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633节
可这陈信一声不吭。
曹端随即狞笑,显然,陈信的反应,刺痛到了曹端。
于是,他徐徐的走到了陈信的身后,一把抓起他束起的发髻,一手横着剑,在他的颈脖子上。
曹端能感受到陈信的颤抖愈发的厉害,更能感受到陈信的恐惧。
“最后一次了,求饶吗?”
没有回应。
于是,长剑狠狠在颈间一划,本是黝黑的肤色,瞬间裂开,而后……鲜血涌出来。
陈信身子摇晃,瞳孔开始散开,他张口,喷出一口血,口里、鼻中,颈脖间,鲜血哗啦啦的冒出来,如涌泉一般。
最终,他一下子扑倒在地。
曹端收起了腰间的佩剑,而后四顾四方。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首。
这时,一个亲兵似想要讨好曹端,口里大呼:“万胜,万胜!”
这本是值得喜悦的事。
只终于……诛杀了一个突厥的骑奴。
而且是司马亲自动手,这是高昌人在此战之中第一个胜果。
这亲兵喊出万胜,曹端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微笑,因为……他希望得到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是……
四周的骑兵们,竟没有几个人回应,人们垂头丧气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大家垂头丧气,只寥寥几人起哄的喊着万胜,其实曹阳也下意识的也想跟着亲兵们一起高喊,可是万胜二字将要出口,却无论如何,自己的喉头,也发不出音节。
他和所有的士卒一样,都垂头看着地上死去的突厥骑奴的尸首。现在……曹阳想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了,还有自己的老母亲,比任何时候都想。
司马曹端一见回应的人寥寥,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热血沸腾的景象,他皱眉起来,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脸阴沉下去。
只是在此时,曹端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时候是绝不可以喝骂这些垂头丧气的将士的,于是,他将带血的长剑勾起了地上突厥骑奴的行囊,挑着这行囊,抛向不远处的几个斥候,故意露出轻松的样子:“你们几个,拿住了斥候,本司马有功便要赏赐,有过要罚,这些……统统赏赐给你们,你们好好享用。”
哐当……
行囊摔在了几个斥候的脚下,随即……许多让人眼红的罐头和一些药品以及生活必需品滚落出来,一个铁罐子,更是在为首的斥候脚下翻滚。
这为首的斥候低头看着罐头,再看看那突厥的尸首。
亲兵于是呵斥道:“吴三郎,司马赐你东西,你为何不谢恩?”
曹端则已将长剑收了,背着手。
这叫吴三郎的人,才极勉强的样子:“谢……谢……”他艰难的道:“谢司马厚赐。”
“很好,不必多礼。”曹端点头,望着四周的将士,正色道:“只要肯立功劳,本司马不吝赏赐。”
说罢,他翻身上马:“回城。”
浩浩荡荡的骑军,如潮水一般驰骋在天上的南麓上。
曹阳心里却好似堵着一点什么。
当回到城中……城中开始流传着无数的流言,这些流言,大抵是从突厥起奴在营地里留下的书册里寻到的。
高昌乃是汉人,大唐不欲对高昌用兵,同文同种,怎可拔刀相向。
若是陈氏进入高昌,也绝不杀戮一个百姓,定当秋毫无犯。
不只如此,若是有人肯归降的,一个男丁,将来可赐予百亩土地,赏钱十贯,若是司马这样的将军,则赐予的更多,赐地万亩,赏钱十万贯。
这消息不知如何,疯狂的在这金城的街巷之中流传。
曹阳也听到了许多风声。
那个突厥起奴,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有那铁罐头的滋味,更是将他肚里的馋虫勾起,总是让他记忆犹新。
对于放下武器,前去给陈家人投降,这是曹阳无法接受的,他是高昌国的男子,断然不会背弃自己的母亲和妻儿。
只是……真正厉害的却是第一句,即大唐不欲对高昌用兵。
不用打仗了?
既然不用打仗了,自己现在在干啥?
要知道……自己的妻儿和母亲,正在城中受苦呢。
………………
第二章送到,今天更新有点晚,主要是有些剧情需要好好处理一下,第三章还有,老虎正在拼命码字。
第561章 岂不美哉
要知道,这等坚壁清野,对于生产而言,有着巨大的伤害。
就如曹阳这样的农户,这就意味着,自己的房屋需要被烧掉,自己还未成熟的粮食,需要立即收割,可实际上,这粮食就算是收割了,其实也没法吃的,因为还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这粮根本没法吃。
自己还需携家带口,抵达金城。
让自己的妻儿和母亲日晒雨淋。
甚至自己还需被征募,成为军中的一员,不再照顾自己地里的庄稼,却只能每日卫戍在城墙里,枕戈以待。
而一旦起了战事,就意味着……自己可能会死。
战争是最无奈的选择,尤其是对于高昌国的人而言,他们一直都在战争的受害者。
当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相比于战争,战败的损失更大,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妻儿无法受到保护,两相其害取其轻,曹阳只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家人。
只是现在……却一下子让曹阳燃起了一丝的希望。
因为如果大唐不和高昌敌对呢?
为什么要敌对?
大唐连突厥的骑奴,都如此的善待。
难道他们会屠戮我高昌国的百姓?
看来……战事可能要结束了。
于是……
像曹阳这样的人,这些日子,如释重负,营中少了许多紧张的气氛,甚至……寻觅了一个好日子,曹阳告假,兴匆匆的跑去寻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儿:“娘,我看战事要结束了,大唐……根本不想进攻……想来不久之后,他们便会派出使节,来和咱们的大王议和。”
“阿弥陀佛。”听闻了这个,曹母大喜过望。
她浑浊的眼里,仿佛一下子放出了光。
高昌国笃信佛教,曹母更是如此。
毕竟……今生实在太苦太苦,若是没有下辈子,人生有何乐趣可言。
曹母不断的点着头:“好好好,若是能如此,这就太好了,我儿,不必再让娘担心了,我们可以回乡去……今年的收成已没了,可这仗不能再打了啊,再这样下去,到了来年,错过了春耕,咱们便真要饿肚子了。”
曹母念兹在兹的,就是家里的十几亩地,虽然那土地大多长不出多少庄稼,却是曹阳父祖们真枪实刀拼出来的唯一财产。
“等再过一些日子,便要入冬,那时候,去山里,想办法砍伐一些木头,咱们重新将屋子搭建起来。我孙儿……这几日总喊冷,没有屋子,这冬日怎么熬的过去?还有……娘走的时候,偷偷在窖里藏了一些粮种呢,到了来年,咱们便可春耕了。你有气力,你的婆娘呢,又贤惠,孙儿又机灵,咱们能过好日子,往后……天天有馕饼吃。”
说着说着,曹母哭了出来,她喜出望外。
终于……有了希望了。
在这里……固然勉强能找到一口吃的,可曹母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绝望。
于是,她一面流泪,一面摸着孙儿的小脑袋,而这娃儿,却是死死的盯着曹阳的腰囊,他希望自己的爹,又可以变戏法似得,变出馕饼来他吃。
这些日子,母亲从未这样高兴过,曹阳也不禁抹了抹眼泪:“诶,听娘的,来年开了春,我好好干活。”
曹妻在一旁,也是咧嘴笑,只是她咧嘴的时候,露出黄牙,她肤色也粗糙,即便是肤色细腻的汉人,在这高昌住的久了,难免肤色像结了一层消不去的疙瘩一样。
可这笑,在曹阳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踏实。
他将曹妻拉到一边,低声吩咐,让她好好照顾母亲。
曹妻不断点头,忍不住担心的道:“到底何时战事结束。”
曹阳想了想:“只怕快了,就这几日,咱们和大唐,毕竟是兄弟,那河西的陈家,我打听过,也是很仁义的。咱们的大王,难道想和强大的大唐为敌吗?不久,只怕中原持节的使者就要抵达,到时,咱们便亲如兄弟啦。”
这些都是曹阳在营中听来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是众口一词,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了。如若不然,唐军早该来了,何至于只是一些突厥骑奴来。
当然,彼此之间有纠纷,这也是合理的,兄弟还会有红脸的时候呢,可兄弟终究是兄弟,血脉相连,不至反目成仇。
曹妻见他如此的笃定,也就放下了心,便忍不住咯咯笑道:“到时我们便可回家啦?”
曹阳笃定的道:“嗯,回家!”
这两个字很重,而后,他交代了一切,匆匆的走了。
营中有些松懈,大家已经不似以往那样紧张了。
大多数人都认为,最多七八日,大家就要原地解散,而后各回各家。
就在这临别的时候,同袍之间,反而珍视起平日的感情来。
几乎每一个人在营中都在说着,一旦解甲归田之后,自己要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