿生祸端。所以凡事不能放任,必须得有一个与之匹配的规矩。陈家在二皮沟实力最强,这件事该由陈家来倡导,联合所有的商户,制定出一个规矩,这样才可保障守信的商家和百姓,而令那些投机取巧之徒,不敢轻易越过雷池。”
这个事,确实是二皮沟的问题所在,二皮沟商业繁华,所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也正因为里头有大量的利益,确实吸引了人来钻空子,当然……因为有陈家在这儿,虽总会滋生一些纠纷,可是大家还不敢乱来,可魏征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些隐患。
陈正泰自然很清楚这些事情,魏征说的,他也赞同,不过细细想了一会,他便看向魏征,勾唇淡淡一笑:“我就怕规矩太多,使不少人望而却步。”
魏征摇摇头:“恩师差矣,没有规矩,才会使人望而却步,天下的人,都渴望秩序,这是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出身权门,规矩和律法,乃是他们最后的一重保障。倘若连这个都没有了,又如何让他们安心呢?若是连人心都不能安定,那么……敢问恩师,难道二皮沟和朔方等地,永远依靠利益来驱使人牟利吗?以利诱人,长久下来,诱惑到的终究是铤而走险之徒。可通过律法来保障人的利益,才能让安分守己的人愿意一起维护二皮沟和朔方。财帛可以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可财帛也可令人自相残害,引发混乱啊。”
陈正泰倒是觉得有道理,其实他一直也想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一直担心规矩多,有人望而却步,便不愿规章那么多条条框框,现在魏征提出来,他自然心里也有些摇摆。
陈正泰抿了抿嘴角,一脸期待地看着魏征。
“这样看来,该怎么做?”
“先寻问题,然后再想抑制的方法,有一些地方,学生的了解还不够深入,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此外,要联合守信的商户以及百姓制定一些规矩,有了规矩还不成,还需要让人去贯彻这些规矩。如何保障商家,怎么样规范交易所,做工的百姓和商户之间,如何取得一个平衡。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规范的根本,还在于先从陈家开始,陈家的实力最强,从二皮沟和朔方的获益也是最大,先规范自身,其他人也就能够信服了。这其实和治国是一样的道理,治国的根本,是先治君,先要约束君主的行为,不可使其贪婪无度,不可使其自己率先破坏法度,而后,再去规范天下的臣民,便可以达到一个好的效果。”
陈正泰有些举棋不定,毕竟事关重大,他微微眯眼沉思了一会,便笑着对魏征说道:“要不这样,你先继续看看,到时拟一个章程我。”
魏征颔首:“如此甚好,除此之外,恩师打算教授学生什么学问?”
“啊……”陈正泰看着永远板着一张脸的魏征,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我没什么可教授你的。”
魏征遗憾地道:“看来学生只好自学了。”
陈正泰道:“其实当初,我们不过打了个赌。”
魏征摇头:“恩师错了。打赌并非只是赌局这样简单,而在于,你我订立了一个约定,学生输了,那么就需信守承诺,人无信不立,既然拜入了师门,那么就应当如天下所有的学生一样,向恩师多学习请益。不过现在恩师既然没有想好,教授学生知识,这也不急,他日再来讨教。”
陈正泰噢了一声。
魏征作揖:“那么学生告辞了。”
“慢走。”陈正泰总觉得在魏征面前,不免有一些不自在。
魏征倒是洒脱,回过身,看了武珝一眼:“记住为兄的话。”
武珝吐了吐舌:“知道了,知道了。”
魏征信步而去。
“什么话?”陈正泰不禁好奇起来。
武珝便幽幽道:“也是让我守规矩。”
“哈哈……”陈正泰大笑:“原以为是收一个弟子,谁晓得请了一个大爷来,什么事都要管一管。”
“我也是这样想的。”武珝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恩师,这书信,往后你要自己回了,学生可不敢再代劳,师兄要骂的。”
陈正泰叹了口气:“你不回,那我也不回了,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