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87节
这侄孙的能耐,他可是已经见识得足够多了,不信他,信谁?
不久,二皮沟大学堂的招生考试便要开始了。
考试其实很简单,都是最基础的识文断字以及算数的学识。
陈家早就给本地在户的人发放了课本,让他们自学,一旦能通过考试,便能得到每月三斤细粮,除此之外……还有加入大学堂初级班的入学名额。
除了这些自学的庶民之外,便是第一批在这里购置了土地,落户的豪族和商贾子弟了。
落户的人并不多,只有数十户而已。
因为落户的要求实在过于繁琐,许多人的热情顿时被消磨得烟消云散,其实这些人绝大多数是有选择的,未必就要吊丝在二皮沟大学堂里,除了一些实在管教不了子弟之外,硬着头皮将户籍办下,大多人都知难而退了。
李义府和郝处俊人等,则也被请回了学堂,他们虽然中了进士,不过朝廷还未正式授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要利用才是。
当然,陈正泰一说,他们都毫不犹豫的来报到了!
于是他们被安排继续抄录课本。
起初的时候,大家抄录得还算好,可越抄录下去,越觉得匪夷所思起来。
因为后头的内容,已经开始脱离了他们对于事物的理解,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尤其是许多数学的公式,令他们觉得很新奇和费解。
不过他们和别人不同。
能考中进士,本身就因为他们拥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智慧。
最重要的是,这课本一部部的抄录下来,先易后难,在抄录的过程中,已经有一些功底了,越往后抄,虽然觉得有些生涩难懂,不过慢慢的……竟察觉出了什么。
李义府抄了一个数学的公式,居然笔锋一顿,而后带着狐疑的寻了一张白纸来,低头演算着什么,算了很久…最终,在密密麻麻的草稿之中,他发出了一声惊呼:“此公式真神了。”
一旁的郝处俊等人被这声惊呼吸引,自也是好奇的侧目过来看:“李贤弟这是……”
李义府脸上略显激动之色,眉飞色舞的道:“实在太神了,这公式,只需套用进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可演算出大量的计算,诸位学兄,你们看……”
说着,他的眼眸都因为这重大的发现,激动得透出了光芒。
大唐的人,对于数学并不排斥,毕竟……就连科举都有专门的算学考试呢,君子六艺之中,囊括了‘礼、乐、射、御、书、数’,这最后的一个‘数’,虽然被后世的理学家们解读为理数或者气数之学,显得很有逼格!
可实际上,这数若只是气数之学,却排在射箭和驾车的学问之后,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否认数学对于人的帮助,毕竟……在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无论是齐家治国,都和算数息息相关,你连算数都不精通,你不就成了败家玩意了嘛?量入为出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你齐什么家,治咩国?
那语文学对于李义府而言,倒是平平无奇,不过这语文之学的有意思之处,却是采用了大量的口语来教学,而非经学家们所推崇的之乎者也。
而数学,则过于厉害,甚至让李义府有一种想要跪下来的冲动。
“恩师真有大才啊,这些他是如何想到的?”李义府又感叹道。
其他八人若有所思,你问我,我们哪里知道,难道将恩师的脑袋掰开来看看?
等到……他们开始抄袭物理学和化学学的时候,这学习的难度开始不断的增大了。
此时……九人已经不再是抄书,更多的时候,是在抄录的同时进行思考。
其实像这样生涩难懂的东西,若是在别的地方获得,他们肯定是不屑于顾。
可偏偏……这是恩师的东西啊,根据他们对于恩师的了解,恩师是个深不可测的人,既然恩师深不可测,那么做任何事都一定会有深意,既然有深意,那么就值得去思索和研究。
这不较真不打紧,一较真,竟觉得背脊发凉。
以至于到了后来,他们已经没什么心思抄录了,抄一句,便要停顿下来思考一番。
有时陈正泰会来,见他们一个个‘磨洋工’,少不得要生气!
请你们来,给你们吃喝,你们瞎琢磨啥,罚抄,再抄三遍。
九个人就这么的关在明伦堂里,除了吃喝,便是废寝忘食的抄写和思考。
许多学问看上去,在唐朝人看来是很难理解的,可李义府和郝处俊人等,却发现了许多的玄机。
“你看这数学,还有这物理,噢,还有这化学,诸位学兄难道还没看明白嘛?此书厉害之处,就在于先易后难,循序渐进,譬如这数学,参透了第一课,那么第二课便能粗略理解了,若是参透了第二课,这第三课,便有了眉目,恩师此书,看上去繁杂,可只要遵循这个规律,一点点去吃透,后头的学问就可水到渠成,这里头……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啊。”
李义府越说越有精神,越说越觉得学习这些东西意义非凡!
他已经抄写了七八遍了,现在已是得到了许多的心得,虽然许多课本还没有吃透,可现在也慢慢开始掌握规律了!
他本来就是极聪明的人,很擅长举一反三:“只是……学习这个,有什么用处呢?数学我是知道的,近来我算数有了极大的进步,想来诸位学兄也是如此吧。唯独让我看不透的是物理和化学,物理有何用,化学又有何用?”
郝处俊是个极高傲的人,不过现在……他竟道:“恩师这样做,肯定有恩师的道理,我现在算是掌握出了规律,但凡是恩师的东西,便是至宝,他看似只是教我们抄书,表面上看似想省点抄录的人工花费,可我隐隐觉得,他是想借此机会,好好磨砺我等,他的心思实在难测,但总归我们按着他说的去做,就一定不会教我们吃亏的,难道你们忘了吗,遥想当初,我们也无法理解,为何恩师要将我们召至学堂来!可直到我们高中,方才知道……恩师这是用不为人知的方法提升我们的学问,好让我们高中啊。”
众人纷纷点头,不免露出了几许崇拜,本是已经疲惫的身心,也一下子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仿佛觉得……恩师越来越深不可测,已经到了惊为天人的地步!
高智周咳嗽一声:“与其我们在此揣测恩师的心思,不如好好抄写,这十几日,我每日抄写,已将物理学烂熟于心,不过现在虽是能倒背如流,可其中许多的东西,还不能理解,可这不打紧,我相信只要慢慢参透,一定能参悟其中的玄机。”
“我等能有今日,都拜恩师所赐啊,现如今,恩师又赐了我们天大的机会,倘若不好好抓住,我等便不堪为人了。”
“是极。”
第99章 入宫觐见
陈正泰被召入宫中,李世民这几日的精神却是有些恍惚,自做了手术,治好了太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接骨的技术,看上去很吓人,可实际上……其实就和做木匠差不多,胡桌的桌腿断了,咋办?
取一块木头,几颗钉子,接啊。
你看,如此的简单,可偏偏……这简单的背后,却又藏着许多的学问。
李世民是何等有智慧的人,正因为聪明得过了头,他才意识到……此术实在厉害。
陈正泰被请到宣政殿时还一头雾水,见李世民正在埋头批阅奏疏,他行了礼!
李世民却是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批阅,一直到了一个多时辰后,李世民才一脸疲惫的搁置了朱笔,抬头看了陈正泰一眼,和颜悦色的道:“让你久等了,不过朕得先忙完公务,方才好和你好好说话,你是朕的弟子,没有等得太心焦吧?”
陈正泰自是不能说有异议的,便笑吟吟的道:“恩师最令人钦佩之处……”
“没什么可钦佩的。”李世民摇头微笑:“若说钦佩,朕倒是钦佩你,你这接骨术,朕思考再三,越来越觉得里头有太多的玄妙了。”
“噢?”听到李世民突然提到这个,陈正泰一脸诧异。
李世民却是站了起来,直接下了金銮殿,走到了陈正泰的面前,让人搬来了两张胡椅,二人坐下,才对他道:“正泰,你看这骨头可以接之而再生,那么朕思来想去,若是断的乃是手呢?又或者,断的乃是其他东西呢?朕继续深思下去,倘使人骨可以续接,若是太子的腿断了,能否用其他人的腿来取而代之?人的腿如此,那么心肝呢?”
李世民越说越是意动,他站了起来,踱了几步,又道:“倘若如此,岂不是只要人头尚在,则身上的物事,都可以续接,朕是否可取你的手足,续接在朕的身上?”
陈正泰一听,有点懵,怎么好像陛下有黑化的迹象啊。
当然……陈正泰知道李世民只是打一个比方而已。
李世民思维之开阔,果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难怪在战场上能战无不胜,在政治上拥有超高的造诣。
陈正泰由衷的感叹,聪明的人,果然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有着无限的脑洞。
“恩师,某种程度而言,是可以的,只是……这里头有许多的难题,当然……事上本就无难事,无非是花心思去寻求解决的方法而已。”陈正泰的回答很笼统!
他比谁都清楚,用别人的手足续接在自己的身上,用别人的心肝去治其他的人,这些在后世,早就实现了,可问题是,这里头的难度之高,绝不是在大唐可以实现的。
李世民笑了,道:“看来你也很赞同朕,朕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只是觉得……这手术之道,有太多玄妙之处。若是当真能实现,岂不可使人万寿吗?”
这下子,陈正泰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了。
万寿……
陈正泰倒也能理解,李世民终究是皇帝,是皇帝就想追求长生,秦始皇如此,汉武帝如此,唐太宗也是如此,事实上李世民年老的时候,已开始对长生不老产生兴趣了,他开始寄托于炼丹之术,希望也能吃上长生不老药。
现在李世民显然认为……长生不老药实在难求,毕竟……古之多少帝王,最后该死还是死了,那些炼丹的术士们几乎都是骗子,李世民不是不知道历史,只是这诱惑太大而已。
如今……李世民似乎觉得自己寻找到了一个长生之法,这个方法……凭借着他各种脑洞,居然开始散发开来。
想想看,朕若是老了,手脚开始变得迟钝了,是否可以续接新的手足,让自己变得矫健?若是朕的心肝渐渐的衰老,又是否可以换上新的心肝呢?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这……”陈正泰却是略显尴尬的道:“恩师,学生以为……生老病死,乃是……乃是……”
李世民瞪他一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自己不也是说事在人为,怎么到了这里,就敢断言此事成不了呢?”
“啊……”
李世民又道:“你还说过,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哪。”
“呃……”陈正泰很是不耐,本想再说一点什么,张了张嘴……
只见李世民却是叹道:“朕也不求长生,只求长寿而已,你不会以为朕如秦皇汉武一般,会被术士所蒙蔽吧?”
陈正泰便忙道:“不会,不会。”
李世民便又笑了,道:“无论如何,可以试一试,你这医学,令人耳目一新,朕召你来,便是想和你切磋这人的身体发肤,你看朕的这具身体,和寻常人也没什么不同之处,这人的心肝脾肺,在何处,它们有什么机能,人体依靠什么来运转,这些……不都是值得好好研究的吗?朕想要提倡这个学问,只是无奈何,若是让人知道,难免被那些不知此中玄妙之人认为朕这是神志昏聩,凡夫俗子,如何能理解朕的苦心呢?你是朕的弟子,朕以为……你承朕的旨意,暗中去研究最是合适,就权当是你为朕分忧吧。“
陈正泰骤然明白了,这才是李世民今天招他入宫的真正目的吧!
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坏事啊!于是他忙道:“学生明白了,学生一定尽力而为之。”
“只是……这上头的花费……”说到这里,李世民就笑吟吟的看着陈正泰,眼眸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陈正泰又怎么看不明白?倒也没有犹豫,就苦笑道:“花费的事,恩师就不要费心了,学生家里……倒是有一点点钱。”
“只是一点吗?”李世民脑海里开始浮现出近来在算数簿里,陈家的盈利所得。
陈正泰:“……”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
李世民倒是笑道:“瞧瞧你,吓成这个样子,朕富有四海,如何会贪图你的财富?论起来,天下的豪族何其多也,他们家里不知藏了多少的财富,多少的土地,更不知道有多少的奴婢,你们陈家……充其量也不过是新近暴富而已,算不得什么,你是朕的弟子,朕护着你都来不及呢,岂会生出异心?“
陈正泰便立即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学生哪里敢见疑。”
李世民随即高兴起来,他接着道:“今岁之时……朕征讨粱师都,突厥人派兵救援粱贼,若不是粱师都的部下斩杀了他,率众乞降,只怕此时还需和突厥人恶战。朕早就想要出了这一口恶气,无奈何今日岁遭遇了蝗灾,国家缺粮,到了来年,也不知道什么光景,现在天气渐渐冷冽,边关多处告急,都是突厥人袭我边镇的事,虽都是小股的袭扰,可朕却深恨之。”
